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车,苏阮拢了拢围巾,遮挡住脖子上的痕迹,又补了口红,然后拿出手机找到最新对话框,点击头像,拉到最后一项。
  没有半点犹豫,删除拉黑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苏阮总算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拨通了闺蜜电话。
  秦煜州目送女人下车,看着她进了别墅区,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脸上餍足。
  贺楠遥控隔板,看见他被咬破的嘴唇,一脸谄媚。
  “老板....那位小姐是.....”
  “管好你的嘴,别在老爷子那里胡说八道,我还没有结婚的打算。”
  贺楠不笑了,缩回脖子,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
  秦煜州打开手机屏幕,找到那只猫咪头像,打出一行字:
  车,我会让人修好,你不用管,今天晚上来鹭湖宫A栋。
  点击发送。
  下一秒,一行红色字体赫然出现在眼前:
  您还不是她他的好友,点击申请添加好友。
  所以,那个女人刚刚一副听话乖巧的模样全是装出来的,为的就是让他放松警惕,然后全身而退。
  呵,好样的!用完就甩是吧?她以为自己很聪明?
  心高气傲的秦少爷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砰’的一声响,秦煜州把手机往地上一扔,眸中戾气横生,像只失控的猎豹。
  贺楠被动静下了一跳,回头见他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就知道完了。
  秦煜州只有在及其愤怒的情况下才会摔东西。
  他跟了他十年,记忆里也只见过老板两次摔东西。
  一次是全球经融风暴,秦家人一意孤行拿资金低价买债劵,那一次秦家损失几十个亿。
  一次是秦老爷子逼婚。
  受父母婚姻影响,秦煜州从小对婚姻就有恐惧心理,所以到现在连恋爱都没谈过,就怕被女人缠上。
  能让他发这么大脾气,肯定不是小事,贺楠选择不去触霉头,装作没听见没看见。
  却不想他都这么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秦煜州还是没放过他。
  男人声音低沉,“两个小时内,把那辆大众车主的全部信息给我调出来。”
  贺楠一紧张脑袋就有些短路,神经质的问了句。
  “哪....哪个大众车主?”
  秦煜州横了他一眼,贺楠脑子立刻恢复正常。
  “我这就去办。”
  .....
  林婉早就在别墅门口等苏阮了,怕她开车分神,这才没有打电话催促,见她穿着平底鞋从远处急匆匆走来,满脸疑惑。
  “车呢?你不是说买车去了吗?”
  “出车祸了.....”
  “啊?”
  林婉大惊失色,拉着人从上到下摸了个遍,“有没有受伤?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苏阮欲言又止。
  她不知道该不该把那件事告诉林婉。
  说了也是让她跟着自己干着急,不说她可以自己扛。
  思忖片刻,苏阮选择了后者。
  可到底是相处了七年的姐妹,林婉一眼就看出她脸色不对劲。
  “阮阮,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事瞒我?”
  “你别什么都憋在心里,会把人憋坏的,我知道,你肯定是觉得说出来我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干着急,所以就自己扛,你这样根本就没有把我当朋友。”
  苏阮听着抱怨,心中生出几分愧疚。
  上高中的时候,林婉跟林家的两兄妹不对付,林家兄妹怕丑闻闹的人尽皆知,虽然不会把林婉私生女的事大肆宣扬。
  可背地里却经常找人欺负林婉,堵厕所,拿饭粘她头上,故意占她位置。
  苏阮看不下去,跟欺负她的人理论。
  结果原本只有林婉一个人被欺负,变成了两个人被欺负。
  苏阮不明白,林婉学习认真,从不主动惹事,为什么那些人要三番四次欺负她。
  然后林婉就将自己是林家私生女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当时的她眼睛红红的,一边跟她说对不起,一边嚷嚷着要让老林把霸凌她们的人全部开除学籍。
  可偏偏事与愿违,那时候林栋国根本就没时间顾及她,林家的两个嫡子嫡女越来越嚣张。
  找人给她们造黄谣,找社会上的混混堵她们,总之没有一天安生日子。
  那段时光可谓是苏阮和林婉人生中的至暗时刻。
  好在她有姜成,林婉也有她。
  她们就这么挺过来了。
  现在想想..
  那么难熬的时光都过来了,眼前的这点事又算什么呢?
  苏阮忽然一笑。
  “婉婉,怎么办....我好像出轨了....”
012已婚???
  “别闹,这玩笑可不好笑,老实说,是不是姜成他妈又逼你离婚了?”
  苏阮有多喜欢姜成整个大学谁不知道?
  为了能更好的帮到他,连大学专业选的都是服装设计。
  她出轨的概率还没中五百万彩票大。
  林婉半点都不信。
  苏阮苦着脸,“就是公司部门聚会的那晚...有人在我的酒水里动了手脚,阴差阳错下,我....”
  信息量太大,差点没能消化,听完苏阮遭遇,林婉一把抓住闺蜜的手。
  “知道是谁做的吗?”
  苏阮摇头,“那晚整个部门的人都去了,范围太大,根本不知道是谁干的。”
  “难道....就这么算了?”
  苏阮也很迷茫,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如果将此事轻轻揭过,难免不会有第二次。
  可一旦报警,第三方介入调查,闹的人尽皆知,私人信息一旦公布,她以后还有安生日子过吗?
  “我不知道...”
  林婉心疼的看着她,“都怪我,早知道我当时就不该喝酒,只要及时送医院,你也不会跟别的男人发生关系。”
  “这跟你没关系,把错揽到自己身上,坏人不是更加猖狂?”
  “对,我们还是得把那个小人揪出来,可你在公司一直任劳任怨,同事关系都处理的不错,谁会下这样的黑手?”
  林婉飞速梳理了遍苏阮在设计部的人际关系,突然想到一个人。
  “对了,会不会是周炳生干的?”
