瑛娘完全不听我说了什么,她挥了挥手,便有两个侍女来剪住我双臂,而她打开了一个碧绿瓷瓶。
她走近我,掐住了我的下颌。
「莲娘,不要怪我心狠,只有你死了。」
「大家才安心。」
我用头撞上了瑛娘的胳膊,她吃痛。
手一松。
瓷瓶坠落,碎了一地瓷片,而我也挣脱两个婢女,一人甩了狠狠一巴掌。
裴砚到这时,我以一敌三。
发髻松了,脸上几道挠痕,领口被扯开,腿上、肚子上被人踹了几脚,连鞋子也被踩掉了。
他不过略略从我身上扫过一眼,便翻来覆去地看瑛娘。
「她粗笨不懂规矩,瑛娘,你可有受伤?」
「不妨事。」瑛娘仰首朝裴砚笑。
「阿砚,我都十七岁了,哪里就这么容易受伤,只不过你我两家重新议亲,我想来见见圆哥儿的生母。是我的丫头们护主,才闹成这样。」
「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裴砚抬手揉了揉瑛娘的发顶,他轻叹:
「你啊。」
「我何时同你气过?是我没有教好她。」
裴砚的目光,终于落在我脸上。
「莲娘,道歉。」
8
我做错了什么,需要同瑛娘道歉?
无非是我不想死。
「三郎,昨日我问你如若有人要去母留子,我当如何,你说你来处理,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谢姑娘欲杀我。」
「难不成也要我束手就擒,乖乖受死?!」
裴砚抿唇,「瑛娘性善,自小连蚂蚁都不忍心踩。又怎会对你动辄打杀?莲娘,是我宠你太过,让你恃宠而骄。」
「竟攀污贵客。」
我站在原地,脚下就是碎瓷片,毒药浇下,连脚下的草都瞬间枯黄。
可裴砚像瞎了一样。
人人都说裴三郎心细如发,在他眼中是没有秘密的,所以我明白再辩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们才是一样的人啊。
他们是主子,主子的生杀夺予都是赏赐,我这个卑贱的下人,又怎么能反咬主子一口,让她留下不好的名声呢。
于是,我跪地。
叩首。
「是莲娘不知天高地厚,攀污林姑娘。」
「请三郎责罚。」
9
这件事,被高高地举起,又轻轻地放下。
裴砚让我回房反省。
禁足三月。
可我根本不想在这待下去了。是以,当夜裴砚来看我时,我又重提了想要兑现契书的话。
他坐在我面前。
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拿出一罐药膏,卷起我的袖子,为我上药。这一回,他没有再拿圆哥儿来拖延我,而是抬了抬眼皮,问我:
「莲娘,外面的世道这样乱,你一介弱女子又能去哪?」
「留在裴家、留在我身边。」
「不好吗?」
裴砚的话,听在我耳朵里嗡嗡的,「可是三郎,契书里分明写着……」
「你说它?」
裴砚从袖中取出了我们当时签下的契书,他指尖夹着薄薄的两张纸,将它们对着火烛,一点点地燃烧成灰烬。
「莲娘,现在再没有什么契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