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大宋新闻编辑室 > 第111章
  醉方休摇头:“他因我娘的离世,悲痛不已,也骤然而去了。所以说,我爹究竟是谁,已经不得而知……”
  他转头朝林惊墨笑道:“不过,我爹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有两位疼我的娘亲!”
  看着对自己的身世彻底放下的醉方休,林惊墨欣慰一笑。
  “醉方休,你还记得吗?”
  她回忆起来,“你曾说过,我们都有一个甩不掉、抛不弃的包袱,我的包袱是兄长之死的真相,你的包袱是寻找身世之谜。当有一日,我们可以卸下这个包袱,并认为这个答案已经不再重要,那才是我们真正获得自由之时。醉方休,也许就是此时此刻了……”
  醉方休拉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还差一点,若是能实现你在雪浪纸上写下的心愿就更好了。只是,你可舍得离开进奏院?”
  林惊墨垂眸思忖道:“虽然舍不得,但我也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过像石头一样的人生。”
  她说着紧紧回握住醉方休的手,“而且对于我来说,只要跟你在一起,无论是身在汴京,还是去往任何地方,都已经无所谓了。”
  二人依偎在一起,望着夜空中皎洁的月光,享受着难得的自由解脱的时刻。
  同一片月光之下,皇城大内,延福宫中。
  这段时日,自赵煦从西陲边境回来之后,一直忙于战争收尾、使团求和等各种谈判事宜,他已经很久没有来看望皇后了。
  处理完这一切,他本以为可以喘口气,可林惊墨在雪浪纸上写下的三件事,和醉方休的请求,令他无比挂怀,难以抉择。
  孟婵见赵煦愁眉不展,便问道:“官家,如今天下太平,前朝安稳,你为何还是忧心忡忡?”
  赵煦轻叹,跟孟婵讲明了那雪浪纸的缘由。
  他述毕原委后,顿了顿问道:“皇后,你是林惊墨的好友,你觉得朕要不要完成她的心愿?”
  孟婵反问道:“官家,您不愿完成林惊墨的心愿,是因为舍不得她吗?”
  赵煦微微一怔,没有回应。
  只听孟婵继续问道:“官家,您舍不得的究竟是林惊墨,还是她已故的兄长林惊澈呢?”
  赵煦心中一震,这正是他不想面对的问题,因为他觉得两者都有。
  孟婵嫣然笑道:“实不相瞒,官家,臣妾在进宫之前曾发生过一件啼笑皆非的事情。那时林惊墨女扮男装,对我施以援手,解我燃眉之急。所以臣妾当时对她一见倾心,牵肠挂肚……可后来才得知她是女子,这段感情也无疾而终。”
  她顿了顿道:“不过,这件事倒是让臣妾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生在世,总有一些事无法达成,总有一些人只能擦肩而过。人的欲望就如同千沟万壑,永远都无法填满。因为这个实现了,下一个欲望又会出现……如此往复,世人就会陷入到求而不得的痛苦漩涡之中。但这天地间,唯有无常才是唯一的确定。与其为了得不到的惶惶忐忑,为了得到的惴惴不安,倒不如只着眼于此时此刻所经历的一丝一毫。”
  孟婵说着凝望着赵煦的双眸,款语慰藉道。
  “官家,您是九五之尊,真龙天子,您富有四海,享玉食万方,披锦绣华衮。您有能力去完成心中所愿,但有些欲望终究是无能为力。比如,让林惊澈死而复生,让林惊墨心甘情愿地留在您的身侧。哪怕您硬生生留住林惊墨,往后也会再燃起新的欲望,如此往复,对求而不得恼怒,对人世无常痛苦……不如就让得不到的失去,让无法满足的留有遗憾……”
  孟婵的开导如春水一般冲破赵煦心中堵塞的积雪,他终于发现了自己跟皇后的另外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爱过一个无法得到的人。
  想到这里,赵煦伸出手将孟婵揽在怀中,柔声说道:“皇后,此后余生,唯有你我二人相依相伴了。”
  孟婵淡然一笑:“官家,余生不敢求,只盼此时此刻。”
  这一夜,千里之外的西夏和北辽,发生了一件大事。
  一队辽国精锐穿越大漠,来到西夏兴庆府,给小梁太后献上了一杯酒。
  这杯毒酒,彻底夺走了小梁太后的性命,断送了梁氏家族的富贵荣耀。
  顷刻之间,西夏政权改天换地,国势日薄西山,奄奄一息。
  原本的北辽、西夏、大宋的格局骤然大变,一种不稳定的情绪渐渐弥漫在整个中华大地。
  一封封北境的急报如雪花般涌入进奏院,堆在赵煦的御案之上。
  这一日,赵煦传召了林惊墨和醉方休。
  他开门见山说道:“林卿,你写在雪浪纸上的心愿,朕可以助你完成,只是那第一条天下太平,朕恐怕无法向你保证了……”
  林惊墨顿时秀眉微蹙。
  赵煦正色道:“你在进奏院中应该知晓,如今辽国虽有澶渊之盟牵制,但毒杀小梁太后令天下格局大变,辽国内部女真部落日渐崛起,只怕北边的辽国伺机扩张……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你真的要离开进奏院吗?”
