而镜头最后的焦点,仍然是在她的身上。
原来有那么多次,只要她抬起头,就能发现他的目光。但曲疏月始终都没有。
一滴水珠砸在了照片上,曲疏月抱在怀里问:“这两张能给我吗?”
“可以啊。”季洁问:“不过你怎么了?”
她赶紧擦了擦:“没什么,眼睛疼。”
曲疏月转头看向窗外,柔暖的日光漫过树梢,翠绿的叶子在风中晃动。
一切似乎和从前没什么分别,仿佛经过一场大梦,梦里她弄丢了自己最爱的人。
现在梦醒了,目光所及,他眉梢上的偏爱不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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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曲疏月最近有点心烦。
要说家庭气氛是什么时候开始紧张的,
还得追溯到中秋节在曲家吃饭那次。
一家人坐得好好的,曲慕白忽然盯着她看,看得曲疏月发毛。
她低头抚了一下裙摆,
哪儿都好好的呀。
曲疏月凑上去,
犹豫不定地问了句:“爷爷?怎么啦。”
曲慕白掐着手指头,忽然问:“月月,
结婚五六年了吧?”
她没多想,点了一下头:“是啊,
马上到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六年了。”
曲慕白说:“那我就不明白了,
按说你们感情这么好,
怎么就是不要孩子呢?”
曲疏月低下头,
求助地望一眼她姑姑。
“爸,
嘉德秋拍就要开始了。”曲粤文递上一盏汤,
装作无意支开话题:“这次是古典家具专场,
我看那只官皮箱不错,
还是黄花梨.......”
“你少说话!”
曲慕白一声吼,吓得女儿的手腕跳动一下,
差点捏不住碗。
他回头指着曲粤文:“回回我说她,你就要在一边打岔。”
曲粤文往后缩了一下,小声道:“吓死了,姑姑也保不住你了。”
“爷爷,不是我不要小朋友。”曲疏月硬着头皮解释:“......我这不是年纪还小嘛。”
想来想去,
别扭了半天,
曲疏月也只找到这么个理由。听着是冠冕堂皇了一些。
她也不好对爷爷讲:我不生,
是因为还没霸占够陈涣之,我们分开太久了。
讲出去真要被人笑死,
偶尔静下来的时候,她自己想一想都发笑。
李牧野去年退了休,按资历,陈涣之接这个班确实牵强,但他呼声最高,加上李董退位前最后一次谈话上的力荐,先升了他做总经理。
按陈绍任的意思,是觉得这样已经足够了,太快了难免根基不稳。
这样一来,陈涣之除了手头上主抓的项目,还要经常地处理行政上的事务,忙得脚不沾地。
一开始,曲疏月还爱等他回家,总是等到半夜,在沙发上睡了一觉,不同的梦做了三四轮,才听见门口有动静。
“都三十多了还小啊?”曲慕白急得拍桌子:“你到底怎么想的你?”
曲疏月赶紧起身,上前拍了拍她爷爷的背:“别气别气,你坐着骂我就好了,激动什么呀。”
曲慕白缓过神来,戳了一下她的脑门:“越大越不听话了。”
“哎呀。”曲疏月装作很痛地摸了摸头:“生就生嘛,我回去和陈涣之商量一下。”
商量是肯定不会商量的,等过两天曲慕白再问起,她就说陈涣之不同意。
她刚这么拿定了主意,门口就传来一声:“这没什么可商量的。爷爷,我赞成。”
曲疏月闻声一抬头,是来接她回家的陈涣之。
要他多什么嘴啊,真是哪儿都有他。
曲慕白笑着说好,招他过来坐:“来来来,涣之,坐爷爷这里。”
“你坐吧。”曲疏月面上微笑,咬牙切齿的口气:“你亲爷爷让你坐呢。”
陈涣之精神济济,把风衣脱给家里的阿姨,只装作没听懂:“怎么了,苦大仇深的。”
“没事。”,尽在晋江文学城
曲疏月说完,换了个方位坐到曲粤文的身边。
曲粤文抬高了半边眉毛:“他还挺想要个小毛头的,是吧?”
