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烬生很低的笑了一声,每个字都念得很慢,又很温柔。
“晚安,宝贝。”
他转身走到门边,搭在门把手上,似乎不舍得离去,又停留了一会儿,才轻轻将门带上。
卧室门无声合上,安静得似乎从未有人造访。
夏清清做了一个梦。
梦到他五六岁的时候,过年跟着爸妈回夏家老宅,和哥哥们玩累了之后,就趴在爷爷铺着貂绒的摇椅里睡觉。
迷迷糊糊之间,爸爸穿着白色的毛衣,系着红色围巾,和长辈们边说笑边向这边走过来。
“怎么在这里睡了,等会儿着凉怎么办。”
他无奈的笑了一声,伸手捏了捏自己帽子上的小绒球。
说完就抱着自己回了房间,掖好被子才轻手轻脚的关上门离开。
很多年之后,夏清清关于过年最幸福的回忆,都还是爸爸把他抱到房间里睡觉,门外是家人们聊天说笑的声音。
第
59
章
第
59
章
夏清清这一觉睡得很好,中途没有醒过,第二天因为是周六没课,俞深也没有很早就把他叫醒。
直到快上班的时候,才到他房间,轻轻把人喊醒。
“我先去公司了,早饭在餐桌上,你记得起来吃掉。”
夏清清睡得迷迷糊糊,听到俞深的声音,很困难才睁开眼睛,像挎包上的小羊睁着豆豆眼一样,呆呆地看着他。
俞深忍不住笑,抬手揉了揉小家伙睡乱的头发,低声道:“知道你困,但早饭必须要吃。”
“今天时间够,等会儿吃完还可以再睡个回笼觉——记得给我拍张照片,叔叔要检查一下你有没有认真吃饭。”
夏清清刚睡醒的情况下,往往是他一天之中最好欺负、反应也最慢的时候。
他半阖着眼睛,等俞深说完,过了好半天,才缓缓地、慢慢的点了点头,说话时糯糯的带着点鼻音。
“唔……”
“知道了。”
——其实压根没听清楚俞深到底说了些什么。
夏清清打了个哈欠,眼尾挤出了一点生理泪水——
好困。
俞深越看心里越喜欢,恨不得把窝在被子里的少年变成一只真正的小猫,埋在它柔软的肚皮里狠狠亲上几口。
他反复深呼吸了几次,压下心底的冲动,低声道:“那我先走了。”
“嗯……”
夏清清困得睁不开眼睛,声音也懒洋洋的,按理说俞深转身准备离开后,他就应该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继续睡觉的。
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清醒了一瞬,张口问俞深:“昨晚有人来过吗?”
俞深身形一顿,好在夏清清现在反应还比较迟钝,没有发现他片刻的僵硬。
“……没有。”
想到昨晚夏烬生临走前嘱咐自己的话,俞深选择了帮忙隐瞒。
夏清清睁着大大的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些怪不得别人失眠会数他试探性的伸出手臂,揽着夏清清。
过程小心翼翼的,生怕惊醒了对方。
好在小家伙并不排斥和自己的亲密接触,感受到有一个可供休憩的怀抱后,仅剩的那点警惕也消散得无影无踪,下意识找了个肩膀靠上去,整个人都缩进去,调整到一个舒舒服服的位置后,安心地沉沉睡去。
俞深感受着怀里那点小小的重量,护着容易受惊的小羊崽。
他们挨得很近,近到一低头,就能嗅到少年发顶的铃兰清香。什么,呆了片刻后,随意“嗯”了一声。
他对俞深说:“俞叔叔路上小心。”
等俞深走后,夏清清本来是想再多睡会儿的,但他刚闭上眼睛,微信的消息提示音便疯狂响起,密集到简直像是一串接一串的电话铃声。
谁啊……
“……就知道。”
明明大哥那么沉默寡言、惜字如金,自己也不算是喜欢与人交际的性格,偏偏二哥像他们之中变异的那一个,聒噪程度堪比十只哈士奇合唱汪汪教歌。
夏清清这下没什么瞌睡了,他撑着床垫坐起来,趴在粉猪玩偶身上,修长的手指滑动着屏幕,轻车熟路的滑到最后一页,只听了最近的几条短语音。
他蹙着眉头,很有预见性的将手机拿远了——
曲放的大嗓门在卧室里陡然响了起来。
【呜呜呜呜你要跳【留了遗书,告诉爸妈还有大哥,别来找我了,让我安静的离开这个世界吧。】
夏清清听得脑袋都快炸开了,幻视有十几只赖皮哈士奇围在自己身边,正疯狂扒床垫拆家。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浪费人生中这宝贵的几分钟时间,来听曲放的嚎叫废话文学。
