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怪这场雨 > 第95章
  “好。”到了这个份上,邵临只得先退让一步,把自?己筹划的事告诉对方?:“我正在?辅助我舅舅,寻找能与我母亲谈判的把柄。”
  “我托人打听到,十年前窦安国犯事之前,我母亲见过他,但两个人之前并?不认识。”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所?以前阵子我去探监了。”
  “窦安国跟我说了当初他和我母亲的对话内容。”
  “他只是说,邵漫女士当?初联系到他,突然展示了一些所谓证据的东西,让他查查自己妻子有没有出轨,然后他就……”
  邵临愣了一下?,看着童辉神色惶恐,又仿佛大彻大悟了什么,他挑眉疑惑。
  “您……不知道这件事么。”
  “您不知道窦安国和我母亲邵漫有过交集?”
  他回头,看向病房里那抹脆弱苍白的身影。
  “虽然窦安国跟我说了不少?,但我总觉得我缺了什么我该知道的信息。”
  童辉站在?原地,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缓缓弯下?腰去撑着膝盖。
  “我不知道……”
  半晌,他抬眼?看着邵临,“看来窦安国没告诉你所?有事儿,他应该没告诉你,他妻子叫什么吧。”
  邵临摇头,如实说:“因为档案里保护受害者的姓名和信息,我并?不知道他妻子的情况。”
  “窦安国的妻子……他女儿的妈妈……”童辉垂在?两侧的拳头攥得发白,咬牙切齿地将那?个尘封已久的姓名再度搬出来:“叫赵汐。”
  轰然——邵临的内心?有一块横跨两座孤山的石板降下?。
  嘭地一下?,架起了他一直无?法将濮成的死亡和邵漫窦安国双方?相连的桥梁。
  他迅速想起刚刚窦安国在?外面嚷嚷大喊的什么“亲爸”“领养”等字眼?,又想起那?天晚上做的回忆梦——那?个夏天,下?雨,濮成和赵汐伞下?纠缠,还有。
  有一双桃花眼?,给他撑伞的小女孩。
  这个时候他忽然对自?己过于迅速的思?维感到懊恼。
  脑子转得太快,感情却跟不上变化。
  邵临一时间没把控住自?己的情绪,倏地回头看向病房里的童云千,愕然:“她是……?”
  童辉不知道他究竟分析出了什么,只觉得窦安国的再度出现,像一座大石头压下?来,让他被?迫再度回顾当?年的惨案……
  回顾童云千这孩子身上发生的,根本就没办法消解的痛苦……
  可为什么缘分偏偏是这么残酷的东西,要一次次,一刀刀地扎在?他孩子身上?
  他的孩子这么善良,这么好一个姑娘,凭什么要承受这么多。
  他有些撑不住了,后退两步,扶着长椅的扶手缓缓坐下?,“邵临,你过来坐下?吧。”
  “你想知道,”他语气甚至有些颤抖:“我就都?告诉你……”
  “但你得答应我。”童辉在?赌面前这个青年对自?己女儿的感情,伸展着鱼尾纹的眼?眶有些红:“不管你要用窦安国跟你母亲,你舅舅做什么交易。”
  “在?一切之前,你必须保护好我家云千。”
  邵临面色严峻,站得笔直。
  即使?不知道自?己即将揭开一块怎样的疮痂,但仍然率先抛去所?有顾虑答应他。
  “好。”
  …………
  童云千晕过去,往地面倒下?的瞬间——天旋地转,仿佛自?己没有摔在?地上,而是被?大地吞噬,融化,被?拽进地下?那?混沌绵软的领域里。
  世界陷入黑暗,再有意识的时候,她率先闻到一股浓重的酒精味,有点像白酒散发出来的刺鼻气味。
  眼?皮像是黏住一样那?么难以睁开,童云千艰难扒开视线,却发现自?己又一次进入了那?间满是血的恐怖小屋。
  这一次,吓人的东西赫然就在?眼?前。
  这间小小的破旧卧室,头一次在?她梦里敞开了门。
  地上全是血,门外的起居室混乱一片,家具被?砸得不成样,随处都?是殴斗过的痕迹,墙上都?被?溅上了血。
  “雨……雨……”
  地上微弱嘶哑的声音吸引她的注意。
  因为梦境的光线太暗了,整个空间只有密封的窗外透进来几缕光,童云千扭头,这才看见趴在?地上的那?个白衣女鬼。
  她浑身是血,空洞的血眸死死望着她,淤烂的双手往前艰难爬着,抬起的手指对着她的方?向,在?控制微微发抖。
  似乎祈求她去牵住自?己。
  童云千吓得尖叫:“啊!!别过来!!!”
