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成呆在原地,双颊染上一层无人察觉的绯红,暖色的灯光掩盖了一切。
这突如其来的开门把苏阮吓了一跳。
姜成艰难挪开视线,“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这里。”
苏阮挤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解释道。
“楼上只有这间屋子没上锁.....”
姜成点头,“我能进来吗?”
这本来就是他的房间,苏阮没法说不能。
见她脸色泛红,白里透着粉,姜成慌乱移开视线,想到秦煜洲的邀请,又补充道。
“我有事找你。”
苏阮坐直身子,微不可闻的‘嗯’了声,然后揭开蚕丝薄被盖在自己身上。
姜成坐到一旁沙发上,双手抵着额头,视线看向面前的羊绒地毯。
“下周末有个饭局,有空吗?”
他思考再三,觉得见秦煜州这样的人还是不要带李媛为好,名不正则言不顺,对姜家名声不好,所以才来找苏阮。
苏阮微怔,以前还没告白时,姜成倒是经常带她参加一些聚会。
可后来两人关系僵到冰点,他就再也没有带她出席过任何公共场合了。
如今主动提出要带她参加饭局,那肯定不是一般的饭局。
苏阮问,“这个饭局对你很重要吗?”
姜成云淡风轻,“我在国外认识了一些朋友,听说我结婚了,想见见你。”
庄菲虽然拎不清,但姜成却是要脸的,他不会带一个没有名分的女人出席重要的场合。
“那你把地址发我,到时候我直接过去。”
苏阮还有个弟弟,在三岁的时候走丢了。
这些年来她一直在刊登寻人启事,周末她要抽时间去处理各大报社刊物提供的线索。
早点找到小毅,或许就不用跟溺水的人一样,死死抓着这个名义上的老公不放了。
姜成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苏阮察觉到他有话说,又问,“怎么了?是有什么地方不妥吗?”
西方女子开放,总有姑娘主动搭讪,姜成都会一一拒绝。
秦煜洲时常笑他,“出国而已,又不是出家了,这么清心寡欲干嘛?”
他总以家中有娇妻笑着拒绝那些金发碧眼的美人。
姜成反问,“那你呢?单身又多金,为什么拒绝?”
秦煜洲故作深沉,“我家什么情况你难道不清楚?那么多商业竞争对手,万一是对家使的美人计....我这一世英名不就毁了?”
姜成无奈,“所以你打算母胎单身一辈子?”
秦煜洲皱眉,“单身倒不至于。”
至于结婚...
他没说太多有关自己的婚姻观念,姜成也不好多问。
秦煜洲年少成名,对自己的婚姻是有话语权的。
而他没有,父亲让他娶阮阮他就娶了,母亲想让他离婚,他也答应了。
有时候姜成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大家口中说的‘妈宝男’,都说嫁给妈宝男的女人倒霉一辈子。
想想阮阮这些年过的日子,网上说的好像也没错,确实倒霉。
男人抬眸看向床上的人,柔声道。
“没有,到时候我把地址发你。”
008离婚协议
说完正事,姜成也没有要打算离开的意思,视线落在面前的一堆时装设计稿上,不知在想什么。
苏阮望着男人,一瞬间心乱如麻,年少时的记忆铺天盖地袭来。
十四岁,她说电视里面的神女头顶戴的花环好美,他就摘了学校的海棠给她做了花环,结果被教导主任点名批评。
十五岁,她说打篮球的男生好帅,他就拼命的练球,最后进了校篮球队,他说阮阮的欢呼只能给他。
他会在每年的第一场雪牵起她的手。
九年的时间,他们整整在一起生活了九年,那么多点点滴滴,难道他对自己就真的没有丁点感情吗?
苏阮抿着唇,看向沙发上的男人,决定做最后一次挣扎,“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有逼你娶我。”
他知道的,她有中度凝血障碍,一旦受伤,伤口很难愈合。
“那天真的只是个意外,我没想到会给公司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你真的想离婚吗?”
只要他说想,她绝不纠缠。
苏阮看着他,眼里满是痛苦。
姜成沉着脸,许久才开口。
“你别想故技重施,我既然答应了给你五年的时间,就说到做到。”
还真是....
模棱两可的回答.....
女人吐出一口气,心如刀绞,“呵呵,故技重施?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
她一步步朝男人靠近,眸中蓄满泪水,“不用等五年,我也不会故技重施,我只想知道你的意思,如果你真的想离婚,我可以成全你们。”
姜成轻嗤一声,“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等回头又闹的满城风雨。”
苏阮楞在原地,她以为九年的时间,他知道她的性子,可结果等到的却是羞辱。
苏阮胸口起伏着,转身从抽屉里找出纸笔走到梳妆台,拿起钢笔在纸上快速写下‘离婚协议’几个大字。
女人握着钢笔的手都在发抖,墨汁弄的满手都是,她也毫不在乎。
几分钟后,苏阮将协议扔到男人面前,眼尾泛红,语气决绝。
“不就是离婚吗?!”
说完,她伸手强硬的拉过姜成的手掌就要摁指纹,墨汁染黑了男人的白色衬衫。
下一秒,苏阮却被姜成无情甩开,“别碰我!脏!”
像是有到电流窜过全身,苏阮倏地收回手,一个‘脏’字让她疼的几乎无法呼吸。
手指逐渐泛白,苏阮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上带着苦笑。
“对,你说的没错,我脏,配不上风光月霁的姜大少爷!所以你还在等什么?签字离婚啊!”
