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想离婚吗?”
  姜成以为上次她只是说说而已,可现在,她好像真的想离婚了。
  心中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只有从手背上暴起的青筋能看出几分。
  苏阮手中动作一顿,“嗯,我想通了,条件就是那三成股份,只要还给我,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以随时终止。”
  爸爸不欠姜家的,她也不欠姜家的,那三成股份本就是姜守仁用非法手段得到的,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男人睫毛微颤,眉头紧锁,股份转让协议的事他知道,十三岁的苏阮签下的协议确实没有法律效力。
  可问题是,当初阮阮签协议的时候上面根本就没有日期。
  日期是后面补上去的。
  补充的日期正好是苏阮成年之后。
  姜守仁是生意人,公司也有法律顾问,对未成年签字不具法律效力的事自然是清楚的。
  所以,最初的转让协议上根本就没有标注具体日期。
  现在的协议是具备法律效力的。
  姜成一直都知道父亲背地里做了什么,他也曾试图阻止。
  “你姓姜,你是姜家人!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你要真敢去告发老子,你这辈子也完了!”
  姜守仁将他拿捏的死死的,年少时的姜成只能看着他们一次又一次伤害苏阮。
  在之后,他又会像天神一样来到阮阮身边,给她带来仅有的快乐和温暖。
  曾经的他,是真的想过要护着她一辈子的。
  可后来,他发现自己怎么都弥补不了。
  现在她终于放下了他们的曾经,可他心里却好像有块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男人走到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叠抵在额头。
  “婚...可以离,股份....不能给你。”
  ‘轰’!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苏阮脑海中炸开,她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那个曾经说要保护她的男孩,此刻正一刀接着一刀往她身上捅。
  苏阮好看的天鹅颈微微昂起,将那不争气的眼泪生生逼了回去。
  虽然早有预料姜家不会同意离婚条件,可这话从姜成嘴里说出来,还是让她觉得无比窒息。
  “为什么?协议的事你再清楚不过,那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姜守仁把她带回姜家的第一天就让她签了股权转让协议,当时姜成也在场。
  “就不怕我找律师跟姜家斗到底吗?”
  女人声音决绝,带着一丝压抑过后的恼怒。
  以前的苏阮最是听话乖顺,连翻墙逃课都不敢,什么时候胆子大到敢跟他对簿公堂了呢?
  姜成心中五味杂陈,视线落在地毯上,根本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协议上的签署日期是在你成年之后,完全具备法律效力,你不用浪费那个时间和精力去上诉。”
  姜成知道,阮阮虽然性子温和乖巧,可只要是她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到的。
  上学那会他喜欢CE的芒果慕斯,她宁愿排队三个小时也要买到。
  他想要球星齐达内的签名,球场上万人,连他自己都觉得没有希望了,可阮阮花了十几个小时的时间,帮他拿到了。
  还有一次,也是姜成终身难忘的一次。
  高中体测,一千五百米长跑,阮阮一直不及格,体育老师考虑到她身体状况都已经直接给她不及格了。
  她求老师再给她一次机会,那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每天五点起床,训练到早自习八点,风雨无阻,即使双腿痛到下楼都需要人扶着也没有想过放弃。
  一周后,她体测结果变成了优秀。
  别看她平时性子柔和,看起来像是一只温顺乖巧的小猫。
  只有姜成知道她有多固执。
  她说要找律师上诉就一定会,哪怕是要跟姜家彻底撕破脸。
  可协议并没有破绽,且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生效了。
  他不想看到她浪费时间和精力在这件事情上。
  所以,他没有隐瞒,把协议上面的具体时间告诉了苏阮。
  “2028年九月十九号,那天正好是你满十八岁的日子,阮阮,婚可以离,但三成的股份我给不了你。”
016耗着!
