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害怕的,是自己的爱,会给夏清清带来负担。
  十九岁的小孩,人生才刚开始,还这么年轻、这么稚嫩,有那么多风景未曾见过,就要彻底绑死在自己这条船上吗?
  俞深在每一个失眠而辗转反侧青白色的牙印浮起一瞬,很快便又褪下,仿佛野兽间玩闹似的啃咬,带着些许痒意,并不疼。
  夏清清却升起被咬了一口的错觉,浑身都轻轻颤了一下。
  耳尖瞬间便蒸腾起云霞般的水红色,在雪白的底肌上愈发显眼,连带着清凸的锁骨都延伸出了一抹,勾得人移不开眼睛。
  俞深目光沉沉,仿佛画笔般,将少年身体上的每一寸,都一笔一笔,仔细的描绘下来。
  他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在自己桎梏下的少年正微微发着抖。
  那点微末的挣扎,就像只被揪住耳朵拎起来、双腿在空中小幅度蹬动的小兔子,除了让俞深觉得他真可爱之外,一点用处都没有。
  甚至会反向引起男人心底恶劣的破坏欲。
  “你知道我为什么临门一脚,却不敢向你表白?”的深夜,都设想过自己会被如何中伤的场景,可他却从不敢往这个方向去想夏清清。
  俞深却很执拗,硬逼着要回答:“你得给我一个,不载我的理由。”
  夏清清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招惹上这么一个难缠的人,他握紧了方向盘,强压下对男人本能的恐惧,语气更冷了一些。
  “如果你非要一个答案,那我要是说因为副驾驶是留给我男朋友的,所以不能随便给其他男人坐,这种理由你接不接受?”
  俞深追问:“谁是你男朋友?”
  夏清清蹙紧眉头,上下扫他一眼,比起问题很多的男人,自己倒更加不解。
  “当然是俞植。”
  俞深恍然大悟一般,点了点头:“对,他是你男朋友。”
  “那我是不能随便坐的,‘其他男人’?”
  夏清清其实迟疑了一会儿,他不知道该不该把眼前这老男人逼得这么紧,但转念一想,既然你这么能忍,那就先忍着吧。
  于是不顾潜意识的危险提示,无言的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答案后,俞深拳抵着唇,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
  夏清清像被定在原地一样,没敢动作,想着等男人这股子疯劲儿先过去。
  他知道俞深是出了名的冷静自持,一向都很理智,鲜少会做出失控的举动。
  因而才敢这样肆无忌惮的“惩罚”对方。
  但夏清清到底是没多少经验,不知道一个男人骂得、打得,唯独逼不得。
  逼狠了,狗急也会跳墙的,何况在他面前的,一直是头披着人皮的恶狼。
  夏清清瞳孔微颤,流露出明显的讶异之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这种算年龄的方法。
  他莫名其妙的,就成老男人同龄人了。
  “咳——”
  俞深也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我的意思是……”
  “我很干净,配做你的男朋友。”
  “所以……”
  原本安全范围内的呼吸陡然交缠在一起,距离变得眨眼间几乎连睫毛都挨在一起。
  哈出的热气撞上冰冷玻璃,涂上一层氤氲白雾,挡住外面向里窥探的视线。
  在车窗上,显出一片略有些迷幻的光怪陆离。
  彩色光线几经折射后,落入夏清清眼睛里,衬得那双浅蓝色几步之外,便是热闹繁华的步行街,各色招牌的灯光倒映的眸子更加通透,像两颗阳光下晶莹剔透的玻璃球。俞深移到他耳边,嗅着满鼻清冷的铃兰香味,满足的喟叹一声,微眯起狭长黑眸,低笑道:“我很早之前就想这么对你了——”
  “清清,是你先不乖的。”
  而他圈住的,却是一圈白嫩,奶豆腐一样顺滑又细腻,触之传来阵阵白玉般的凉意,瞬间便浇熄了心底熊熊燃烧着的烈火。
  夏清清徒劳地挣了挣,手腕 俞深死死盯住那双漂亮至极的眼睛,眼神渐渐痴迷,凑到人耳旁,轻轻地呵出热气:“我离你这么近,现在,你看清楚坐在你副驾驶的人,究竟是谁了么?”
