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阮脸上没有丝毫惊讶。
  周炳生私下里约她见面聊转正的事不止一次。
  从十二岁起,苏阮就学会了察言观色。
  她知道周炳生不怀好意,所以,她宁愿拿着微薄的实习工资,也不妥协。
  只是苏阮没想到他会来阴的。
  关芝农村出生,刚到公司那会皮肤还是小麦色,有点黑,并不惹眼。
  后来学会了化妆打扮,一双黑眸戴上美瞳水汪汪的。
  加上她个子小巧,在公司很是招异性的喜欢。
  被周炳生盯上也就不奇怪了。
  她跟关芝没什么过节,苏阮如实说。
  “有。”
  关芝张了张嘴,略松了一口气,“那你赴约了吗?周副总监有没有说什么或者做什么?是不是只要跟他吃饭就可以转正?”
  苏阮见她心急如焚,微微蹙眉,不答反问。
  “你想转正?”
  她转正并非周炳生的原因,是因为有姜成从中周旋。
  在此之前,周炳生可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口。
  关芝没有这层关系,想转正简直天方夜谭。
  关芝莫名其妙的看着她,声音突然拔高。
  “当然想转正了,谁会不想转正呢?就这点实习工资在京都我早晚得饿死。”
  苏阮心下了然。
  “所以,姐.....你能告诉我吗?”
  关芝再次追问,眼神迫切。
  苏阮沉吟片刻,慢条斯理的从古驰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
  表面看起来就是一支普普通通的钢笔,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但眼尖的,只要仔细一看,就会发现笔盖上有个细小的摄像头。
  如夜里鬼魅般,发出淡淡的幽幽红光。
  那晚在悦色出事后,她就备了支在身上,后来每次跟周炳生单独相处,录音笔就一直开着。
  她将笔别在关芝胸前衣襟,声音淡淡,“我没有赴约。”
  “那你后来是怎么转正的?周副总监就没有为难你吗?”
  苏阮抿唇,视线不知落在何处,没有焦距。
  “你忘了吗?我跟姜家的关系。”
  关芝伸手捂住嘴,一脸歉意,“对不起对不起。”
  最近这段时间,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转正的事,无知的以为苏阮转正经历会跟自己一样。
  却无视了她是姜家媳妇这层关系。
  虽然后来庄菲宣布两人正在办理离婚手续,可苏阮刚转正那会又没有爆出来离婚的事。
  周副总监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会签字。
  苏阮知道她担心什么,可她也不能把那晚聚会发生的事如实相告。
  涉及婚外情、出轨,她不敢赌,只能提醒。
  “同事领导之间吃个饭很正常,你可以带上同事一起去,也好做个见证。”
  关芝盯着胸前的录音笔,眼神疑惑,“那这个?????......”
  苏阮柔声宽慰,“防人之心不可无,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短短时间,关芝想了很多,再次抬眸,眼神里少了些许迷惘,多了几分笃定。
  得到答案的关芝真诚的向她道了谢,然后藏起录音笔,转身推开红木鎏金大门。
  开门瞬间,门口不知何时出现的男人吓了她一跳。
  “小姜总,您怎么在这?”
106竹马发疯
  备用厅只开了盏氛围灯,暖黄色的灯,光线很暗。
  苏阮看不清男人的表情,只听见他说有事找她。
  关芝神色慌张的离场,离开前还不忘把大门带上。
  酒店隔音效果很好,门一关,外面的喧嚣就再也听不见了。
  偌大的宴会厅只有他们两个人。
  暖黄色氛围灯打在男人脸上,映出脖颈上几道浅浅的指甲印。
  苏阮没问是谁挠的,也没关心他疼不疼,只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姜成眸子里淌过一丝哀伤,缓缓靠近,喉咙酸涩的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苏阮面无表情。
  他对不起她的实在太多,苏阮不知道他是在为哪件事道歉。
  姜成眼神闪躲了下,很快恢复正常。
  “我不知道媛媛拿走了设计稿,抱歉,这件事是我没处理好。”
  “你放心,这种事情以后不会再出现了,刚刚我已经说过她了。”
  “我知道你很生气,也知道你讨厌我.......”
  “对不起,阮阮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
  苏阮离他只有两步的距离,男人身上散发着刺鼻的高度白酒夹杂着檀木的香味。
  许是酒精的缘故,姜成把姿态放的很低,几乎低到了尘埃。
  像是犯了滔天大罪的恶人般,一遍又一遍的请求着她原谅。
  苏阮像块冰山似的站在那里,表情比幽潭里的水还要平静。
  “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做什么?小姜总特意来找我该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吧?”
