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答应俞叔叔的告白时,我就想到过这段感爹又当妈,含辛茹苦养出来的乖巧小情大概率会有不被家人接纳的可能。但在权衡清楚后,我还是无法说服自己放弃俞叔叔。”
“哥哥在住在这儿的这些天里,应该也看到了不是吗?”
即使以,但怎么也舍不得让自己难过,总体来说还算是容易过关。
最棘手的,还是夏烬生那边。
夏清清可以肯定,父亲绝不会轻弛,想用自己小小的、单薄的身体,用这样一个孱弱的怀抱,给予更加高大的兄长一份足够的安全感。
“我爱俞叔叔,但我也爱你,哥哥。”
“爸、妈,还有二哥,你们都是我最爱最爱的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的人。”
“和别的人组建亲密关系,乃至日后组建家庭,这些都只是我慢慢长大、逐渐成熟,能够承担得起责任的标志,而不是我会离开你们的证明。”
“无论我的身份怎么变换,是俞深的小男朋友也好,还是俞深的妻子也好,从始至终,在所有身份最初的时候,我的身份都是你的弟弟、爸妈的孩子。”
“这也是我最重要的身份。”
看来,他还得继续做小少爷的‘地下情人’。
——其实夏清清也不是没考虑过曲弛的提议,在他看来,曲歌和曲放就算是反对,但他们很在乎自己的感受,可能一开始会比较接受不了,但慢慢地,态度总会软化的。
就像大哥这易松口,甚至万一被激怒,还有很大可能会做出攻击俞叔叔的行为——
不管是家人,还是爱人,无论哪一方受到伤害,那都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考虑到这一点,夏清清才一直没有跟家里坦白和俞深的关系。
但他也明白,就像大哥说的那样,纸是包不住火的,父母和二哥迟早都会知道,他也已经做好了坦然面对的准备。
即使前路诸多艰难,夏清清也始终相信,一切都会迎来最终那个完美的结局。
因为他们都彼此深爱着对方,而爱就是不断地互相妥协、互相退让所磨合
曲弛揉了揉幼弟的后脑勺,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入睡前的宝宝那样,很温柔的安抚着他的宝宝。
俞深做好早饭,本想来叫夏清清起床,但刚走到门外,看见的便是这么一幕。
他脚步一顿,快要挨上门板的手指又收了回来,顺势搭在门把手上,轻轻地将门带上,把空间留给这对兄弟。
夏清清和曲弛在房间里待了多久,他就在门外,靠着墙等了多久。
虽然压着声,但俞深轻轻一吹,伞树便哗哗作响,荡起一片绿海。
他们就在这树下接吻,仿佛唇舌间都是树叶嚼碎后略微清苦的味道。
夏清清又添置了不少新的花植,都养得很好,枝头结满了花苞。俞深则用仓库里的材料,帮生性浪漫的园丁小男友做了两个木制花架,就摆在院墙前,春光乍泄,便开成姹紫嫣红的一片。
剩余的木材,他还做了个能供两人同坐的秋千,就挂在木绣球树下,偶尔下班捧着花回来时,就能看到心爱的少年坐在秋千上,轮廓镀着一层梦幻般的金光,像一个恬静的、沐浴在光影里的小天使。
背影被夕阳余晖拉得很长很长,刚刚好触到他脚边。
俞深笑过之后,便会悄声走过去,从后面将人抱住,在穿过枝叶间的晚风中接吻,然后把路上买的花送给夏清清。
时间过得很慢,也很安静,再没有人打扰。
期间俞植也试着给夏清清打了很多电话、发了很多消息,每次接起时,背景音无一例外都很嘈杂,一听就是酒吧、KTV这样鱼蛇混杂的地方。
而俞植总是喝得醉醺醺的,痛哭流涕的挽留。
夏清清刚开始不忍心看他受到打击消沉,还会接起来劝慰几句,但落在俞植耳朵里无疑就是对他的宽恕和示好,于是更加变本加厉。依旧透过未关严的门缝,听到了小男友轻轻地抽泣,和他哥哥温柔安慰的声音。
他抱着手,漫无目的地看向前方,心里其实没多大波澜。
两个人之间精心隐藏的小秘密多半还是被发现了,曲弛这小子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东西,把他的小乖弄得掉眼泪。
但俞深唯独很清楚一点,无论如何,这都是夏清清和他家里人之间的事,他作为一个‘外人’,可没有权利去胡乱插手。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身后才传来开门的声音,俞深循声回头,在看到略显惊讶的夏清清和曲弛时,对他俩笑了笑。
“来吃早饭吧。”
随即走在前面。
夏清清和曲弛对视一眼,仿佛在说我找的男朋友还算靠谱吧。后者虽然很不爽,但碍于弟弟还在面前,也不好多说什么,冷着脸跟了上去。
虽然没有公开讨论,但三人都心照不宣,俞深也终于不需要再刻意避嫌,大大方方的坐在小男友右手边,帮他把离得远的牛奶拿过来。
夏清清小声,但甜甜的说了句谢谢俞叔叔。
见这老男人装都不装了,坐在夏清清左手边的曲弛脸色又冷了一度。
他拿了个水煮蛋,“梆”的一声敲在桌子上,仿佛在敲谁的脑袋。
正在给夏清清倒牛奶的俞深手抖了一下,分出余光看曲弛一眼,对方也正眼神阴沉的看着他们这边,两人视线刚好对上。
但不过瞬息,又互相嫌弃的分开。
曲弛将剥好的蛋放夏清清碗里,也得到一句甜甜的谢谢哥哥。
脸色这才稍霁。
因为有夏清清在,所以即便这两人互相不对付,总体来说也还算是相安无事。
只是不过这氛围……
夏清清嘬着牛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快结束时,曲弛忽然宣布公司在这边的项目已经稳定运行了,他不需要再在这儿盯着,自然也就不用再借住在俞深家里。
虽然公司项目这个借口背地里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在座的三个人彼此都心知肚明,但也还是谁都没有拆穿,让曲弛静静地将这出戏表演完。
“我一会儿就会回公司总部,这段时间麻烦俞二叔了,真是给你多添不便。”
俞深心里乐开了花,拼命抑制着不自觉就想上翘的嘴角,但即使努力压抑了,也还是难掩喜色。
“都是一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要不再多住几天?”