  林惊墨微一沉吟,难以回答。
  醉方休轻笑道:“官家,你这是何意?一会儿说帮人家完成心意,一会儿又说无法确定,宣召我们来此,逗人玩啊?”
  赵煦斟酌道:“朕思量数日,想到一个办法,既可以完成林卿写在雪浪纸上的心愿,又可以让你们继续为国效力。如今辽国蠢蠢欲动,朕想要派心腹之臣潜入辽国,探查契丹人真正的意图。此人需得上过前线,会甄别分析军情急报,又要懂得如何秘密传递文书。所以,你们二人最为合适。”
  醉方休朗声一笑:“说来说去,官家,您这是又和我们谈了一笔交易啊。您这做生意的头脑,在下都自愧不如!”
  “你们若是同意,朕就会让林惊澈的名字消失在进奏院中。”
  赵煦说着看向林惊墨:“林卿,至此以后,你可以用自己的名字,甚至是新的名字,前往北辽,与醉方休一同探查辽国情报。怎么样?如此一来,雪浪纸上的第一条,第二条和第三条心愿,你们都可以实现。”
  “官家,您可真是疼爱我们……”
  醉方休讪笑道:“直接把我们二人派遣到那种虎狼之地。”
  赵煦眉头紧皱,目光深邃道:“因为你们二人,是朕最信赖之人。”
  林惊墨、醉方休均是心中一震。
  赵煦继续道:“朕当然明白此行凶险万分,所以你们一定要伪装身份。朕会派皇城司探事人寒烟与你们一路前往,保护你们的安全。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林惊墨的心中早已热血沸腾,这样她既可以完成那三个心愿,又可以继续以进奏官的身份为国效力,只不过是以另外一种方式了……
  醉方休看向林惊墨:“你来决定,我听你的。”
  林惊墨点了点头,最终目光凛然道——“微臣领命。”
  樊楼雅间中,林惊墨、醉方休、戚戎轩、寒烟、狄紫缨五人共聚一堂,为即将远行的三人践行。
  几杯酒下肚,众人皆是肠热耳红。
  紫缨举杯,万般不舍道:“没想到,送走孟姐姐之后,眼下又该送你们了。不过还好,还有戚哥哥陪我……”
  “紫缨……”
  戚戎轩抿唇道:“其实,我也要离开了。”
  “什么?你、你又要去哪里?”
  戚戎轩起身道:“各位,还没来得及告知你们。我爹一直不愿让我留在开封城这个富贵安乐之地,所以前几日他上书官家,请求把我也派去北辽与你们一道执行任务。”
  林惊墨展颜大喜:“那太好了!退之兄,我们一道前往,彼此还能有个照应!”
  醉方休侧目微睨,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寒烟,却见她依旧面无表情。
  紫缨“哇”地一声,欲哭无泪道:“所以说,你们都要走了,如今月旦小报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林惊墨拍了拍她的肩头,安慰道:“紫缨,这份重任和少狂野老的名号就都交给你了。你放心,官家已经答应我们,会对月旦小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你一定要把月旦小报传承下去,干出名堂!”