  姜成微微抬眸,细碎的刘海下一双桃花眼通红,有隐隐泪光。
  秀场结束,他找过李媛。
  两人闹得很不开心。
  李媛质问他是不是不想离婚,舍不得苏阮。
  离婚和抄袭明明是毫不相关的两件事,却被她混为一谈。
  李媛胡搅蛮缠,不讲道理,他招架不住,又实在烦的要命。
  抬起的右手硬生生落在半空,直到最后也没能落下。
  他不想打女人。
  脖颈上的抓痕,自然也是李媛的杰作。
  姜成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感觉到深深的无奈。
  只能借酒浇愁,五十度的茅台一口气灌下去小半瓶。
  看见她离开,他跌跌撞撞追上来,想跟她道歉。
  可现在,似乎不管他说多少句对不起都没用了。
  “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有用?”
  男人眼睑半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温温柔柔的,一如他们还没结婚时。
  苏阮不知道他突然这副模样是喝醉了说胡话,还是借酒撒泼。
  “你喝多了!”
  男人目光直直的看着她,眸光清澈,瞳仁倒映着她的脸庞。
  “我没喝多,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
  苏阮不想跟他讨论酒量这个问题,踩着高跟鞋就要离开。
  下一瞬,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男人抱了个满怀。
  姜成把头埋在她颈窝,贪婪的吮吸着她身上独有的味道。
  温软的触感即便隔着衣料,也清晰可见。
  男人身形高大,苏阮整个人都被他环在胸膛。
  单薄的脊背,被一双大手死死的锢着。
  女人瞪大眼睛,眼底闪过惶恐不安。
  她推不开,也挣不脱。
  “别动。”
  男人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混杂着高度白酒的味道钻入五脏六腑。
  “我只想抱抱你,一下,一下就好,别推开我。”
  他声音哽咽着,带着祈求。
  如果不是喝了酒,他也没有勇气抱她。
  他怕再不抱她,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事情发生的突然,没有半点预兆,苏阮也是一脸震惊,胸口也因为情绪落差过大,微微起伏着。
  “姜成,你疯了!!??”
  在她眼里,他现在跟疯子没有任何区别。
  口口声声说自己喜欢的另有其人,说只把她当妹妹,一次又一次伤害她,现在却抱着她不肯撒手。
  不是疯子是什么?
  姜成没有反驳,也不肯松手,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女人漂亮的蝴蝶骨上。
  “对,我就是疯了.....”
  “我疯了才会说不爱你。”
  “我疯了才会把李媛带回姜家。”
  “我疯了才会同意她动你的东西,还帮她作伪证。”
  “我就是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阮阮,你给我点时间好不好,三年....”
  “不不不,三年太久了,你肯定不愿意。”
  “一年,给我一年时间。”
  “你不是想要诗丹顿的股份吗?”
  “我帮你拿回来!”
  “三成太少了,我把整个诗丹顿都给你好不好?”
  “阮阮,我后悔了,我们不离婚好不好?”
  “求你,别离开我.....”
  当他看见秦煜州看阮阮那并不算清白的眼神时,原本波澜不惊的心嫉妒的都快发狂了。
  秦煜州很优秀。
  家世好,模样好,能力还强。
  他如果对阮阮动了心,以秦煜州的手段,他这个正牌老公将毫无胜算。
  所以,他是真的疯了,才会不管不顾,违背父母意愿,想要跟她在一起。
  以前是他太懦弱,才会前怕狼后怕虎。
  父辈犯的错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们是无辜的!
  凭什么他要牺牲自己的一辈子?
  他不甘心,也不愿。
  炽热的泪砸在苏阮肩头,砸得她一愣一愣的。
  她是真的觉得姜成疯了。
  不然怎么会莫名其妙的说出这种话来?
  姜成带给她的伤害实在太多太多,多到数不清。
  此刻,苏阮脑子清醒的可怕。
  “爱我?”
  她笑了,笑的渗人。
  “爱我就是让我在家里受尽冷嘲热讽?”
  “爱我就是帮姜守仁骗走我手里的股份?”
  “爱我就是造谣我用自杀逼你娶我?”
  “爱我就是站在李媛旁边递刀,让她抄袭我的设计?”
  “.......”
  “姜成,你的爱太可怕了,我受不起,你还是好好爱李媛吧,她比较能接受你的爱。”
  男人双眸紧闭,喉咙哽咽,“阮阮,别说了。”
  “怎么?我说错了吗?还是戳到你的肺管子了?”
  她不知,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有多狠,何止是戳到他的肺管子。
  他仅仅是听着,都差点呼吸不过来了。
  喉咙像是被一双大手死死掐着,绝望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107他死了才好!
  他被她几句话就击成了齑粉,酸涩感充斥着整个胸腔,让人呼吸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