  “我求你了!!”她泪流满面,坐在?床上使?劲往后退,抱住自?己:“你别再出现了好不好!呜呜呜……我讨厌你……别过来……”
  全世界都?是腥臭的血,她逐渐泛起干呕的应激反应,勒住自?己的领口阵阵反胃,双眼?发昏。
  趴在?地上已经快没力?气的女鬼还在?小声呼唤:“雨……雨啊……”
  她被?血染满的眼?睛里透着无?助,就这么望着童云千,“雨……”
  就在?这时,小卧室外面传来脚步声,童云千一愣,呆呆地看着窦安国一步步走到房间门口。
  他这张脸,每一处,都?让她在?灵魂深处颤抖。
  窦安国还是扬着刚刚在?校门口拦住她的那?副兴奋与笑容,一步步踩着血,进了房间。?*?
  童云千完全傻了,喃喃:“你是谁……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窦安国对地上这个女鬼没有丝毫胆怯的态度,视若无?睹地踩着她的手,逐渐逼近童云千。
  随后,她看见他从身后抽出一把沾着血的水果刀,锋利的刀尖一闪而过——
  窦安国一句话都?没说,冷漠地对她举起刀,发狠地刺下?——
  “啊!!!”童云千骤然惊醒,睁开恐惧的双眼?。
  病房里消毒水的酒精气味扑面而来,白色的天花板映入眼?帘,她一眼?对上坐在?床边神态紧绷的邵临,眼?泪决堤而出:“邵……”
  “呜呜!!”
  她不管不顾地从床上弹起来,敞开双臂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哭得抽噎窒息。
  “邵临……邵临我害怕……呜呜……”
  站在?床边的童辉,童习真和习莲意外地面面相觑。
  邵临单膝跪在?病床边,左手扣住她的后脑,右手抱住她的后背,紧得她身上的病服都?褶皱变形。
  “不怕,又做噩梦了是不是。”
  “梦而已。”
  童云千深陷极度的恐慌之中,整个人的神经都?是错乱的,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虚假的,只知道他是唯一可以依赖的靠山。
  “呜呜呜……我不知道……我好害怕……”
  “我什么都?不知道……”
  一旁的习莲悄然攥紧丈夫的胳膊。
  这个样子,太像当?年在?医院第一次见到这孩子发疯之前的崩溃状态了。
  她不会又……
  童辉拍拍她的手,打断了她后怕的猜忌。
  他用眼?神告诉妻子:别担心?,云千现在?有这小子作为依靠,不会再像小时候那?么极端。
  童云千在?邵临怀里哭得梨花带雨,仿佛遇到了什么天崩地裂的大事,病房里其他人都?不敢说话了,悄悄打量他们一家子。
  邵临用尽了自?己有的所?有耐心?和温柔,像安慰小孩子一样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很低地附在?她耳畔说着什么。
  他的嗓音像一种?魔法,即使?她抽泣中听不太清他的内容,激动的情绪仍然能一点点被?平复下?去。
  他抬手捧住她的脸,用双手的大拇指一点点擦掉她脸上泥泞的泪痕,垂眸牵唇,逗她:“你住的可不是单人间,当?着这么多外人哭成这样,丢不丢人?”
