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错过的。
他想。
彼时彼刻,无论他的家人们身处哪里、正在做些什么,在京城下起初雪的那一刻,和“下雪了”这个念头一同升起来的,还有想到要将这场初雪分享给他。
所以,夏清清永远都不会错过京城的每一场初雪,也不会错过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浪漫。
因为,有那么多的人都惦记着他。
“我猜,你的微信里,现在应该全都是有关这场初雪的消息。”
俞深说。
夏清清郑重的点了一下头,很珍惜每一份随着一张张照片、一行行文字、一个个视频传达而来的真心。
“真好。”
他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
夏清清有些疑惑地看过去,俞深专注的看着他,心道:
有这么多人都喜欢着你,把你当做最珍贵的宝贝。
这真是世界上最棒的事。
心软的小羊果然上钩。
夏清清放下手机,认真的看着俞深,一字一句的说:“我们还有很多年的。”
“我们?”
“我和你,”天真单纯的小朋友指了指别有心机的长辈,郑重的的重复道,“我们。”
“以后很多年,都会一起看雪。”
俞深心花怒放,嘴角的弧度一直往上扬。
他按了按激动的胸口,心脏跳动得厉害,似乎下一刻就会直接扑出来。
这句承诺像是一枚戒指,将男人的心紧紧套牢,心甘情愿的困在少年给他画下的囚笼里。
无论这场背德的暗恋最后结果如何,他都会永远记得在一个下着初雪的早晨,他和喜欢的男孩子在明亮而又温暖的西图澜娅餐厅里,喝着热乎乎的小粥,许下一个关于未来的约定。
俞深想,他要坚定地相信,这不会是一个只有自己才会在乎的誓言,也不会只是一个仅存在于承诺里的未来。
正如同他一直都坚定地相信着,他和夏清清,一定会拥有一个最幸福的未来。
他们的故事,一定配得上最好的结局。
俞深透过小粥热腾腾的白色蒸汽,专注而又温柔的看着夏清清的眼睛,在心里许下无数个承诺。
他会给这个人自己拥有的所有金钱、时间、陪伴,给他最好的一切,年复一年的陪他看初雪,给他做一日三餐、吹一辈子的头发,陪他笑、陪他闹、陪他做一切无用但浪漫的事,陪他从到。
他是他副驾驶唯一的乘客,也是他这一生最想要厮守的爱人。
早在初雪落下的那一刻,俞深就在心里许下了这样的愿望。
第
62
章
第
62
章
夏清清习惯养得很好,除非特殊情况,很少会一边吃饭一边看手机。
这么多天相处下来,俞深早就对这一点摸得清清楚楚。
但今天,小家伙却时不时就看一下手机,多少有点反常——
哪怕是回消息,也用不着回这么久。
“在看什么?”俞深顺口问了一句。
夏清清握着勺子的手轻轻抖了一下,回过神后,有些迟疑地摇摇头,轻声道:“没什么。”
“今早的粥,味道怎么样,还算合你胃口吗?”
“嗯,”他点了点头,“俞叔叔手艺很好,有机会的话,大哥可能很想和你切磋一下。”
俞深勾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没有接着往下追问,夏清清莫名松了口气。
但一想到微信里并没有夏烬生发来的消息,他的心情又随之低落下去。
如果换做是其他的烦心事,夏清清也许就会选择向俞深倾诉了。但他想到眼前的男人父母早亡,几乎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何况在俞深面前提起这种事,多多少少有点在人家伤口上撒盐的意思。
毕竟……
这本来也就不是一件多大的事。
比起原剧情里后来所发生的种种,只是没有在下雪的时候和自己分享而已,对比起来的确微不足道。
只是这样微不足道的事,有时候会化作一根细针,悄无声息的扎在人心根里——
头发丝一样细小的针,造不成任何伤害,甚至连痛意都不会有,仅仅是偶尔,会泛起一点半点、微弱的不舒服。
连指责都没有立场,很轻易就会变成无理取闹,就像是原剧情里所描述的那样。