他当然只是客套客套,可曲弛见着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再想到自己一走,没人监督,宝贝弟弟在这里还不是任由老男人为所欲为,心底便猛地窜起一把无名火。
他冷冷的看了一眼俞深,哼笑一声,顺着话就应承下来:“既然俞二叔盛情难却,我也不好推辞,那不如就再留宿几天?”
“……”
俞深顿时如霜打的然不赞同,但夏清清也明白大哥都是为了自己好,能够理解对方的提议,也不会去反驳。
“大哥给的建议,我会参考的。”
夏清清有认认真真的思考,并非敷衍。
他想好措辞,对曲弛说:“也许站在大哥茄子一般,低声嘀咕道,倒也没有很盛情难却。
夏清清在一旁看着,一直没说话,现在是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怎么觉得,俞叔叔就跟个受气小媳妇儿似的。
曲弛点到为止,见俞深高兴不起来了,也就没再搭理。
他转过头,对夏清清说:“放假了就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回家玩。”
“知道啦。”
晚上七点之后,一只蚊子都不要放进去。”
“知道你乖,但也别太听某些人的话。”
说着,曲弛余光瞥了俞“平时把卧室门锁好,深一眼,差点又要忍不住生气。
他忍了又忍,深吸口气,最后叮嘱道:“谁要是对你不好,就跟我说——跟你二哥说也行——家里人会帮你撑腰的。”
夏清清全程都乖巧的点着头,而话里话外都被明涵的某人,在严厉大舅哥面前,大气都不敢出。
哪怕他其实是对方长辈。
——但和夏清清这个恋爱一谈,不就自动降级成人家妹夫了吗。
介于俞深知道保持沉默的重要性,还算识时务,曲弛的脸色总算是没那么糟糕了。
他倒也没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临走前说些什么我把清清交给你要对他好的俗套台词,只是准备踩下油门之前,按下车窗,低着眼皮,从下至上,冷漠的打量他一眼。
其余什么话都没有说,但光是这么一个眼神,却又什么都说了。
俞深早在还没和夏清清表白心意前,就已经无数次预想过这一天。
预想但过对方在得知一切后,会对自己发出何样的挑衅。
曲弛固然还在成长,离他还有段差距,但他总有一天会长成头狼,会是夏清清最忠诚、也最无往不前的利刃。
他会沉默地,为他的弟弟斩碎一切阻碍。
第
1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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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等到兄长的车从视野中彻底消失,夏清清才收回视线,转身对俞深开玩笑道:“你现在就是高兴得飞到天上去,也没人再管着了。”
没了曲弛严防死守,俞深就基本等于从五指山下翻身的猴哥。
老男人终于得偿所愿,心满意足的笑了笑,伸手搂过小男友的细腰,黏黏糊糊的蹭上去。
“天上又没有夏清清,我去天上干什么?”
“除非是晚上,月亮出来了,我才会搭个梯子,去把老婆从天上摘下来。”
夏清清总算是明白大哥二哥为什么不待见这家伙了,他曲起手肘轻轻顶了顶,微微扬起下巴:“你可别太得意忘形,这只是勉强过了大哥那一关,我家里……”
提到夏烬生,夏清清不自觉的一顿,回过神后轻咳几声,含糊道:“我家里其他人,可不是吃素的。”
“我这就叫得意忘形?”