“管他要不要呢。”曲疏月抠着身下的座椅:“我不想生,我怕疼。”
在年岁上,曲粤文毕竟大多了,虽然没生过,但身边这么多要好的女朋友,听也听得耳朵起茧了。
她一手托着腮,半边身子撑在长桌上说:“不疼吧,现在可以打无痛的。我那些生二胎的老同学,都说不大痛了。”
“烦死了。”曲疏月柔和的调子被逼得走了样:“怎么就非得生孩子了?”
曲粤文指了指那位大家长:“别对着姑姑来气啊,是他。”
“你当年是怎么斗争过他的?”曲疏月撑着下巴,虔诚发问。
曲粤文好笑道:“别学了,你没我那个决心,也没我的胆子。”
她说完,不知道想起什么,幽幽叹上一句:“再说,老头儿也没年轻时那个身体了,也经不起你再跟他闹了。”
当年曲粤文离国,是负着一身气出走的,扬言再也不回这个家。
曲慕白气得无法,在家病了几天,悟出个儿女都是债的道理,仍旧上班去了。
不比她姑姑,曲疏月的是性子天生的软。
别说和曲慕白正面宣战、硬刚他,就是小小的反驳一句都不行。
她爷爷一有个什么不舒服,曲疏月就要自责上老半天。
那头祖孙两个家常絮完,陈涣之起身告辞:“爷爷,我先带月月回家了。”
曲慕白说好:“路上小心点开。你现在的职务,可以配司机了吧?”
“配了,但那是集团的车子。”陈涣之虽不理俗事,在外人眼中是副铁面孔,但心里有分寸得很:“不好替我做这些私活儿的,免得叫人说闲话。”
曲慕白点头,很是赞赏的神情:“你说的对。”
回家路上,曲疏月坐在副驾驶上,闷着不说话,顶了一头愁惨的乌云。
陈涣之觑了她两眼,笑着问:“怎么了?我来接你来晚了,不高兴了?”
“晚什么晚啊。”曲疏月抬手看了眼表:“比我预计的还早半小时。”
中秋夜里来了客,陈涣之临时被叫去了陈家,陪着吃了一顿团圆饭。
因为惦记曲疏月,怕她眼巴巴地等久了,饭席还没散,敬了杯酒就提前离了席。
陈涣之还在漫无目的地猜测:“那就是没有吃到合胃口的菜了?”
“菜挺好吃的啊。”曲疏月看着车窗外,眼神跌入黑夜里:“我吃完了一碗米饭呢。”
他笑,又说:“因为明天休假结束,要去上班?”
曲疏月被他猜来猜去的,更心烦了。
陈涣之这人也是怪,对着她就有问不完的话,她越躲闪他越要问。到了别的人面前,让他开个口都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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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索性拿事实去堵他的嘴:“刚才一进门,都没听清我们说话,你就赞成赞成的,赞成什么你赞成!”
“我赞成要个孩子啊。”陈涣之仿佛才听明白:“否则还能赞成什么?”
曲疏月几乎喊起来:“可是我不想要!你每天那么忙,肯定丢给我一个人。”
陈涣之立马朝她保证:“这你放心,生下来不必你沾一下手,你该上班上班,该逛街逛街,该旅行旅行,我们这里大队人马。江院长退了休,正愁没事好做,让她去跳交谊舞,她又嫌嘈杂不体面,每天还是坐房里看书搞学问,时不时约学生来家办品诗会,把家变文学院了都。正好拯救一下她。”
曲疏月被他逗笑,噗嗤一声:“你以为是打仗啊,还大队人马。”
她笑完,手腕冷不丁被人捉住,回头正撞进陈涣之眼中。
他一手扶了方向盘,恳切的温柔快满出来:“说真的,疏月,我tຊ们生个女儿吧。”
都说女孩儿长得像妈妈,要能有一个mini版的小小月,他做梦都能笑醒了。
曲疏月低下头,一双手抠着包上的金属搭扣,小声说:“还没生呢,就女儿女儿的。”
知道她这是答应了,陈涣之紧着亲了两下她的手背:“没事,儿子也凑活。”
不管是男孩女孩,只要是他们的孩子,只要曲疏月愿意。
“看你那傻样。”曲疏月微微笑着,把头飞快地扭向窗外:“德行。”
陈幼竹小朋友是在夏天出生的。
她妈妈常说,大约炎天暑热里生出来的孩子,性子也格外爆炭。
这是曲疏月从她亲女儿身上得到的直观经验。
她看着长相是自己的翻版,但性格却天差地别的女儿,总是问陈涣之:“这真是我生出来的吗?没抱错吧。”
“一定是,绝对不会有错。”陈涣之笃定的口吻:“我全程盯着的,她出生那几天就没离过我的眼睛。”
曲疏月瞪他一眼:“张嘴就来,你不睡觉的啊。”
一声叮咣五四摔东西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陈涣之收起手里的期刊,见怪不怪地回头:“怎么了乖女儿?”
