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清刚开始还没回答,又直直看了会儿后,才说:“我记得俞叔叔说过,自己是个三十几岁的处男?”
陡然说到这个话题,俞深多多少少还有点不自在。
他移开目光,声音低下来。
“怎么忽然问这个?”
夏清清说,“我有点儿不太相信。”
他抱着夏清清,继续说:“不是你今晚忽然问起,这些话我从来都没跟任何人说过,一直都让它烂在心里。”
“你说吧俞叔叔,跟我说。”
夏清清埋在俞深怀里,头顶刚好触到他的喉结,既能够感觉到男人每时每刻的呼吸,又能够听到他真实的心跳。
俞深感受到怀里的小孩儿用小鼻子拱了拱自己,然后就听见他说:“我住在你心里,你在我面前,可以没有任何秘密。”
俞深笑了笑,说了声好。
他刚刚在说那些话的时候,想起了自己曾做过的,无数次夏清清离他而去的那个梦。
清白无端被怀疑,俞深有些无奈:“没有过实际经历,还不许我纸上谈兵啊?”
“而且,”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宝贝,你能不能不要用这么漂亮的脸、这么天真的神情,说着这么限制的话?”
俞深很苦恼:“我并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随时随地发.情的公狗,但你实在是很会勾我。”
“实话也不让问吗?”夏清清眨眨眼。
“不是处男不丢人的,没关系俞叔叔,我不嫌弃你。”
俞深听到这话更气了:“宝贝,你不会觉得这种话很善解人意吧?”
夏清清睁圆了眼睛,看向俞深。
后者说:“三十好几又怎么样,你要是再晚几年接受我,我四十几了也是处。”
“就这么想为我守身如玉啊。”夏清清开玩笑道。
俞深却很认真:“我知道,这个世界物欲横流,但我可以为你从一而终。”
“你说我是封建老古板,其实也差不多。我是爷爷带大的,老一辈婚恋观比较传统,受他老人家的影响,我也相对来说很保守。”
夏清清听着这话,心想,你这可不是一般保守。
圈子里十四五岁就约的人都不在少数,在这么一个大染缸的环境里,得多保守,才能坚持这么多年,始终保持着洁身自好?
俞深搂紧了夏清清,轻轻吻着他耳朵,低声道:“即便你已经答应和我谈恋爱了,我也有过很多次机会,但只要一天不结婚,我就不会真的碰你。”
热气喷洒在耳弧,弄得有些痒痒的,夏清清不适应的躲了躲,问他为什么。
俞深毫不犹豫的回答道:“我明知道自己比你大了这么多岁,拥有更加丰富的社会经验,还诱哄着比自己年幼的小孩谈恋爱,本身就很不道德,让人唾弃了。”
“我不能再没名没分的就要了你,放在以前,这叫无媒苟合,要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
他的眼神在昏暗的灯光里很压抑,仿佛和周遭环境融为了一体,但在看向夏清清,温柔的吻着他时,却又明亮而温暖。
“我自己委屈一下没什么,但我不能委屈了你。”
俞深想,夏清清是他放在心里的人,是家教良好的名门大小姐,又天真又单纯,什么也不懂,还特别特别心软。
他哄着人家跟自己谈恋爱,已经占了不知道多少便宜。
至于那种事儿……那是要在结婚之后才能做的。
他不能够欺负他的宝贝老婆。
人活这一辈子,不是为了某个器官活的,对于‘老古板’俞深来说,他的心脏永远都比他的生.殖器更爱夏清清。
当然,他的……咳,也很爱夏清清。
就是这话不太合适直接说出来,有点耍流氓了。
但夏清清能够明白俞深的心意,这些话让他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俞植。
同样都是谈恋爱,俞深不管是在遇到他、还是拥有他之后,始终都守着那条底线,规规矩矩的守在另一边,从没有越过半步。
而俞植却因为怀疑自己不爱他,能想得出用那种荒唐的方式来证明,这让夏清清每每想起来,诸如现在,都觉得无比可笑。
明明都流着差不多的血脉,他不明白这叔侄俩之间的差距,怎么能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还大。
安静了会儿后,俞深忽然想到什么,又反过来问夏清清:“我要是不干净,你真的会不嫌弃我吗?”
“……要听实话吗?”
俞深一听这话,表情瞬间就不对了,脸色凝重:“当然。”
夏清清诚实的摇摇头:“我不喜欢脏的。”
连身体都能随随便便给出去的人,在其他方面,是不是会更加随便?