她大声喊着,眼眶通红,身体不住的发抖。
这一幕刺痛了男人的眼睛,姜成皱眉。
“睡吧,等你什么时候想通再离婚也不迟。”
不再看女人背影,姜成拿着那份离婚协议,毫无留恋的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那一瞬间,男人立刻将手里的那份协议撕的粉碎,扔进了垃圾桶,甚至看都没看一眼内容。
……
苏阮拖着一双似是灌了铅的腿躺回床上,裹紧被子,心脏一下接着一下的抽疼。
‘脏’‘别碰我’‘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男人说的话不停的在耳边重复,每一句都在往她心窝上捅。
手腕上的五角星手链是如此的冰冷刺骨,苏阮伸手用力一拽,娇嫩的肌肤上顿时留下一道红痕。
赤脚走到阳台,晚风吹落几片泪花,苏阮缓慢举起手里的手链,一条银色的抛物线在月色中闪过,然后消失不见。
离婚协议上写明了她会净身出户,但姜家要归还她当年赠予的三成股份,这个条件对姜家而言很过分,姜守仁不太可能会同意。
可让她就这么将爸爸的股份拱手送人,她也不甘心。
那就赌吧!
赌这三成股份重要,还是李媛这个豪门媳妇重要。
苏阮这一觉睡的不太踏实,很早就醒了。
庄菲每天早上要睡美容觉,一般八点才起床,这会还睡着。
出门的时候王姨破天荒的喊了她一声‘苏小姐’。
苏阮笑笑,差点以为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苏小姐这是要去哪?太太昨儿个说想吃叉烧包。”
王姨露出职业微笑。
每到周六她这个做儿媳妇的都会亲自下厨伺候公婆。
庄菲是南方人,为了讨好婆婆,以前的自己特意学了很多两广的特色菜,久而久之周六就成了她的劳动日。
周一到周五给姜家当牛做马还不够,连周末都不放过自己,挖野菜都找不到比她还积极的。
可尊重和认可不是一味忍让就可以得到的,她明白的太迟了。
苏阮换上运动鞋,微笑。
“今天天气不错,我去晨跑半小时,等下回来做。”
保姆王姨千叮咛万嘱咐,“苏小姐可千万要注意时间。”
苏阮比了个OK的手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别墅。
直接打车到了4S店,销售小哥哥见她诚意满满还十分贴心的提供了早餐服务。
只是后来看到她全款拿下一辆不到二十万的大众时,脸顿时就垮了下来。
“苏小姐,您真的不分期吗?分期很划算的,零首付,而且前三个月免息哦。”
销售小哥哥再三挣扎。
苏阮油盐不进,一意孤行要全款付清。
最后销售小哥也只能替她办好手续,贴上临时车牌,再三叮嘱保险还没生效,开车小心些,然后把人送走。
从4S店出来,苏阮开车上了高架,径直驶向市区。
手机连上蓝牙,语音电话打出。
“婉婉,快收拾收拾,我马上就到你家楼下了。”
林婉,“??嗯?今天周几?”
苏阮,“周六。”
林婉脑子有点宕机,“周六你不是要给婆婆做饭吗?”
苏阮,“不做了。”
有些东西不是坚持就有回报的,她想学着自私一点。
林婉,“你早该这样了,等我啊,我收拾一下就下楼。”
苏阮挂断电话,加大油门,踩着限速跑。
父母离世这几年她一味的深陷泥沼,她的世界只有姜成,可到头来才发现这一切都是那么的滑稽。
也许是因为自己多年的付出没有得到回报,也许她对他始终心存妄想,苏阮有时候觉得自己都快人格分裂了。
‘嘟嘟嘟’!
突然,一辆装满建筑垃圾的渣土车从对面迎面而来,画面与母亲出事时交织重叠。
苏阮心脏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手里方向盘下意识打弯,惯性将人和车甩到了隔壁车道。
‘砰’的一声巨响,大众撞向旁边一辆劳斯莱斯。
正在处理文件的秦煜洲一头撞在前座椅上,车上助理司机乱成一团。
“少爷您没事吧?”
“小吴,你怎么开车的?”
秦煜洲眼神阴沉的看着凹陷的车门,以及那个从驾驶室跌跌撞撞下来的女人。
009祸不单行!
苏阮整个人都麻了,来不及心疼刚买的新车,她踉跄着下车走到旁边被自己撞变形的劳斯莱斯面前。
看到从驾驶室完好无损下来的司机顿时松了口气。
她安慰自己,胳膊腿儿都齐的,也没流血,应该没伤到人。
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苏阮立马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人没事吧?要不要打急救电话?”
司机小吴本想劈头盖脸一顿数落,可看见对方那样一张脸立马就忘词了。
助理贺楠从副驾驶下来,心疼的看着车,头也不抬道。
“你怎么开车的?该不会是酒驾吧你?”
苏阮只能不停道歉,“没有没有,我刚刚只是不小心走神了,不是有意的。”
贺楠一边打电话叫车,一边心疼死了,“车𝔏ℨ被撞成这样,还能开吗?”
抬头看了眼始作俑者,觉得有些眼熟,可又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能开,肯定能开,只不过有碍观瞻。”
苏阮指了指后车门,“车门能修好的。”
贺楠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这位小姐,你的全责知道吗?”
苏阮点头如捣蒜,“放心,是我的责任绝对跑不了,可是....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什么问题?”
“先把车挪到边上再说?”
此时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正是高峰时间段,两辆事故车拦在路中间确实影响交通。
一辆价值千万的车,一辆十几万的大众,就这样一前一后停在马路边,路过的司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唏嘘不已。
好家伙,幸好这劳斯莱斯不是他们撞的,不然卖车卖房都赔不起啊!
苏阮盯着那辆车牌号为五个八的劳斯莱斯浮影同样欲哭无泪。
虽然不知道它究竟价值几何,但这个标的车就没有便宜的...
撞坏的虽然只是个车门,但普通的保险也不一定够赔的,更别说她只有一个交强险了。
这撞的还真是精准无比,苏阮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