“就这还乖女儿呢?哪有总摔东西的乖小孩啊。”曲疏月实在看不下去了:“惯得是非黑白都不分了。”
朱阿姨从厨房赶过来,擦了擦手,就蹲到地上去捡幼竹摔掉的乐高碎片。
曲疏月扶她起来:“您别捡,碗洗完了就去歇着吧。”
“不是,这么多呢。”朱阿姨看了一眼地上:“我收拾一下很快。”
但曲疏月坚持:“您去洗澡休息,我来。”
朱阿姨晓得这是要管教女儿了,她也不便插手,哎了一声就走开了。
来之前江意映就交代过她,你就帮他们做做饭,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去管。
陈涣之还在毫无原则地哄女儿:“不是拼得好好的,干什么摔它?”
幼竹嘟起小嘴,哼了一声:“太难了,我忽然就不想拼了。”
“你做事有没有一点毅力啊?”曲疏月开始上纲上线,声音却柔和:“就算是很难,也可以向我们求助,都在你身边站着呢,非得摔了啊?再说难也是你自己在乐高店里挑的,这是什么脾气!”
幼竹被妈妈吓到,一下哭起来:“爸爸,妈妈凶我。”
陈涣之刚要拍拍她,就被曲疏月一把拎出来。
她把女儿放到地板中间:“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好事?捡起来。”
幼竹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我一个人捡吗?”
曲疏月点头:“对。发脾气是要承担后果的,不能你撒完火儿了,让朱奶奶跟着你遭殃吧。”
“我不喜欢妈妈了!我不喜欢妈妈了!”
陈幼竹接连喊了两嗓子,但惧怕曲疏月的威严,仍乖乖弯下腰去捡。
曲疏月很平静的,在一旁指挥:“地毯上也有,打扫干净一点。”
陈涣之心里疼女儿,但此刻也不敢说什么看了,看了太太两眼,起身上楼了,眼不见为净。
等到九点多,陈幼竹才把积木全部捡完。
她累得直不起身子,可怜巴巴的:“现在可以了吗?妈妈。”
曲疏月点头,问她:“可以。下次还摔东西吗?”
陈幼竹丧气地摆摆手:“不了,不了。”
她点头,牵着女儿往浴室走:“去洗澡睡觉。”
睡前,照例是陈涣之给女儿讲故事书。
她迷迷糊糊的,靠在爸爸的肩头,擦了擦眼睛:“爸爸,我生日快到了。”
陈涣之嗯了一声:“爸爸给你订了餐厅,等幼儿园放学了,我们一起过去好吗?”
幼竹振奋地欢呼起来:“好耶。”
窗外月影西移,看着女儿的眼皮沉下去,陈涣之才把她放倒在床上。
他盖好薄被,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下:“晚安,宝贝。”
等他再回卧室时,曲疏月也困得不行了,打着哈欠问:“你女儿睡了?”
陈涣之关上门,警觉地反锁上:“睡了。”
那咔哒一声仿佛落在曲疏月的心头。她一惊:“干什么呀,明天还要上班,你别来啊你。”
“我别来什么?”陈涣之慢慢往床边走:“你出差几天了都?管不管我死活?”
曲疏月往床头边缩:“不是,你就不能......”
陈涣之倾身上来,捧起她的脸慢条斯理地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