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萍早已犯下不可饶恕的重罪,此刻满心惶恐,生怕再惹出祸端。
她深知一旦炎霜知晓我是未经审判便被投入地狱的冤魂,尤其是认出我是谁,自己必定罪加一等。
于是,她心急如焚,不假思索地抢着回答:“不过是个刚咽气的无名小卒罢了。能被送来这儿的,哪有什么好人……冥王大人,您日理万机,莫要为这等小角色费神,污了您的眼。”
炎霜眉头瞬间拧成一个“川”字,眼中闪过明显的不悦。
女官心领神会,立刻厉声呵斥:“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给我闭嘴!”
我费力地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如漏风般的“嘶嘶”声,根本无法正常言语。
女官见我半天没有回应,上前仔细查看我的伤势,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向炎霜禀报:“大人,这男子的魂魄已濒临消散,状况堪忧。”
炎霜虽向来执法严明,却不失公正之心:“速去查明他的身份。若此人不该在此处,便想法子全力救治,后续再视情况决定是送他返回阳间,还是安排转世投胎。”
女官领命,即刻派人火速去取生死簿。
等待的间隙,苏辰仍在负隅顽抗,疯狂挣扎。
他愚不可及,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犯下弥天大罪,深陷绝境,脑海中还在幻想着回到阳间后继续花天酒地、逍遥自在的日子。
没过多久,负责的阴差匆匆捧着生死簿赶来。女官急忙凑到我身前,再次问道:“快说,你究竟姓甚名谁?”
我调动全身仅存的一丝力气,从牙缝中艰难挤出两个字,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季瑞……星……”
这位女官我从未见过,想必是新上任的。
她听闻后,立刻翻开厚重的生死簿,仔细查阅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女官的脸色逐渐变得极为古怪,眉头越皱越紧:“怪了……此事大有蹊跷……”
炎霜本就耐性有限,此刻见事情拖延,不由得面露怒色,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到底怎么回事?还不快如实道来!”
女官吓得浑身一颤,战战兢兢地回答:“大人,这……这人竟然不在生死簿上!”
这一切本是炎霜多年前的安排。
曾经,她下令让我在人间不死不灭地游荡,以惩罚我,从此阴阳两隔,再不相见。
只是炎霜大概万万没想到,此刻出现在她面前,生死簿上无名无姓的人,竟然会是我。
她下意识以为,是有人在暗中蓄意捣鬼。
炎霜怒不可遏,猛地伸手夺过生死簿,亲自查看,目光如炬,逼问道:“他究竟叫什么?”
女官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回道:“回大人,他说……他叫季瑞星。”
听到我的名字,炎霜的瞳孔骤然紧缩,眼神瞬间凝固,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
她的目光如同一把锐利的钩子,紧紧地锁住了我,仿佛要将我看穿。
刹那间,炎霜如鬼魅般闪至我面前,动作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她那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探出,稳稳捏住我的下巴,稍稍用力,将我的脸缓缓抬起。
她的目光中满是探寻,似乎想要穿透我这张被苏辰划得面目全非的脸,看清我灵魂深处的模样。
她的神情极为复杂,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疑惑,轻声呢喃,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真的是你吗?这世间怎会如此巧……”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微微点头,动作极其微弱,却又无比坚定。
她的手指猛地收紧,力度大得仿佛要将我的下巴捏碎。
刹那间,她的眼神变得如寒潭般幽深阴沉,声音中带着压抑多年的愤怒与不甘,冷冷问道:“你可还记得,当年我对你说过的话?”
我又怎会忘却。在放我轮回的那一天,她站在地狱的入口,眼神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恶狠狠地说,若有朝一日再见到我,定会将我丢入滚烫的油锅,施以千刀万剐之刑。
如今,我已气若游丝,根本没有力气说话,只能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也许,我根本等不到她亲自动手,魂魄便会消散在这茫茫地府之中。
终于,她厌恶地甩开我的脸,仿佛触碰的是世间最污秽之物,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真是个没出息的窝囊废。我还以为,没了本宫,你能活出个什么人样,没想到,也不过如此,落得这般凄惨下场。
是啊,她依旧是高高在上、执掌生死的冥王,掌控着三界众生的命运。
而我,却成了一个即将魂飞魄散的落魄鬼魂,狼狈得如同阴沟里的老鼠。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她并未让我就此魂飞魄散,痛快消失。
她下令派人将我带下去,寻找鬼医为我治疗。我心中明白,以她睚眦必报的性子,定是想留着我,慢慢折磨。
毕竟,我曾狠心甩掉她,这份耻辱,她怎能轻易咽下。
在鬼医处治疗的过程,简直如同身处炼狱,痛苦万分。
我时而陷入昏迷,意识全无;时而又处于恍惚之间,仿佛置身于虚幻与现实的边缘。
在这混沌之中,我竟做起了梦,梦中,往昔与炎霜相处的点点滴滴如潮水般涌来。
那时,她以凡人之姿游历人间,偶然间遇见了深陷困境的我。
那个年代,世道艰难,疫病横行,饿殍遍野,死亡如影随形。
而我,幸运地得到了她的垂怜。她陪伴我度过无数个艰难的日夜,见证我的成长。
她是我青涩初恋的对象,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段甜蜜爱情的主角。
直到我因病离世,踏入地府,才惊觉她的真实身份——冥王。她满心以为,我会心甘情愿地留在地府,陪伴在她身旁。
然而,作为新时代的男人,我实在无法接受地府中那些陈旧腐朽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