  姜家手里的股份转让手续齐全,父亲不可能让出诗丹顿三成的股份。
  即便他这个儿子开口姜守仁也不可能答应。
  苏阮视线不知落在何处,神情格外安静。
  她的脸只有巴掌大小,栗色长发用一根丝带随意绑着,眼眶泛着红,可偏偏没有一滴眼泪。
  姜成知道自己今晚说了很多混账话。
  这些话足以让阮阮彻底心死。
  男人伸手整理了下有些变形的衬衣领口,一双多情的眸子里泛着冷意,薄唇不带丝毫血色。
  “我答应娶你之前就做了财产公证,离婚你也只能净身出户。”
  苏阮自杀那天身下的白色地毯都染成了红色,怎么止都止不住,所有人都吓坏了。
  姜守仁觉得把苏阮留在姜家就是颗定时炸弹,指不定哪天就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跟庄菲两人商量着等苏阮身体恢复就给她相亲,把人嫁出去。
  苏阮外貌条件万里挑一,说不定还能高嫁,给姜家带来一些助力。
  可事与愿违,苏阮为爱自杀的事传的沸沸扬扬,舆论压的姜家喘不过气,一夜之间股价暴跌。
  姜守仁再三斟酌后只能逼着儿子把苏阮娶进门,并且做了婚前财产公证,还让他婚后想办法尽快离婚。
  所以,他才在新婚夜说出那样一番话来。
  手中的水果刀木讷的转动着,一瞬间,苏阮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女人嘴角扯出一抹弧度,“原来人可以无耻到这种程度。”
  篡改协议时间,婚前财产公证,之前她被人下药的事说不定也和姜家人脱不了关系。
  这桩桩件件,一环套着一环,让她倍感无力。
  姜成沉着脸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身上的西装没有一丝褶皱。
  姜家这些年的富足把他养出了几分世家少爷的矜贵。
  “这怎么能叫无耻呢?姜家能有今天经历了不少风浪,有所防备也在常理之中。”
  苏阮侧眸,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向他,冷笑,“果然你们才是一家人,你倒是会替他说话。”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口口声声说会护着她,给她撑伞的男孩有一天会把她捅成窟窿。
  “姜成,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只有那么一瞬间....”
  嘴角强行扯出一抹笑意,明知答案,可她还是不死心的问出口。
  男人精致的墨眉微微蹙着,浓密的睫毛掩盖住了情绪,半张脸都在光影之下,“没有。”
  “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哪怕一瞬间。”
  他的声音果断又决绝,没有丝毫犹豫。
  “阮阮,只要你愿意,离婚后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你永远是我的妹妹。”
  姜成语气温柔的补充道。
  苏阮对上他那看一下就足以让人深陷的温柔眉眼,第一次知道,原来温柔也能伤人,它比一刀见血更磨人,刀口不深,却让人痛不欲生。
  苏阮垂眸,嘴角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
  她终于可以放过自己了。
  指腹划过刀刃,语气平静。
  “我这么爱你,怎么会离婚呢?”
  姜成原本就皱紧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了,想到她可能是因为物质原因才不肯离婚,正色道。
  “之前给你的那张卡不管我们离不离婚,我都不会收回。”
  苏阮礼貌性的说了句‘谢谢’,然后起身离开。
  姜成望着女人的背影心中烦闷无比,“阮阮,我们一定要这样耗下去吗?”
  苏阮回头,冲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不是他们逼的吗?
  姜成不知道阮阮为什么这么固执,更不知道这段孽缘到底要怎样才能斩断?
  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上面的联系人在京圈的大多都是大学同学,他们巴不得他和苏阮长长久久,姜成并不想被说教。
  手指下滑,还未停下,铃声就响了起来,是李媛。
  她每天都会打电话跟他道晚安,只是现在才晚上九点,时间比以往有些提前。
  “阿成,你在忙吗?”
  李媛的声音很大,即使隔着手机,也能清楚的听到电话那头的DJ、鼓声、音乐,声音嘈杂至极,像是在酒吧。
  “嗯?没有,怎么了?”
  “阿成,黄小玲她们非要玩真心话大冒险,你快来帮帮我,我都快被他们几个欺负死了。”
  黄小玲是李媛的高中同学,认识不少社会上的人,姜成不太喜欢这群人,每次李媛想让他和大家多接触,他都会找理由婉拒。
  见他没反应,电话那头大声喊道:“他们要我现场选一个人热吻五分钟,阿成...你....”