夏清清冷静了片刻,按着语音输入,几乎没有卡顿:睛,认真的看着曲弛,眼神写满真诚,轻声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大哥也要照顾好自己。”
曲弛的心无限柔软了下来,哪里还顾得上吃醋,满心满眼都只有一个念头:
宝宝对他真好。
他难得笑了笑,表情也逐渐变得柔和,眼神更是一贯的温柔。舞怎么不先跟我说一声啊!我可以抢剧组的直升飞机从非洲飞回来的!这么重要的事都不提前打个招呼,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亲亲二哥!】
【二哥懂了,清宝长大了,翅膀硬了,宁愿和俞深那个闷骚一起给不认识的人跳舞,也不愿意给二哥看看。】
按她一贯的作息,头一晚酒店蹦迪之后,现在恐怕还在补觉,起得只会比夏清清更晚。
夏清清跳过了她和曲弛曲放的聊天信息,漫无目的的往下滑,直到停在一个熟悉的头像上,才忽然停了下来。
他微信上加的人不多,几乎都是亲近的家人,几个群聊常常都以他为话题中心,每时每刻都热闹得很。
这么多的未读消息里,唯独夏烬生的聊天框安安静静,还停留在前两天的问安上。
夏清清顿了顿,片刻,放下了手机。
曲弛只当没看见幼弟的小动作,嘱咐他几句要按时吃饭,正当夏清清松了口气的时候,就听到他说:“过年回老家,清清准备表演一下才艺吗?”
还不等夏清清回答,一向在外人面前沉默寡言的大哥开始侃侃而谈:“我看到堂哥发来的视频了,虽然清清很久之前就没有继续学习舞蹈,但基本功一点都没忘,依旧跳得很出色。”
“当然,”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能让大哥亲眼看看,那就更好了。”
啊……真是麻烦啊。
夏清清有些无奈的捏了捏鼻子,将曲弛身 他安静的待了一会儿,才慢慢起床去洗漱。
夏清清今天不打算出门,也就没像往常一样把长发扎起来,只是随便披着。
曲弛不问还不觉得,一问,夏清清就有点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同样的时间,大哥都已经在努力工作了,而他还赖在床上,连早饭都没吃……
果然是这段时间,被俞叔叔当猪崽在养了么。上成熟稳重的标签狠狠划掉,重新贴上‘幼稚鬼二号’的新标签。
“……再说吧。”
他试图含混过去,“我要起床吃早饭了。”
曲弛一动不动的盯着屏幕,神情严肃。
他什么也没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才艺表演吗?……小孩子才会被要求吧。”
夏清清目移,轻轻:“我十岁之后就没有再做过这样的事了呢。”
曲弛:“是的,清清一直是很有主见的小孩,长大后更是。”
虽然姑且算是对自己的夸奖,但听起来为什么……
和二哥的那句“清清长大后翅膀就硬了”,有异曲同工之妙呢。
眼看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一招是不管用了,夏清清只好用出对付夏避锋那一招。
因为刚睡醒,他看上去本来就要比平时更乖软一点,更何况刻意放柔了神情,就越发显小了,任谁见了都忍不住想要上手,捏捏那白白软软的脸颊。
“大哥,我好饿……”
夏清清耷拉着眼睛,看着像委屈可怜的小狗狗。
曲弛蓦的握紧了手机,背部绷起一根根青色的血管,修长骨干的指节也愈发分明。
他呼吸一沉,面上仍旧如常,心口却怦怦跳得厉害,满脑子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宝宝好可爱。
曲弛以拳抵唇,轻咳了尤其是一头快及腰的栗色卷发,浸在清晨的阳光里,走动时像海浪一样起伏,浮动着粼粼波光。
夏清清走到西图澜娅餐厅,俞深上班前留下的早餐整齐的摆在他惯常坐的位置上,都是他平时比较爱吃的食物。
少年那漂亮但始终神色淡漠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浅淡的笑意,他拉出餐椅坐下,捏起一块软乎乎的小兔糕送进嘴里。
夏清清喝了口牛奶,嚼了几口后忽然停下动作,整个人愣了一会儿。两声,清过嗓子后,低声问:“俞二叔给你留了早饭吗?”