  苏阮震惊,“他是副总监,做出这种事就不怕被人告发丢了工作吗?”
  “阮阮,你难道忘了他是怎么明里暗里的提示你想转正该怎么做了?那龟孙子惦记你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能做出这种事我一点也不意外,还有....”
  “他跟桃月爆出来的事,也只是扣了年终奖,丝毫没有影响他副总监的位置,我看他胆子大得很。”
  婉婉说的不无道理,那么大的事周炳生还能保住位置,换了别人早就被辞退了。
  他能继续留在设计部,背后多半有人撑腰。
  苏阮突然想到之前自己顶撞庄菲时,她放的一句狠话。
  “信不信我让周总监开了你?”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心底滋生。
  周炳生背后的靠山会不会是庄菲?
  如果对她下手的人真的是周总监,那他会不会是得了某人的授意?
  苏阮越想越心惊,连逛街都心不在焉。
  ....
  两个小时后,地标广场,一辆黑色商务车内。
  秦煜州合上笔记本电脑,脸色阴沉的看向满头大汗的贺楠。
  “查到了吗?”
  贺楠嘴角抽搐着将一份资料递给男人。
  秦煜州伸手接过,一页一页开始翻看起来。
  苏阮,女,年龄22,婚姻状况,已婚....
  毕业于.....
  视线落在已婚两个字上,目光笔直狠厉,后面的内容秦煜州再也看不下去。
  她没说谎,她真的结婚了。
  所以说他们之间所发生的一切,只是一个美好的意外?
  有生之年第一次想要触碰‘感情’这种东西,结果却碰了一个有夫之妇。
  呵...还真是讽刺。
  秦煜州按捺住心中翻涌的情绪,骨节分明的手将一沓资料撕的粉碎,然后扔出窗外。
  纷纷扬扬的纸屑落在泥地上,很快就被路过的泥罐车卷起的尘土所淹没。
  贺楠摸了摸鼻梁,“老板,有关苏小姐的资料这么多,你都看完了?”
  看到婚姻状况一栏就已经让他一肚子气了,哪儿还有心思看其它的?
  后面的看不看没有任何意义。
  秦煜州不想说话,闭着眼睛,靠在后座假寐。
  贺楠不死心的问,“那修车和赔偿的事....需要我联系苏小姐处理吗?”
  女人的身影忽然从脑海中闪过,一头栗色长卷发,眼眸如星,红唇似火,一件劣质的米色长裙活脱脱被她穿成了高定,一双白色平底鞋连牌子都没有。
  连两百块钱都要跟自己借,她能有什么钱?
  让她赔钱不是变相逼她跟自己老公离婚吗?
  离婚....
  秦煜州脑子里‘嗡’的一声,片刻后又归于平静。
  他还不至于下流到抢人老婆的地步。
  算了,就当是给她的精神损失费吧,他确实做的过分。
  “不用联系她,把车修好就行。”
  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算了?
  贺楠不知道老板抽的什么疯,只能照办。
  ....
  想到下周要跟姜成参加饭局,每个月五十万的份上,苏阮买了身适合出入高端场所,得体又大方的衣服。
  林婉虽然嘴上说着姜成的钱不花白不花,可真要她花的时候又开始推三阻四的,最后也只买了个几千块的包。
  回到别墅已经是下午五点了,王姨见她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门,阴阳怪气道。
  “呀?苏小姐这是中彩票了?这牌子的衣服和包得好几万吧?”
  庄菲闻声赶来,一双眼睛好似要将她盯出个窟窿。
  “你哪里来的钱买这些?”
  爱马仕的包,香奈儿的衣服,这一套下来就得好几万。
  她跟周炳生打过招呼,苏阮只能拿一个月三千的实习工资,多的一分都没有,她身上有多少钱庄菲门儿清的很。
  摆在眼前的这些东西明显超出了她的经济能力。
  “苏阮,你该不会是背着我儿子在外面找男人了吧?”
  闻言,苏阮一张小脸顿时涨的通红,婆婆反应这么大,姜成多半也没把补偿的事告诉庄菲。
  不知道姜成是出于什么原因,但如果此时她把事情说开,苏阮不敢保证会不会火上浇油,更不知道庄菲会不会逼她交出卡来。
  “我没有在外面找男人,这些是林婉买的。”
  林栋国虽然给不了林婉足够的父爱,可在物质上却没亏待过她。
  林婉也会经常送她一些奢侈品,只是这次数量有点多。
  庄菲不觉得意外,‘哦’了声,“原来是那个私生女啊,我不是警告过你别跟她走太近吗?”
  “一个小三的孩子,你跟她做朋友,想让圈子里的人戳我脊梁骨?苏阮,你安的什么心啊?”
  苏阮清楚的知道,庄菲瞧不起婉婉从来不是因为她的出身,而是因为林婉交了她这个朋友。
  因为她是苏阮,她是孤儿,她出身低,她用自杀逼姜成娶了自己。
  庄菲不喜欢她,连带着不喜欢所有跟她接触的人。
  只要跟她走的近的朋友,庄菲总会找各种理由让她们之间断了来往。
  刚上初中时,她跟同班的刘悦,朱佳佳关系极好。
  庄菲就总在她面前说,“姜家什么身份?你也算姜家半个女儿,以后不要跟这种死穷鬼来往,丢我的人。”
  当时的苏阮不到十六,顶不住压力,只能听话。
  可现在的苏阮已经二十二了,她是独立的个体,也有权决定自己的朋友圈子,之前她没有听婆婆的话跟林婉绝交,之后也不会。
  “林婉是我的朋友,她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013回忆!
  说完,也不管庄菲是什么反应,苏阮大步回了房间,身后依稀传来女人恼怒的咒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