  童云千一听到他和平时没差的揶揄语气,顿时更委屈了,鼻头耸动,呜咽两声。
  她知道家人在?旁边,可当?下?这种?身心?都?恐慌的情况她也?顾不得那?么多,像一块橡皮糖一样黏在?邵临身上,一下?都?不肯松开。
  只有他的身体他的气味能让她远离梦魇。
  邵临坐到病床上,背靠白墙,用自?己的身体给她做靠椅,环抱着她,替她抚顺乱发,无?视其他一切。
  童云千语气还断断续续的,红着眼?睛扭头看着父亲,说:“爸,我今天……在?校门口遇到个奇怪的人……”
  “我都?从民警那?儿打听了,”童辉痕迹很浅地看了眼?邵临,然后坐下?握住女儿的手,笑着安抚:“就是个刚出狱的神经病,脑子有问题,出来以后认不清自?己家人了,把你认错了。”
  “吓着了吧?警察已经警告过了,他不会再出现,放心?吧。”
  童云千半信半疑,抱着邵临的胳膊皱眉:“可是……我刚刚在?梦……”
  童辉有理有据地劝说:“你就是最近忙累了,有点低血糖,一个疯疯癫癫的中年男人突然对你又吼又上手的,换成别的小姑娘那?也?得吓坏了啊。”
  “放心?吧,检查结果没什么问题,今晚爸陪你住一晚咱观察一下?。”
  父亲说到这个份上,童云千也?没什么好怀疑的,本来自?己就不认识那?个人,那?个人喊自?己的时候名字也?不对。
  估计真的就是个认错人的疯子吧。
  …………
  邵临本来请缨晚上在?这里陪床,但是童辉拒绝了,让他们都?各自?回家,留他一个就行。
  因为还有要办的事儿,邵临也?就没再坚持,最后哄了童云千一会儿率先离开医院。
  邵临不在?童云千都?不敢闭眼?,躺在?床上玩了一晚上手机,等输液都?结束了,童辉去给她打热水洗洗脚舒服一下?再休息。
  病房里其他病人都?呼呼大睡了,童辉端着一脸盆的热水笑呵呵回来,放在?她脚下?,童云千坐起来想下?地自?己来,结果被?父亲按住。
  童云千看着正撸袖子的父亲,有点难为情:“爸,我都?多大了,您就别给我洗脚了吧。”
  “那?咋了,我是你老爸,伺候你一辈子我都?心?甘情愿。”童辉坐在?板凳上,给女儿脱了袜子,用手试试水温,开玩笑:“等爸以后老了,动不了了,还得指着你管我呢。”
  “真真那?小丫头片子没良心?,到时候估计就把我和你妈往养老院里一扔,自?己快活。”
  童云千笑了:“爸,您总是这么说真真,她其实特别爱你们。”
  童辉扶着女儿的脚,用手撩着热水一点点给她洗。
  时间晚了,父女俩压着音量在?这一小块地方?说着悄悄话。
  十年前,就是在?这样一个靠窗的病房位置,童辉第一次见到了破碎可怜的她,在?医院开启了他们俩的父女缘分。
  十年后,他老了很多,却还是这样无?怨无?悔地做她最坚实的保护罩。
  “今晚啊,你握着爸的手睡觉,我要是感觉到你做噩梦了,我就叫醒你。”童辉伏着身子给她洗脚,小声说:“你说行不,总不能不睡吧,医生说了你得好好休息。”
  童云千垂眸,目光在?月亮侧映下?哀伤又柔软,忽然说:“爸爸,其实您今天是骗我的吧。”
  “那?个男人,我应该认识的,对不对?”
  童辉动作一顿,低着头,没让她看到自?己迟缓的表情。
  “怎么又说起那?个疯人了……”
  “爸,您没必要什么都?瞒着我,我长大了,比以前要坚强多了。”她抬手,拨弄着父亲的头顶,瞧见那?些藏在?黑发下?的银白发丝,频频心?酸:“我总有一天得自?己面对,是不?”
