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叩击石桌。
「莲娘,你有没有想过留下,我能给你的——」
「远不止五十两。」
6
这个问题对我来说,根本不需要选。
「不用了。」
可我的答案并不是裴砚想要听的东西,他蹙眉,抬手阻止我继续说下去,递给我一个淡漠的目光。
「莲娘,你回去再想想,不必这么急。」
「裴家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若是离开,往后便再也进不来了。」
其实,我想得很清楚。
银子到手了才是我的,不管裴砚嘴里说得多好听,有没有命花都是一个问题。
可是他又说。
「你还没见过圆哥儿罢,他人如其名,圆墩墩的,过些日子我会安排你们见一面。」
「你……真心舍得下他吗?」
我猛地抬头看裴砚。
泪,情不自禁地落了下来。
三年前,签下契书时,我以为裴家是怕我贪恋裴家富贵,所以契书里明说了若我一举得男,便赏我五十两放我归乡,不过届时若赖着不走,便将我远远地卖了。
现在我怀胎十月,九死一生生下这个孩子。
我才明白。
这是一个为娘的本能。
这个孩子,托生我腹中,怀胎十月让我吃了这么多苦,我无数次在梦里见过他,想知道他长什么样,想亲耳听见他喊我一声娘亲,想听他在我面前背书。
想看着他长大成人,应当会像他父亲罢。
明知道这些都是奢望。
但在裴砚提出,能安排我见圆哥儿一面时,我还是心动了。
可瑛娘的话犹在耳际,我问裴砚:若有人要去母留子,我又该如何?
他想了想道:「我来处理。」
于是,我向裴砚叩首。
「三郎大恩大德,莲娘永生铭记,结草衔环,莫不敢忘。」
裴砚微微弯唇,他放下竹简。
「回去等着罢。」
7
裴砚是个君子,他答应的事向来都能做到。
但这回,他食言了。
我没等来他安排和圆哥儿见面,却在次日,等来了瑛娘。
她来的时候,我正好在收拾衣裳。裴家财大气粗,做衣裳的都是好料子,全部带出去,往后日子过不下去了,还能当了。
「你就是林水莲?」
「是。」
瑛娘是很典型的江南女子,说话时声音如莺啭鸟啼,说的话却不那么好听。
她目光上下打量着我,而后微微扬着下巴。
「莲娘,其实我早就想见你了,不过一直不得空。原来竟是你这样的女子,在阿砚身边赖了三年,还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听说你从前也是良籍。」
「这样自甘下贱,你难道没有自尊吗?」
我仰首看着瑛娘,看着她眼中对我毫不掩饰的恶意。
「谢姑娘,我并不是赖在三郎身边,当年我同裴家签了契书。这不过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交易罢了。」
瑛娘嗤笑,「不是赖?」
「那为何你生下了孩子,一直拖到今日都没有离开,还蛊惑阿砚找裴夫人要走你的身契?若非想长长久久地留在裴家,你何必多此一举!」
瑛娘来者不善,再想到她之前在裴夫人面前说的话。
我心中有隐隐悔意——
若昨日离开就好了。
「谢姑娘,我不知道三郎此举用意,我今日收拾东西,本也是打算要离开的。」
「你大可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