受尽宠爱的孩子少得到那么一点,都会敏感至极,对比起从小委屈隐忍的孩子来说,显得那么身在福中不知福,被衬托得不懂事、不体谅。
也许就是在这样一次次的对比中,原剧情里的但面对夏清清询问的目光,俞深只说:“没有人给我分享。”
他确实是在阐述事实,但说这话的时候,却微微垂着眼,透出几分失落,就像一条被主人抛弃的、无家可归的大狗狗。
夏清清忽然想到俞深之前跟自己说过的那些,反应过来对方是没有什么家人和朋友的,忍不住有些心疼起表现得孤零零的心机老男人来。
于是也没多想,径直说:“分享是很浪漫的事,但陪伴也同样是。”
“没有人分享,没关系的,还有我会陪着俞叔叔。”
俞深如愿以偿骗到了善良的小羊崽,但仍不知足,贪心的诱哄道:“虽然只有一年,但也足够了。”
“不是只有一年。”亲友们,才会不知不觉的对相比起来更加可怜的那一个,逐渐生出怜惜悯弱的念头。
起初微不足道,看似只种下了一颗杂草种子,不过芝麻粒那么大一点儿,但慢慢地,这颗种子迟早都会发芽,接天连野的疯涨着,侵占和蚕食供养玫瑰的那片庄园。
再精心娇养的玫瑰,如果没有人持之以恒的替它拔除野草,在野草遮天蔽日的遮盖下,也是会凋零枯萎的。
夏清清停下吹凉的动作,静静地看着手机,眼神中闪过几丝不知名的情绪。
片刻后,他将其屏幕朝下反扣在桌上,没再管夏烬生究竟发没发消息。
少年表情淡淡,似乎刚才那微妙的不愉并未发生,低下头专心喝着俞深熬好的热粥。
俞深明面上在用餐,实则一直关注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小孩。
她仰着头,边走边笑眯眯的大声唱着歌,末尾加了一句话,说希望宝宝身体健康、无病无灾。
曲弛只发了几张照片,他那时候应该刚从公司回来,被堵在车流如织的十车道上,远处是漆黑的天空,近处是被红色尾灯照出的雪粒。
夏避锋发了两个视频,一个是在实验室里,一个是在外面空旷的雪地里。
他说观察到某种细胞在进行增殖的时候,过程像是在慢慢凝聚成一朵雪花,和现在的初雪很应景,脑子里马上就想到了夏清清。
小叔夏钰生不在京城,但他那边也早早就下起了大雪,视频里的雪下得比京城还大,纷纷扬扬的几乎快把人都遮住了。
出镜的人都很熟悉,是之前军训的教官们。
甚至在此之前,俞深从来都不知道夏烬生还会做饭——
他这种天生被伺候的主,浑身上下没有哪一处不是金贵的,为了小儿子,竟然也会下厨弄早餐。
俞深当时以为(未来)岳父不会做饭,怕他闹出些什么笑话来,还打算进去帮忙的,但没想到对方动作看上去很是娴熟,显然不止做过一次两次了。
养尊处优的男人挽起衬衣袖子,手上捏着兔耳朵,漫不经心的说:“比起西式餐点,清清其实更喜欢中式菜品一些。”
他抬头看了眼俞深,倒一点都不客气:“你生活简单,早上应该都是吃些三明治这种东西?”
——还真是。
俞深嗯了一声。
“也就是能填饱肚子,没什么营养。”
夏烬生捏好一个,放回盘子里整齐排好,和其他小兔子面团一样,耳朵都是一长一短。
他说:“你平时要是忙,也不用花这么长时间做太精致的早点,可以试试看小粥之类的。味道更好,也养胃。”
一句话没提夏清清,好像很关心俞深的身体健康,但句句都没离夏清清,绕来绕去就一个意思:
对我儿子好点。
按理说,俞深和夏烬生算是同辈人,只不过对方年纪稍大一些,礼貌上喊一句二哥罢了。
抛开这层关系,在生意场上,谁不是叱咤风云的那一个。
换做是其他人,别说在俞深面前这么说话,连见都不可能见得到他一面。
但夏烬生,他暗恋对象的父亲,他未来的岳父——
因为总会有人,比他多爱那么多年。
所以俞深从来没想到,这样一对父子之间,竟然也会存在隔阂。
他想了想,给夏烬生夏清清伸出食指,挖了一点雪,递到俞深嘴边。
他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两颊的小梨涡轻轻荡开,声音轻得像是云彩。
“那,俞叔叔尝尝?”