  夏清清微微睁大了眼睛,想要推开他,但刚一动手腕,感觉到的便是又加深力道的桎梏。
  男人的手腕几乎是少年的两倍粗,很健康的麦色,覆着一层流畅肌肉。纹丝不动。
  他尽力往后躲藏,但背部紧贴着车窗,稍微一动就能感受到玻璃的冷意。
  少年被迫抬起下巴,清冷眉间透着些许羞恼,冷声命令男人:“放开。”
  得到的,却是更加用力的纠缠,像被条蛇死死缠住。
  下一步,便是拆吃入腹。
  
  “我是对你太好了,才导致你对我,完全没有一点应有的认知。”
  俞深侧着脸,温热唇瓣似有似无的擦过白嫩耳尖,低沉气音像根轻飘飘的羽毛一样,直往夏清清耳朵里钻,带来浑身酥麻的痒意。
  “……你要看清楚,压着你欺负的,究竟是谁。”
  “别喊错人了——”
  “我可不是俞植那个废物。”
  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顶级狩猎者。
  语毕,俞深闭上眼,含住夏清清的耳垂,轻轻咬了一下。
  “这是惩罚。”
  俞深在夏清清的耳畔辗转流连,怎么也舍不得离开。
  他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郑重道:“我怕这么好的小乖,在知道我这样肮脏的心意后,不得不跟着我一起沦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就是遇见了你。”
  “但我不想,让这份爱成为你的负担和拖累。”
  俞深忽然自嘲般笑了笑,深邃的眼神里浮上一抹失意,落魄得像是失去城池和权势后,一无所有的国王。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来,到最后似乎只有自己一个人才能听到。
  “……不想让你有一天会觉得,我们的遇见是错误的事。”
  任何人都可以否认俞深。
  唯独夏清清不可以。
  俞深抬头,黑眸中似乎有水光在闪烁。
  夏清清从来没见过对方如此脆弱,甚至不堪一击的一面。
  “我不怕你拒绝我,我只是怕……我的爱会伤害到你。”
  俞深终于如实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将自身的软肋完全暴露在少年面前,即使被借此攻击到遍体鳞伤,也心甘情愿。
  夏清清突然冷静了下来,虽然仍旧会下意识的发抖,但他却已经不再害怕眼前的男人了。
  俞深或许的确是凶狠的野兽,獠牙足以撕碎一切屏障。
  可在他面前的俞深,却自愿拔掉利爪、磨平犬齿,做一头拱自己骑使取乐的大狗。
  呼风唤雨,却全然依赖着自己。
  这样的俞深……
  
  好像被雨淋湿,默默跟紧主人的狗狗。
  夏清清冷静下来,慢慢的想,好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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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
  夏清清久未开口,喉间有些涩意。
  他顿了顿,清咳一声,看向俞深:“俞叔叔,你还是承认自己喜欢我。”
  “那些话,你之前在厨房外面,已经全都听到了吧。”
  俞深显然已经猜到。
  夏清清没反驳,默认了。
  俞深看着他的眼睛,本能的紧张起来。
  “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让我再重复一次——”
  “那本来是早就准备好了,应该在今年夏天,对你坦诚心意的表白。”
  夏清清蓝眸微动,声音清澈:“为什么要是夏天?”
  “夏天总是枝繁叶茂,怎么看都不会留下遗憾。”
  “何况,夏清清是我一生只会遇到一次的夏天。”
  不会再有哪个夏天,比得过他对少年心动的那个夏天。
  灼灼骄阳,徐徐清风,那是俞深心中最美好的一个夏天。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舒缓,像在念一句诗那样,将对少年的爱意娓娓道来。
  夏清清眼神微动,浅蓝色的瞳孔覆着一层湿润水光,仿佛刚出生的小兽,湿漉漉的叫人心软。
  俞深对上这样的视线,一顿,俞深本来还有所顾忌,害怕自己过于贸然的表白会吓到眼前这个过分敏感的小家伙,更会给他带来很不好的负面影响。
  可他所担忧着的人,在明知道自己面前提不得俞植的情况下,仍旧一遍又一遍的提起这个人,不断地刺激这自己——
  很、不、乖。
  俞深暗暗地磨着犬牙,尖锐利齿泛着森森寒光,仿佛一头正准备捕猎的头狼。
  他盯紧了夏清清,黑眸逐渐立成野兽般危险的竖瞳。
  少年上一秒还矜贵的坐在主驾驶,颐指气使、不由分说的要赶男人下车。