俞深先是故作吃惊,而后又装得可怜巴巴,一副委屈小媳妇儿的样子。
“我连正常谈恋爱,想和自己的漂亮小男朋人都被踹傻了,头顶冒着金星,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那股沉重的剧痛中回过神。
他抬起头,愣愣的看向俞深,不明白自己差点连命都丢了,怎么还要挨小叔这么狠的一脚。
奔着把他踹死去的。
见俞植清醒了,也没解释,弯下腰拎起对方领子,照着脸又是响亮的两个耳光。
俞植人都被打懵了,耳朵被巴掌抽得嗡嗡作响,还不等他回过神,人体最为脆弱的腹部,便又硬生生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拳。
主意已经定了,但夏清清最近还要准备开学的一系列事宜,有些忙不开,便打算暂时将坦白关系的事搁置,再往后延迟一段时间。
日子慢悠悠的过去,柔柔春风一吹,料峭陡寒的冬末便悄无声息的随着雪水一同融化,蒸发成天边舒展懒腰的云朵。
抬眼一瞧,便是碧空万里。
三月中旬的某天,夏清清一早起来,俞深照例送他去京大。两人一开始还没发现异常,忽然间的抬头一看,这才察觉院子里那两棵中华木绣球已经抽出了满树的嫩绿芽点,像两把大伞在空中撑开,透下斑驳晨光的枝桠缝隙,将碧蓝的天空也切割成拼图般的小块儿。
风曲弛的挑剔眼光来看,他也无法反驳夏清清的这个问题,但作为夏清清的哥哥,自然也说不出哄骗自己弟弟的老男人的好话,于是便沉默着没有回答。
怕被曲弛误会,夏清清又赶紧补充道:“当然,我也不会放弃家人。爱情对我来说很重要,但与之同等重要,甚至更重要的,只有亲情。”
他主动抱住了曲样,虽然对俞叔叔有很大意见
后面听得实在厌烦,就把电话交给俞深,劈头盖脸的被骂过一顿后,消停没几天就又不厌其烦的打过来。
除此之外,倒是没什么闹心事,和俞深的情侣生活过得甜甜蜜蜜。
开学半个月后,夏清清才总算是清闲下来,准备回家里一趟,主动将这份恋情坦白给家人。
俞新交的朋友去飙车,刹车失灵撞在护栏上,车子当场就报废了,他和那个朋友一起被送到市中心医院。”
夏清清瞳孔微睁,惊讶的啊了一声,一时半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俞深攥紧了手机,神色阴沉,低声道:“开车的是他朋友,没系安全带,撞击的时候直接从破碎的挡风玻璃被甩飞出去,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手术室里抢救。”
“这么严重?”
夏清清愣了愣,而后回过神,忙问:“那俞植呢?”
“给我打电话的就是俞植。”
俞深语气不善,提起这个名字时,都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在。
“他倒是没忘记小命重要,把安全带系上了,就只是被弹出来的安全气囊闷晕了一会儿,醒过来发现不对后赶忙喊了交警和急救。”
听到俞植没事儿,夏清清紧悬起来的心总算是放回原地。
俞深气得冷哼一声,冷笑道:“他现在在医院里守着那朋友,怕被他爸妈知道,就给我打电话,要我过去处理。”
处理?
夏清清听他的语气, 他深深地低着头,从这个角度,能够看到自己从动手教训俞植之前,就一直都在发抖的双手。
他忘不掉刚在电话里听到俞植用失魂落魄的声音,说自己出了车祸时,身体的第一反应。
盛怒,担心,恨其不争……种种情绪一时间全都涌上心头,像汹涌的潮水一般,几乎快要将他吞没了。
要不是夏清清还在,俞深真怕自己当时就控制不住。
但赶来医院的这一路,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是隐隐发抖的。
——这几乎是叔侄俩二十几年来深本来要送他回去,但两人刚整理好,还没出门,就接到了医院打来的一通电话。
夏清清于是完整的目睹了他笑容消失,乃至眉头紧皱的全过程。
等到男人挂完电话,夏清清才轻声问怎么回事。
俞深神色凝重,看着他,鲜少这么严肃过。
“俞植喝醉酒,深更半夜跟着,头一次正面的对峙。
起因是夏清清,他们两个都喜欢的人。
俞植愣了半晌,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看着刚刚还生龙活虎、能够暴揍自己一顿的小叔,现在却全然泄力,沉默的靠着墙壁,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他……是真的很差劲,才会人人都厌弃,连自己最亲和最爱的人,也感到无比失望吧。怕是要修理吧。
他有些担心:“出这么大的事儿,我陪你一起去吧。”
俞深看向夏清清,语气陡然缓和了许多,温声道:“这跟你没关系,是他自己作死。”
“可……”
俞深打断他:“别想那么多,你今天不是还要回家吗,别因为这件事耽误时间。”
说着,眼神里又浮上几分内疚,向夏清清道歉:“对不起宝宝,本来答应要送你的,但我现在要去市中心医院一趟,就没办法陪你一起回去了。”
夏清清哪有那么脆弱,他让俞深放心去处理俞植的事儿,他自己开车回家就好了。
可俞植才刚出了车祸,俞深怎么能放心让夏只要一想到放在心里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原本拥有着最亲密关系的人,从今往后却跟自己就此陌路、再也没有了半分关系,转而和另外的人牵手共度余生……
而那个人,甚至是自己的亲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