他无法下定结论,也没办法验证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着必然的关系,但他很清楚的一点是,世界上可供挑选的选择有几十亿——
夏清清想,他为什么就不能选择一个从身到心,都可以只爱着一个人的伴侣呢。
即使再快餐时代,他也始终相信,总会有像俞深这样的‘封建老古板’。
恪尽一生,都在追求一份纯洁的、不掺一丝杂质的爱情。
夏清清从小到大,得到的东西都是最好的,这让他对另一半也有了很高的要求,对爱情也同样有着异常严苛的考核标准。
夏家最尊贵的小少爷,只要最好的爱情,和最好的爱人。
俞深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愤愤的轻咬了下小孩的耳尖。
“我就知道……花言巧语的小骗子。”
差点就被钓鱼执法了。
但又不禁后怕的想,还好他守住了清白。
爷爷说得没错,贞洁果然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两人又温存了会儿,俞深才下床,抱着夏清清去浴室稍作清理。
刚把口漱干净,便迫不及待的俯下.身,吻在少年柔软水润的粉唇上。
吻了许久才分开。
俞深不知道云吃起来是什么味道,但他想,应该不会比他小男友的嘴巴吃起来更软更甜。
结束后,俞深又打横将夏清清抱起,他的语气都严肃了些,很怕夏清清将自己说的话都当做玩笑。
“你听好了,我既不阳.痿,也没骗你——
我就是处男,和外面那些乱搞的男人不一样,从里到外身心都干净得很。”
自证清白的同时,还得拉踩下其他人,俞深在夏清清面前,很多时候都有种雄性动物竞争的本能。
这话听着,怎么跟现在很火的一个词很像……守男德?怎么从床上抱下来的,就怎么把他抱回床上。
夏清清悬在半空,勾着男人脖子,但丝毫没有失重感,肩颈和腰臀都被护得严严实实,稳得像在坐轿子。
将人放好,又一起盖上被子后,俞深关了灯,满足的把脑袋埋在小孩颈间,来回蹭了蹭。
栗色微卷的长发时不时撩过鼻尖,浑身都像过电般酥麻。
俞深像大狗似的,又使劲嗅了嗅夏清清的头发。
“你怎么像刚去宠物店洗完澡的小猫一样,浑身上下哪儿都软软香香的。”
“我软?”
夏清清从来不觉得他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从小到大除了家人和圈子里的熟人之外,也很少交到什么朋友。
一方面他自己不热衷于社交,一方面,他性格确实相对同龄人而言有些冷僻,清冷寡淡得好像挂在天边的月亮,清清远远的,怎么也够不到。
“我从小到大,听到形容我性格最多的词,就是又硬又冷了。”
俞深从后面抱着夏清清,他很喜欢这个姿势,能够将娇气的小家伙整个都保护在所属范围里。
他玩着夏清清的头发,温声道:“那是因为他们不敢靠近你,所以才这样说。”
“你很漂亮,是那种特别有距离感的漂亮,再优秀的人在你面前,也会自惭形秽。”
“在一开始的相处中就带有自卑感的一方,是没办法真正走近令他感觉到自卑的人的,即使你性格很温和,并不冷清,也依旧会让人感觉可望而不可即。”
夏清清静静听完,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转身看向俞深:“那俞叔叔呢?”
他想,像俞叔叔这样的天之骄子,在自己面前,也会产生类似‘自卑’的想法吗?
第
1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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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安静了好一会儿,夏清清耐心等着,困意都快涌上来时,才终于缓缓地响起一道低沉男声。
面对他那个异常犀利的问题,俞深坦诚的回答道:“当然——我出身再好,能力再强,我也是人。”
“人性里天生就带来的缺点,我全都有。”
夏清清缩在俞深怀里,慢慢的眨着眼睛,听他用磁性好听的声音说话,像在听收音机里的睡前故事。
俞深说:“我之所以迟迟不敢跟你告白,不就是因为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么?”
“……每次只要一想到我们之间存在的年龄差,想到自己比你大出十几岁,不管我在外面有多呼风唤雨,人人都敬我一声俞总,这么多年建立起的所有优势与自信,立刻就会土崩瓦解。”
他顿了顿,接着道:“就算是我,比你多活这十几年,在喜欢的人面前,也不是游刃有余的。我总会不断地害怕,反复地纠结,想着娇气又尊贵的小少爷,究竟会不会接受一个比他大这么多岁的老男人作伴侣。”
俞深活了三十几年,没有哪一天,不是被众星捧月。
但纵使是这样的天之骄子,在比他小十几岁的年轻爱人面前,也总是会像任何一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那般惴惴不安——
他甚至还比不上那些真正年轻的毛头小子。
至少那些正值青春年岁的男生,面对心心念念、暗恋已久的心上人时,勇气和爱一样多,根本不会担心和计较这份感情能不能修成正果,他们只需要张扬而热烈的去爱就好了。
“可是我做不到,”俞深自嘲般笑道,“清清,我不年轻了,没有办法再像十七八岁那样,为了爱情可以不考虑任何后果。”
夏清清没有说话,只是翻过身,面对着俞深,将侧脸贴在他的胸膛,去听他的心跳声。
感受到认生小羊的主动靠近,男人心脏一软,黑眸里的温柔满到快要溢出。
他低头,亲了亲小孩儿的发顶。
“虽然不年轻了,但爱着你的每一分、每一秒,我的血液都在说,它依旧像十七八岁的时候一样热烈、沸腾。”
“生理上,人的一生只有一次青春期。”