  下一秒,便被圈住纤细雪白的手腕,压倒在车窗上,动作间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俞深另一只手撑在旁边,倾身压向夏清清,带来极强的压迫感。原本组织好的语言都忘得差不多了,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只是表面上看起来镇静,实则紧紧圈住夏清清手腕的那只手一直都在发抖,不知道从哪一刻起,就从捕猎者沦为任人宰割的猎物。
  恶狼锋利的獠牙一口就能咬穿绵羊脖颈,然而此刻,却只敢收起獠牙和利爪,小心翼翼的舔舐。
  察觉到少年仍在看着自己,男人深深地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疯涌的紧张。
  然而无论怎么暗示,开口时声线都依旧是颤抖的。
  但语气仍旧是固执到整个世界都要为他让路的坚定。
  “清清——”
  俞深鲜少这么郑重的叫他名字。
  也终于下定决心,无论最终结果如何,都要将这份深藏多年的暗恋表达出来。
  “我喜欢你。”
  “从很早很早,你还不熟悉我的时候,这份喜欢就存在了。”
  俞深想到初见夏清清的场景,整个人都没那么紧绷,渐渐放松下来,眼神还带上了些许怀念。
  “虽说开始对你有不一样的情感,是从在你的小花园那一次开始的——但其实,那并不是我第一次见你。”
  虽然夏清清一直都清楚他和俞深之前存在着年龄差,但平常相处时感觉并没有这么强烈,直到现在他才突然意识到,眼前这老男人,真的比自己大很多。
  俞深似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不免有些窘迫,不自在的挪开目光,低声咳了咳:“叔叔……是比你大十几岁。”
  “但在你还没长大的那些年里,我忙于学业、工作,从来没谈过恋爱,更没有和谁亲密接触过。”
  “至少在这方面,我们算是‘同龄人’?”
  甚至夏清清的感情史还比自己丰富些呢。
  俞家祖宅——
  “都这么晚了,二先生和那位小少爷多半不会回来。老太爷,您就先去睡吧,我替您守着不是一样吗?”
  佣人张妈劝着俞老先生,后者却一点也听不进去,自顾自的摆着手:“这怎么能一样?!那可是我亲孙子,是我未来孙媳妇儿,我这个当爷爷的,还能不顾小辈,自己图方便悄悄摸摸去睡觉?”
  说完不等张妈回答,自己就一个劲的摇着头:“不行不行,我得等到小深回来,不管结果到底怎么样,总得弄个明白。”
  “您也真是,唉。”
  张妈一点也劝不动这固执的老爷子,正唉声叹气之时,虚掩着的客厅大门突然传出声响。
  俞老先生忙起身看去,拄着拐杖刚走出沙发区域,便看到俞深心跳飞快,激烈到连夏清清都能将他的心跳声听得一清二楚。
  他胡乱的数着秒,数到最后根本记不清楚自己究竟等了多久。
  似乎一辈子都等不到了。
  但片刻,少年轻声道:“就算现在不是你最期待的季节,没有按照你心中最合适的告白流程进行,我们之间,俞深公主抱着夏清清往这边过来。
  俞老先生第一眼就先看到他怀里稳稳抱着的人,浑浊的眼珠瞬间放出惊人光亮,颤抖着花白胡子正想开口,就被俞深摇头阻止了。
  他的眼睛往夏清清这边看了一眼,暗示爷爷别出声,免得惊醒了睡得正沉的小家伙。
  俞老先生忙捂住嘴,一个劲的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俞深鼓起勇气,看向夏清清,请求道:“十九岁的漂亮小朋友,可以答应大你十几岁的俞叔叔的追求吗?”
  夏清清定定的看着他,一时间没有说话。
  俞深忐忑又认命般等待着夏清清的回应,已经做好了会被拒绝的准备。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的呼吸声,连窗外的热闹都像是隔着水,朦朦胧胧听不真切。
  就好像很,整个世界都忽然静止了,只剩下他和夏清清。
  应该也不会留下多少遗憾的。”
  俞深猛地睁大眼睛,他本以为自己会被拒绝,却没想到峰回路转,得到这么大一个惊喜!
  暗沉下去的眼眸蓦然明亮起来,惊喜到不可思议:“你答应我了?!”
  “我没这么说。”
  听着少年淡然的语气,男人原本才昂扬起来的情绪,瞬间又低落下去。
  他竭力让自己别在小孩面前表现得太过失落,但这件事,显然不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俞叔叔所能做到的——
  即使俞深是一个三十好几的成年人了,却还是会因为被拒绝而难过得想哭,在听到夏清清否认的时候,只觉得天都塌了下来。
  他悻悻然放开夏清清,怕被看出端倪,又强撑着笑意,对少年说:“你不答应也没关系的,我早就能预料到——”
  夏清清打断他:“我也没说过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