  “您这些年一直说对我以前的事完全不知情,也?是骗我的?”童云千故意说:“爸爸,我可要生气了。”
  “您和妈妈总是合起伙蒙我。”
  童辉拿起旁边的干净毛巾,把女儿的纤细的脚丫包在?一块,放在?自?己膝盖上,边擦边笨拙地按摩着穴位。
  “你啊,心?眼?是真多。”
  “看来我这俩闺女是一个赛一个的聪明。”
  他沉默了很久,沉默的这段时间,好像又老了几分。
  童云千静静地看着他,也?不说话,心?中却逐渐软了下?去。
  在?父亲的沉默里,她看到了家人这么多年替她承受的压力?。
  须臾,童辉僵硬地抬头,和她对视,如释重负地卸去多年的隐瞒:“我的好孩子。”
  他笑了:“你该叫我舅舅。”
  “我是你亲舅舅,云千。”
  童云千怔愣,顿在?原地,重复他的话而讷讷:“……舅舅?”
  童辉点头,应了她这一声:“哎。”
  他“哎”的这一声彻底打翻了童云千五味杂陈的心?,她下?巴一抖,落泪开口:“爸!”
  然后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哭泣。
  “我不要……你就是我爸爸……”
  童辉仓促而迅速地接住女儿,双眼?也?红得不成样,一时间,这么多年的种?种?画面一众袭来。
  泛黄的回忆里,丈母娘严厉指责着他。
  【你领养谁都?行,你领一个杀人犯的孩子回家!他只是进监狱了不是判死刑了,那?麻烦以后多的是!】
  【你和习莲以后如果因为这么个事被?纠缠,我看你们找谁说理去!】
  【还有,我和你老丈人一辈子读书育人,说出去也?是有头有脸的,你给我领回来这么一个孙女,让人都?知道我女婿远房亲戚里有个杀人犯,叫外面怎么议论咱家?】
  妻子习莲亲眼?看到童云千在?家里应激后发疯的样子,对他激烈委屈的反对。
  【我说多少?次你才听得懂!不要再砸东西了!童辉你看看她!你到底为什么非要领养这么一个啊!我又不是没给你生孩子!】
  还有妻子之后无?奈的妥协。
  【我可以同意你把她留下?,你也?看到我爸妈的意思?了,我的想法,别让她知道她家里的情况,就让她认我们当?爸妈,把她家里那?件事一辈子藏下?去。】
  【不管你是当?她舅舅还是当?她爸,重要的是给她一个家不就完了吗?】
  童辉拍着她的背,声线也?发抖了:“闺女……你永远是我的好闺女。”
  他再一次对侄女撒下?一个含着泪的谎言:“你亲妈生病走得早,窦安国犯了事管不了你了,我只能把你接回家。”
  “别怕,爸永远不会让他骚扰你,就当?他死了好不好,听爸话……”
  不管你是窦雨,还是童云千。
  你永远是我童辉的好孩子。
  …………
  酒吧街一家爵士小酒馆在?最热络的时候却挂上了“打烊”的牌子。
  而空荡荡的酒馆里,正酝酿着危险的气息。
  邵临窝在?单人沙发里,手里拎着一罐生可乐,而这次生可乐的刺麻此刻已然无?法平复他翻江倒海的心?情。
  没一会儿,两个人高马大的黑衣保镖拎着骂骂咧咧的窦安国从后门进了酒馆。
  “妈的,我就算是个臭劳改犯,你们也?不能这么弄我!”
  “信不信我报警!?我现在?可认识好多警察!!草你们妈的……”
  邵临懒洋洋回头,跟他对上眼?。
  窦安国看见他,骂的声音小了点:“你有毛病啊你,有事说事,绑我过来要杀人灭口啊?”
  “真杀你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他抬抬手,示意保镖把窦安国按在?自?己对面的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