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备忘录,显示上午九点四十分有一个股东周会——也就是在十分钟之后。
曲弛面无表情的拖着鼠标,单击右键,直接删除选项。
他觉得自己现在很冷静:“没有的话,我马上从公司赶过来给你做。”
夏清清摇摇头,善解人意的说:“俞叔叔给我做好早饭了,不用麻烦大哥。你工作那么辛苦,自己也要记得按时吃饭,别把身体熬坏了。”
他用那双蓝汪汪的、像玻璃珠的眼【现在连消息也不回了是吗,冷暴力真可怕,原来这就是从天黑等到天亮的滋味?呵呵,真正的心寒不是寒心,是从你的不沟通开始的!
“嗯,谢谢清清。”
挂掉电话之后,夏清清总算是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昨晚堂哥当面的对质,和今早大哥二哥的表现,让他莫名生出一种背着家里人偷偷谈恋爱,然后被轮番查岗,心惊胆战生怕被发现的错觉。
夏清清趴在软绵绵的粉色大猪玩偶身上,手指无聊的滑着屏幕,注意力却并没有集中在手机。
所以看起来不像是在玩,而更像是在等谁的消息。
曲歌发得最早,昨天晚上就发了,夸夏清清跳得好。
尤其是当夏清清时不时提到寒假有什么打算的时候,男人浑身那种明显低落下来的情绪就更加明显。
明显到向来有些迟钝的夏清清都发觉了。
他想,你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知道坐在你对面的这个人,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和你组建一个家庭吗?
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互相陪伴、互相扶持,白头偕老、恩爱一生的温馨小家。
这个念头在俞深心底翻涌了好多遍,他险些就要不管不顾的说出来,但那引以为傲、又让他痛苦万分的自制力,又一次次的将这份冲动深深地按压下去。
到最后,俞深也只是静静的看着夏清清,纵使心中情绪浮浮沉沉,也始终沉默着,做一个只能将爱意深藏的哑巴。
气氛陡然安静下来,两个人谁也没说话,默契的移开了视线,低下头做自己的事。
因为考试周,夏清清这段时间都没怎么看过手机,现在才有空清理这几天堆积下来的未读消息。
他往下滑动的手指忽然顿住,俞深一直在暗地里关注,见状问了一句:“怎么了?”
夏清清迅速扫了一眼,“是学姐哎。”
“她?”俞深显然对那个很自来熟的女生还有印象。
金黄的晨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铺满地毯的同时,也偷偷亲吻着少年冷白纤长的脚背,给他的身影镀上一层柔软的轮廓光,连带着脸廓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向手中还没吃完的糕点,小兔子的耳朵一长一短,餐盘里的也全都是这样——
这不是俞叔叔做早餐的习惯。
是……爸爸的习惯。
好半晌,夏清清才回过神来,无意识的放下小兔糕,怔怔地看向玄关。
昨晚……
他来过吗?
夏清清觉得他不仅来过,还一直待到了早上,给自己做完早餐才走。
可是……
夏清清收回视线,怔然的看着眼前这一盘耳朵一长一短的小兔糕。
他思绪放得有些慢,想了好久,也不明白既然爸爸来过,为什么没有告诉自己,而是一声不吭的就离开了。
他很小口很小口的吃着糕点,入口的甜度恰到好处,是从小吃惯了的口味。
夏清清恍惚的想,好像有些东西……
一直都没有变过。
第
60
章
第
60
章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到了期末。
临近考试那几天,夏清清比俞深这个上市集团的总裁还要更忙,常常复习到晚上十一二点,早上六点多就又起来看书。
他认真做事的时候绝不拖拉,效率很高,好多次起得比俞深还早。
往往男人晨跑回来之后,夏清清已经刷了几套题了。
俞深开玩笑说自己是大小姐的贴身男保姆,不仅要一力承担起夏清清的生活起居,现在还多了一条:得管着这小家伙,不让他为了学习熬夜太晚。
有一次他替夏清清收拾桌子,随手一翻,才发现对方的专业书上笔记做得满满当当,字迹干净又整洁。
放在高中时代,就是那种又干净、学习又好的,男女生都很喜欢的学霸校草。
俞深翻着笔记,回头看了一眼夏清清,笑道:“小乖已经是学霸了,但学习还是这么努力——我猜,你应该从小到大,都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