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只手弯曲,握着手机,另一手闲闲地插在了口袋里。
迫近落山的夕阳斜斜地映在了白墙黛瓦的古典建筑上,他不像宾客,而是这间宅子的主人,云淡风轻。
就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中。
怔忡间,厉渊来到了她身边。
他微微俯身,迁就着她的身高,自然而然的将她框进了画面中,男人的肩膀宽阔,仿佛被他圈进了怀中。
明明是正常的互动。
可阮莞心弦一颤,攥紧了手指。
一阵清风吹过。
吹起了阮莞的长发,细碎的发梢纠缠在了厉渊宽阔的肩膀上,映着不远处夏花倒影,波荡水色。
任谁看,都觉得他们是天生一对。
而目睹这一幕。
厉明澜动作一滞。
第43章
撞破?
与此同时。
阮莞暂时压下紧张,和屏幕中的男人打招呼:
“好久不见,查德先生,你比上次见面更年轻了。”
中式客套对查德很受用:
“oh!you
are
so
sweet!”
“阮,你的衣服真漂亮,很适合你,但你没穿我设计的那件礼服,这令我很难过。”
说着,做了一个夸张捧心的动作。
阮莞正思考如何回答时,就见厉渊的手腕一转。
镜头扫向了沈枝枝。
她那身花纹繁饰的天鹅绒蓝色长裙实在显眼,哪怕只是一扫而过,就能被人敏锐捕捉到。
查德脸色一变:“等一下!那是谁?”
众人顺着镜头的方向看去,确定了查德问的人是沈枝枝。
厉雅沫还以为是好事,推着沈枝枝上前,努嘴道:“枝枝姐,看来你果然很符合欧美的审美,不然他也不会单独提到你。”
沈枝枝也不怯场,落落大方走上前,微笑道:“你好查德先生,我是沈枝枝,很高兴认识您。”
而查德上来一句质问,“你怎么敢穿我设计的衣服!”
这一下给沈枝枝问懵了。
这个人,竟然就是这件礼服的设计师?
而厉雅沫已经隐隐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毕竟是豪门千金,了解时尚圈的弯弯绕绕。
“查德先生,这位是我哥的好朋友。”厉雅沫主动道,“很荣幸能穿上您设计的礼服。”
“你哥是谁?”
“厉明澜。”厉雅沫说起来,还挺骄傲。
不料,对方只说了三个字,“不认识。”
不但如此,查理表现得很激动,连说了好几个“how
dare
you”
翻译过来就是:你怎么敢的?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就比如那位大师。
他啧了一声:
“真奇怪,刚才厉小姐不是说这套礼服是品牌方看在厉家二公子的面子上借的吗,怎么设计师压根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有人搭茬:
“嗐,你没听出来吗?这设计师和厉太太交情不错,分明是看在厉太太面子上才肯借的!”
“是啊,还真有人信了沈枝枝是欧美审美中的高级脸……”
“所以说,这套礼服是阮莞借来的,设计师也很满意阮莞穿她的作品,但是在丈夫的默许下,被小三抢走穿了?”
“没错,就是这样。”
“不是吧,阮莞又漂亮又温柔,厉明澜还找小三?”
“他真是饿了……”
瞬间,众人看向厉明澜和沈枝枝时,眼神都带着些许鄙夷。
而查德也很生气,直言将厉明澜、沈枝枝拉进了他的黑名单,不会再租售旗下品牌的衣服给他们。
议论声更大了。
厉明澜一阵头疼,对阮莞道:“你快告诉查德先生,这一切都是误会。”
阮莞摇摇头,“这是他的规矩,任何人都不能破坏。”
“阿澜,阮小姐不愿帮忙就算了。”沈枝枝人淡如菊,“清者自清,我不会让自已陷入自证的陷阱。”
说着,就转身离开了人群。
可实际上,走到了转角处,她就掩面哭了起来。
她和明澜清清白白,从无逾矩。
这套礼服也是明澜为自已选的。
可这些乌合之众却听风就是雨,污蔑她和明澜。
如果当初她答应了明澜的告白,现在哪里会有阮莞的存在?
可他们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枝枝姐,你怎么了?”
迎面,苏童安走了上来,他像是一只小狗,满眼都是沈枝枝。
沈枝枝心中酸涩,如实说了刚才的事情:
“我不像阮小姐命好,投胎成了豪门千金,想要什么都轻而易举。可就因为我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就不配穿这种礼服,就只配被人污蔑吗?”