“但因为夏清清,”俞深对他说,“因为你给予我的这场热恋,所以我又一次的,变成了青春期的那个毛头小子。”
即使有着不安,也要充满勇气的,去抱住他年轻的小爱人。
用力抱紧。
夏清清从俞深怀里抬起头,蓝眸在黑暗里隐隐的散发着流光,像宁静夏夜里满森林的萤火虫。
俞深痴迷的吻了吻这双漂亮的眼睛。
“如果当时在俞爷爷家的时候,没有意外听到俞叔叔的表白,那我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想到会和一个比自己大这么多岁的男人谈恋爱。”
“不过事实证明,”夏清清稍顿,而后浅浅一笑,“和俞叔叔恋爱的体验,非常不错。”
俞深被这个浅淡的笑容迷得三昏五道,心脏猛地跳了十几下,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实在不太会撒谎,连夏避锋都能轻易拆穿,更别提从小生活在一起、对他了如指掌的亲哥哥了。
曲弛说,“小猫学会骗人了。”
差不多的台词,但夏清清莫名觉得,大哥要比堂哥更加生气一点。
尤其突然喊了自己的小名——
自从长大后,大哥已经很久没在他面前这么叫过了。
夏清清想着该怎么回答,但还不等他开口,曲弛便抬手,把遮在他鼻尖的被子往下拉。
硬生生把躲在窝里的慌乱小羊滴溜出来。
夏清清喜欢穿v领的睡衣,睡觉中又不安分,扣子扯松了几颗,露着莹白温润的皮肤,在自然光线下白得晃人眼睛。
曲弛目光一顿,并没有在这上面找到自己所以为会有的东西。
他看起来有些意外,但也的确松了口气,而后在夏清清惊愕的眼神中
梦里的俞深已经生出了白发,而夏清清还是那个在最好的年纪里,最好看、最惹眼的夏清清。已然逐渐年迈,失去了年长者光环、没有了吸引力的他,问年纪小很多的爱人为什么不愿意牵自己的手了,而夏清清说,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长,长到他已经看过了比自己所看到的更多的风景,长到他对他已经没有了任何心动的感觉。
多少山盟海誓和刻骨铭心,最终都败在时间,和一句没感觉上。
俞深没有把自己的梦告诉夏清清,而是给他讲了个故事。
他曾经有过一个交好的朋友,也是世家圈子里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子哥,要风是风要雨得雨,年轻气盛、张扬得很。
二十岁的时候,图新鲜刺激,和一个三十几的老男人谈恋爱了——还是他主动追的对方。
直到五年后,朋友毫无征兆的向对方提出了分手,甚至前一晚他们还缠绵过,理由不过也就是句抱歉,实在没感觉了。
这事儿俞深是知道的,
“他嫌我年纪大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带给他激情,也不能再仗着还算年轻,由着他胡来胡闹。想来我也真的很蠢,竟然相信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孩子,能够照料得了一段感情,也怪不得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这其中俞深对他话里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句,“我的过去他不曾参与,他的未来也不再有我,我们只是短暂的相遇了,就以为可以天长地久,但其实这一切都只不过是我偷来的片刻欢愉。”
俞深初听那番话时,除了沉默之外,并没有多少感触。
直到现在,当他也成为故事里类似的角色,再回想起那老男人的话,方才觉得心酸难抑。
他见过他的朋友谈恋爱时对那个老男人有多好,也见过朋友在分手后提起老男人的鄙夷,更见过老男人那绝望的眼神和落寞的喃喃自语。
有前车之鉴在,俞深本不该对夏清清有任何想法的,可心动这事儿,谁也说不准,看对眼了就是看对眼了,毫无征兆,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就好像老天爷知道他怕什么,所以故意安排什么。夏清清比他小了十四岁,是两次七年之痒——
夏清清就是他的一场劫难,要是能度过去,结局皆大欢喜,要是度不过去,那夏清清就是他的死无葬身之地。
俞深难道不知道他和夏清清的年纪差得实在有些多,难道不清楚,十九岁的夏清清,即使陪他到二十九岁,甚至是三十九岁,也依旧有反悔的资本吗?
俞深垂着眼睫,浑身散发出一种浓重的不安,他似乎并没有信心,和夏清清的这段爱情能够走到最后。
他想,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他一定会比记忆中那个枯丧如镐的男人,还要更一败涂地。
夏清清察觉到气氛的不对,他握住俞深的手,轻声道:“别害怕,俞叔叔。”
他作为故事中年幼那一方的角色,对男人说:“那是别人的故事,不是我们的故事。”
“我会陪着你,走到最后的。”
“一辈子的承诺太长了。清清,你还小,先不要许下这么长的承诺。”
俞深笑着吻了吻小孩儿的额头,帮他将因为刚刚乱拱而弄乱的碎发捋在耳后。
“当我选择要不顾一切,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其实已经做好了一切不好的准备,包括不被你的家人接纳,也包括到一半你就会松开我的手。”
“这是我爱上一个比我自己小十几岁的小孩时,就应该要明确的事,这是只应该加在我肩上的责任,而不是你的责任,我也不希望你会因此而感到有所负担,或者是因此而可怜我。”
“你这么年轻,不用为了我们的未来担惊受怕,你只需要接受我给你的爱,对你的好,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