夏清清微微歪着头,碧蓝的眼睛忽闪忽闪,像山谷里荡漾的水池,那股少年的灵动劲儿勾得俞深心尖酥痒。
说这种话,就好像……
在邀请自己,尝尝他的味道一样。
俞深捧着雪,手里冻得厉害,骨头缝仿佛塞满了冰碴子,但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反而浑身都冒着热气,体温将手心的雪都融化成一滴滴水。
他没说话,顺从的低下头,像讨食的大狗一样,伸舌舔走了夏清清指尖的新雪。发了条微信,内容大概就是说夏清清尽早收到好多人给他发的初雪图频,高兴了一早上。
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的矛盾是什么——
但俞深想,调节岳父和老婆之间的矛盾,也是作为一个模范女婿必须要做的事。
用过早餐,俞深自觉地收拾好碗筷,留夏清清一个人在客厅。
等他整理好厨房,一出来,就看到小孩儿坐在沙发上,眼巴巴地看着落地窗外积满雪的院子。
可能是从小身体不好,夏清清比同龄人成熟很多,懂事听话得让人心疼,鲜少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俞深不禁看得心软,不由自主勾起了唇角。
他向少年走过去,黑沉如水的眸子里装满温柔,低声道:“想出去玩?”
夏清清乖巧的点了点头。
可还不等俞深说话,他自己就先说:“但外面刚下完雪,太冷了,我还是就在屋子里待着吧。”
好乖——
俞深在心底感叹了一句,随即笑道:“我有办法。”
夏清清眼睛亮了亮:“什么?”
俞深没说话,只是转身向院子里走去。
夏清清好奇的等了一会儿,很快,男人便又带着一身寒气折返回来。
他来去很急,连外套都没批一件,穿着家居服就出去了。
进门的时候,发梢上还挂着几颗雪粒。
一张嘴,团团白气便从他嘴里哈出来,鼻尖都冻得有些微红。
他怕把身上的寒气过给夏清清,特意在门边多等了一会儿。
直到没那么冷了,才加快脚步走到俞深隔着一层玻璃,对另一头听不到的夏清清说,小乖,我好喜欢你。
喜欢到……
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那里已没了薄雪,取而代之的是一点不明的水渍。
俞深低低一笑,刻意凑近了一些,近到热气似乎都全部打在了少年白皙细腻的手心上。
“是甜的。”
“……去洗洗手。”夏清清有些别扭的转过头,不看俞深少年身前。
夏清清忙给男人倒了杯热水,却被制止。
俞深分开双手,捧着满满当当的一团白雪,献宝似的递到夏清清面前。
“我把初雪带来给你了。”
他的十个手指头冻得通红,微微发着抖,衬得那捧雪愈发蓬松新白。
夏清清一时有些感动,又有点气,嗔了男人一眼。
“你怕我受凉,不让我出去,自己就不怕了?”
俞深仍旧保持着递出双手、有些傻气的动作,语气宠溺:“小乖一不小心就会冻碎,当然要好好待在水晶球里。”
“只有公主才会待在水晶球里。”
俞深低笑:“小乖不就是公主吗?”
夏清清不说话了,耳尖比男人冰天雪地里冻过的手指还红。
过了一会儿,他盯着那捧雪,忽然突发奇想:“看起来像白砂糖一样,不知道是不是甜的。”
俞深说:“尝一下就知道了。”
舌尖被冰了一下,像咬了一口雪梨,甜津津的。
就那么一点雪,入口就融化了,想多品尝一会儿都来不及。
俞深滚了滚喉结,咽下那股清甜。
夏清清指尖一缩,仿佛落下几颗火星,烫得他微微一怔,浑身都跟着战栗了一下。
好奇怪的感觉……
夏清清愣愣的盯着指尖,俞深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他把夏清清按在小凳子上,将暖气开到最大,又找了一件小毛毯把人裹得严严实实,确保不可能会受一点寒之后,才放心的推门出去了。
但他自己倒是只披了一件大衣,里面就一件黑色的打底毛衣,衬出衣服底下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夏清清坐在开足暖气的室内,光是隔着窗子这么看着,就觉得牙齿有些打颤,当事人却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似的,顶着寒风神色如常。
他有些羡慕的看着院子里身强体壮的男人,在这样天寒地冻的天气里,对方就像一把火似的,靠近就很温暖干燥。
俞深走到落地窗前,隔着透明的玻璃敲了敲。
他的嘴唇在动,似乎在说些什么,但窗户隔音效果太好,夏清清一点也听不清。
他只能摇摇头,示意自己听不见。
男人顿了顿,应该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但片刻后,又说了一句话。
他用蓝色的玻璃珠当做雪人的眼睛,又用积雪做了两根雪白的羊角,一左一右按在雪人脑袋上,还细致的在羊角下捏了两只椭圆形的羊耳。
雪人的下半部分圆圆滚滚,挺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小肚子。
俞深走远了一点,左看右看,总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