  “我也想啊……”
  紫缨叹气道:“可是自从咱们战胜西夏,这开封城中的小报就层出不穷,还有专门报道边境军情的,虽说月旦小报如今销量第一,口碑最好,但我也担心会被新的小报冲击。”
  醉方休晃了晃酒盏,“那就要再想想,咱们月旦小报有什么其他优势?商场如战场,要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众人冥思苦想之际,林惊墨突然灵光一闪。
  她忙问道:“紫缨,你之前不是说想写些东西吗?不如就直接写在小报上!”
  紫缨难得露怯道:“其实,我最想把你们的故事写下来,你们觉得行吗?”
  林惊墨略有担忧:“可是……我们的故事会有人想看吗?我们不过是进奏官而已……”
  “那可不一定!”
  醉方休笑道:“如今开封城中的小报皆是报道夺人眼球的朝政动态,还没有刊登传奇小说的。紫缨娘子,你不如写来试试看,如果没人看,就再改成皇室秘辛嘛,那个一定有人看!”
  紫缨莞尔笑道:“多谢醉东家勉言宽慰,你放心,我若是开始写,一定多给你添上两笔!”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笑不可仰。
  紫缨说罢,起身举杯道:“明日,你们就要离开汴京了,我虽心中不舍,但仍真心为你们开心,因为你们即将开启新的旅程……今朝能与你们相逢,是我狄紫缨此生之幸。此去一别,脉脉千里,万重烟水,虽执澜沾襟,身处两地,但心在一方,情思一处。希望终有一日,我们可以樊楼再聚,一叙契阔,不醉不休!”
  众人举杯,几番畅怀痛饮,已是酩酊大醉。
  但唯有寒烟没有醉,因为她一直保持警觉。
  寒烟起身走出,来门外吹吹风。
  戚戎轩疾步追上道:“寒烟娘子——”
  寒烟颜若冰霜:“你有何事?”
  戚戎轩直言道:“你就不问问我,与你们一道前往辽国究竟是我爹的想法,还是我的想法?”
  寒烟眼睫轻眨,垂下眼眸,并未回应。
  戚戎轩直言道:“其实,这既是我爹的想法,但更是我的请求。”
  他说着,掏出怀里那对儿鎏金松叶耳坠子,双手递上,“因为,我想把这耳坠子凑成一对。”
  寒烟心中一动,接过那对儿耳坠子,她聚满霜雪的脸上终于露出温暖的笑容。
  次日,城门前。
  四人乔装打扮,驾马而行。
  可刚出城门,林惊墨和醉方休往南而去,戚戎轩和寒烟双双朝北。
  戚戎轩勒住缰绳,忙问:“去辽国不是走这条路吗?你们二人是要去哪?”
  林惊墨说道:“退之兄,此去一行,山高水远,不知何时才归。我跟醉方休打算先去安州找我娘亲道别——”
  醉方休接过话道:“去完安州,再去苏州看望我娘和师父,让他们带我们玩一圈再出发也来得及!”
  戚戎轩略有不解:“那我们这到底是游山玩水,还是去执行任务?”
  林惊墨嫣然一笑,只道:“既是游山玩水,又是执行任务。官家把我们派去那龙潭虎穴,也不知是不是有去无回,当然要跟家人好好道别。”
  “再说了——”
  醉方休狡黠笑道:“辽国山遥路远,官家身处九重阊阖,哪里管得了我们去哪!只要寒烟跟我们一条心,不向官家禀告,就算我们路上多耽搁几日又有何妨?”
  寒烟唇角轻翘,表示默认。
  戚戎轩展颜道:“这番话从醉方休口中说出来,我倒是不觉稀奇,但从林惊墨口中听到实乃奇闻也!”
  “这有什么?”
  林惊墨眼中闪过一丝顽皮,说道:“官家已经答应我了,让我以自己的身份活着。既然我们已经出了汴京城,从此极目苍穹,漭漭乾坤,大路朝天。从今往后,我要以林惊墨的身份走南闯北,去过石头一样的人生。再说了,就只许官家命令我们,还不许我们牵制住他?”
  “说得好!”
  醉方休颂声大笑,“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出发吧!”