  没等她把话说完,姜成打断,“把地址发我,我马上过去。”
  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皮鞋底踩在大理石阶上的‘哒哒’声,没一会,楼下跑车的引擎就从阳台传了进来。
  苏阮靠在墙角,脊背顺着墙壁慢慢蹲下,歪着脑袋将头枕在玉臂上,眼神呆滞。
  她之所以说不想离婚并非是对姜成还抱有幻想,而是因为那三成股份和对那晚被人下药一事的疑惑。
  诗丹顿的三成股份本就是她和弟弟的,她想拿回来。
  当初姜守仁骗她签下的转让协议一定有问题,只要她能拿到原件,现在的鉴定技术这么发达,肯定能找到破绽。
  所以在得知姜家不肯归还股份后,她果断选择继续跟这一家人演戏,再找机会拿到协议原件。
  苏阮正在想姜守仁会把协议放在公司还是家里时,林婉打来了电话。
  “阮阮,快来悦色!我知道那晚是谁害你了。”
017证据!
  能在悦色消费的都不是一般人,尤其是VIP包厢的客人。
  大厅舞池中央无数男男女女在乙醇的作用下扭动着身体,他们穿着当季最新款的衣服鞋子,各大奢侈品的Logo露在外面,让人很难不注意。
  穿着牛仔裤配白色T恤的苏阮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十分引人侧目,可当大家看到那张明艳的脸庞时又在心底勾起了一丝波动。
  “阮阮,这里!”
  林婉朝她招手,身边跟着个穿着制服的酒侍。
  苏阮穿过人群在她身边坐下。
  “把你那天晚上知道的再说一遍。”
  那酒侍生的白嫩,身上没二两肉,看起来刚成年不久,眼神带着怯懦,他看了苏阮一眼。
  “那天晚上是我和另外一个姐姐负责流金岁月包厢的酒水,在你们后半场的时候,有个男人让我把这位小姐的鸡尾酒拿给他,还给了我两千块钱,让我别乱说话...”
  “这种事情在悦色很常见,我家里实在缺钱,就想着能不能多要些。”
  “我时刻都在留意那个男人,也确实拍到了东西。”
  “我本来想找他再要一笔钱,结果你们先找上门了。”
  说着,酒侍拿出手机,打开文件夹,一段约莫一分钟的视频赫然出现在眼前。
  视频是在过道的一个转角处,监控盲区,周炳生端着鸡尾酒,左顾右盼,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纸包,将东西全倒进了酒里。
  音乐、架子鼓、DJ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将角落里的异常全部埋在了噪音中。
  看完视频,苏阮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她咬着泛白的嘴唇。
  “多少钱?”
  酒侍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女人会这么直截了当,怔愣一瞬,伸出两根手指头。
  “什么?二十万?”
  林婉皱眉,这小白脸可真是狮子大开口。
  苏阮再次开口,“你说个数。”
  小男生愣住,他原本只想要两万的....
  不过看那个短发的女人全身上下都是名牌,顿时就改变了主意。
  “二十万,一分也不能少,不然我就去找视频里的那个男的,把东西给他。”
  这可是周炳生犯罪的证据,如果没了证据阮阮不是白被人欺负了吗?
  林婉想也不想就答应了条件。
  苏阮想拦都来不及,欠婉婉的只能以后慢慢还了。
  酒侍离开后,林婉搂着她的肩膀,“阮阮,你现在怎么打算的?”
  苏阮将头埋在她颈窝,声音低低的,“谢谢你。”
  婉婉一定费了不少功夫才找到的这条线索,而自己做了些什么呢?她陷在泥沼中什么都没做。
  “害,你跟我客气干嘛?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叫事。”
  林婉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和吃饭喝水一样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苏阮不知道的是,为了找到那晚流金岁月包厢的服务员,她确实费了好大的劲。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悦色的经理对那晚的事讳莫如深,连监控都不让看。
  林婉没办法,只能借口说自己价值几万的卡地亚项链不见了,要求调监控。
  悦色经理还是不让,她就只能搬出林栋国。
  恒源集团在京圈影响力不小,在知道她是林家小姐后经理很快就妥协了。
  可监控显示一切正常。
  想到既然是酒水出的问题,肯定跟酒侍脱不了关系,林婉这才查到那个小酒侍身上。
  “阮阮,你还记得大学那会吗?所有人都孤立我,骂我是有爹生没爹养的孩子,林青青和林轩在班里阴阳我是被人包养的小三,当时只有你站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