她越说越委屈,哭得伤心,靠在了苏童安的肩膀上。
苏童安身子僵直。
他有洁癖,不喜欢别人的触碰。
此时,他强忍着推开沈枝枝的冲动,安慰道:
“不是的,枝枝姐,你是我见过最善良的女孩子。豪门圈子就是这样,我相信枝枝姐,你未来会比他们更厉害。”
“这件事情的确是阮莞过分了,我会帮你出气的。”
少年眨了眨眼,让她稍安勿躁。
然后一个人来到了后门,将五分钟前被他拦在外面的高月放了进来。
他调查过阮莞,自然知道这个高月和她不对付。
今天一定是冲着阮莞来的,没安好心。
但谁让阮莞惹枝枝姐不快了呢。
应该给她一个教训的。
……
这一切,都被阮莞在监控里看得清楚。
她还担心高月不来,今天的计划没办法顺利进行。
好在苏童安把人放了进来。
阮莞目光沉静,掐准时间在苏童安经过一处监控死角时,她走出门,迎面撞上了他。
不知不觉中,将那枚江颂宝贝的手串悄然藏在了苏童安的手提包中。
……
寿宴即将开始。
前厅内,厉渊身边围满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有个长辈模样的人笑着道,“厉渊,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没个女朋友?还是说,你有心上人了——用你们年轻人的说法,叫什么白月光?”
在场的女孩子们闻言,都屏气凝神,期待着厉渊的回答。
阮莞此时刚好走了进来
她放慢脚步,视线望去,只见厉渊摇摇头道,“月亮不会发光,只是反射太阳的光芒,伪造了皎洁。”
阮莞一滞。
他不由得重新审视“白月光”这个词。
月光是偷来的,白月光又怎么能一直明亮,高悬在心中呢?
她怔忡着,来到了无人的顶楼平台。
橘色和蓝色在天际交融,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浓缩成黑色的剪影,点缀着明亮灯火。
男人的脚步声伴随着冷幽的香气传来。
是厉渊。
阮莞开口道:“刚才谢谢你。”
“你是说查德的电话?”
“都有,这算是我欠你一个人情,我会还给你的。还有结婚的事情,我们可以做一个婚前财产公证,算得清楚。”
“我们可算不清楚。”
厉渊低沉的声音钻进了耳中,阮莞不自觉屏住呼吸。
她偏过头,见厉渊唇边噙着笑,一侧手臂弯曲搭在了围栏上,挺拔的后脊为了配合她的高度,距离她很近。
他的脸无可挑剔,肤色是晒不黑的冷白色,哪怕距离很近,也看不到毛孔的痕迹,残尽的血色夕阳打在了他的侧脸上,柔和他冷锐的五官。🗶ļ
他挑眉,闲散问:“等以后有了孩子,怎么算?”
阮莞根本没想到那么远,她和厉渊的孩子吗?
她莫名有些紧张,抿了抿唇,“看来你真的很想要一个孩子。”
厉渊却摇摇头,目光望向了城市的尽头道:
“结果并不重要。”
“我在意的是,过程。”
阮莞脑袋嗡嗡的响,“什么过程……”
厉渊垂眸,漆黑的瞳仁盯着她,眼底浓烈的情绪蔓延着阮莞看不懂的东西。
就在此时,门口响起了厉明澜不合时宜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第44章
他怀里是阮莞?
“你们在干什么?”
厉明澜拧眉,看着走廊里两个帮佣正在往一份食物中倒入白色的粉末。
“少爷,是帕比不肯吃药,我只能把维生素捣碎了,再放食物里。”
帕比是厉雅沫养的泰迪犬。
厉明澜:“……”
他正要离开,余光瞥见了天台上站着一道身影。
是厉渊。
他一个人站在了栏杆处,指尖猩红明灭。
黑色的外套微微敞开,被风吹的卷起,猝然看到一抹红色自他前方飘荡。
一个荒唐的念头涌上来。
厉明澜几乎控制不住自已,疾步走了上去。
才恍然发现。
——那抹红色是绑在栏杆上的红绸。
他莫名松了口气。
而厉渊一直睨着他,没说话。
厉明澜尴尬,“大哥,你一个人在这里?”
“你以为还有谁?”
“没、没谁。”他摸摸鼻子,有些心虚,总觉得对面那双沉静的眸子,能轻而易举看透他的想法。
又瞧见了厉渊指间的烟,厉明澜一愣:“之前怎么没见过大哥抽烟?”
“偶尔。”
“听爷爷说前年你从国际维和部队退役了,去的哪个地区?”
“中东。”
厉渊反应淡淡。
而厉明澜却格外激动。
男生都有些军旅情怀,他也不例外。
“那大哥你有上过战场——”
话刚说一半,就见厉渊抬腕看了眼时间,冷淡打断道,“寿宴快开始了。”
厉明澜一怔,止住了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