  四人扬鞭上道,蹄声嘚嘚,卷尘滚滚。
  那马儿仿佛感受到众人的情绪,倏地昂头嘶鸣,甩开四蹄,朝远方泼喇喇奔去,直到她们的身影化作四个墨点,宛如小小的石头一般消失在天际……
  狄府内院,紫缨香闺之中。
  窗边桌案前,她一手支颐,一手拈笔,看着面前的白纸,脑海中回忆起与林惊墨、醉方休、戚戎轩、寒烟、孟婵共同经历的种种……
  那股心中熄不灭的火花,终于迸发出刹那间的灵感。
  紫缨霎时抓住这转瞬即逝的吉光片羽,提笔写下——
  《进奏院传奇》
  第一回,诗曰:
  醉墨卷狂澜,提笔撼河山。
  将倾余晖晚,饮尽悲与欢。
  作者自云:
  列位看官,你道此书从何而来,只因写书人曾与数位进奏院中意气飞扬的巾帼儿女,经历过一段保家卫国,力挽狂澜的奇闻往事。
  故事中人纵身于刀光谍影的信息战场,经历了新旧党派争权夺利、辽寇西戎狼奔豕突、瘟疫横行的滔天浩劫、枕戈饮血的逆转之战,最终完成超越自我的成长,以丹心碧血书写历史的一段传奇故事。
  她们的名字并未名垂竹帛,她们的往事亦无图绘凌烟。
  写书人念此,每每唏嘘不已,感怀万千,遂提笔记录这段前尘影事。
  这段不为人知的陈迹杂谈,典籍不载、无从稽考,只知一切的开始都要从一位敢于发声的女子看见一张榜文开始……
  【全文完】
  【最后的一点小啰嗦】
  长舒一口气,我终于写完了《大宋新闻编辑室》~
  还记得写完初稿的那一晚,我在手机备忘录打下一句话:
  “为了写心中想写的故事而拼尽全力的自己,可太幸福了!”
  写这个故事的过程,毫不夸张的说堪比渡劫,每一折都充满了挑战和艰辛。
  无论是身体、心理、还是精力上的困难,我都克服过来了,在一次一次挑战自我,完成不可能中,越来越相信自己。
  天呐,我竟然完成了一部
60
多万字的小说,还有比这更艰难,更磨练心性的事情吗?
  改稿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这个故事的最后两个字是“开始”。
  竟然暗中回答了关于这个故事主题的追问——“人如何寻找自我,获得内心的自由?”
  那就是开始,开始追问,开始寻找,开始行动,一旦开始,就很难停止。
  就好像每个人的脑中都暗藏着一个“寻找自我”的按钮,一旦按下,就会通往另一个维度。
  寻找自我之路,宛如蜀道之难,终其一生,人都要与自己搏斗。
  后来我翻了下之前写过的故事,有一个神奇的发现。
  《杀死水母》的最后八个字是:“灯塔不灭,水母不死。”
  《红白喜事》的最后八个字是:“痛痛快快,无怨无悔。”
  最后的八个字,竟然都是对故事主题的提炼与(当时自己的)回答。
  《大宋新闻编辑室》的故事,来自于我少年时代的新闻理想。
  去年写完《红白喜事》之后,编辑问我下一步的计划,我给她写了四个选题。
  当时,我非常“心机”的把《古代新闻编辑室》(去年的名字)放到了最后,其他三个故事我都写了满满一页纸的梗概介绍,唯有这个故事,我只写了一小段话。
  编辑看完后说,“身为编辑,我会建议你写第二个选题。但作为读者,我想看第四个故事。”
  后来我又发给了身边的朋友,得到的反馈差不多,第二个选题更适合当下的市场,但朋友们都表示更想看四号选题《古代新闻编辑室》。
  于是,我当然,开始写第二个故事啦!
  因为《古代新闻编辑室》太难写了,我特意放到最后就是掩耳盗铃之举,毕竟人对困难的事情总是本能的逃避……
  但不知为什么,构思二号选题的过程中,我的脑中不断出现四号选题,终于不得不承认,这是我此刻最想写的故事。再加之,当时写完《红白喜事》,我在故事中学到的就是——人要诚实面对自己的内心。
  于是,我推翻重来,开始看史书查资料,这一阶段贯穿了写作全程,算起来长达一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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