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斓曦,家里的情形你也知道。之前你父亲一直催着刑部跟大理寺讨要抄家时候的东西,那边推了几次就明说了,咱们被关进天牢的时候,京城里来了一伙非常厉害的盗贼,把咱们沈家都给偷空了。家中现在只能靠着你父亲的俸禄过日子。”
沈斓曦心中冷笑,面上不显露半分。
“这事我确实知道,不止咱们府里,就连镇南王府都给偷空了。”
沈老夫人心焦道:“不止咱们两个府邸,听说别的府邸也被人偷干净了。”
沈斓曦:“我就是知道府中的艰难,所以每个月才会给家中银钱跟东西。我也不是张扬的人,所以除了管账的管家跟祖母,从未对他人提及。”
屋里沈家家眷们听见她这么说,一个个面色不自然。
他们库房里也是有东西的,却从未想过拿出来给公中,甚至每个月还向公中拿月钱,没想到家中竟然是这个状况。
“祖母,我房中有不少家中给的陪嫁,我拿一半到公中吧。”胡金玉突然一句。
沈元旭看了她一眼,先是感动,紧接着皱眉。
女眷的陪嫁是私产,将来都是要留给儿女的,怎么能给家中使用。
沈斓曦看了胡金玉一眼,收回视线。
“祖母,既然父亲下了那么大的决心,想必他的俸禄是够一家人花用的。我这个做女儿的,肯定不会让他被人耻笑。”
这句话把沈老夫人到嘴边的话,给堵回肚子里了。
“斓曦,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哪儿能计较那么多。”
沈斓曦:“我没有计较,之前我送到府上花用的,已经跟父亲说,不用还了。如果父亲执意要风骨,非要把钱财跟东西还给我,那我也只能收下。”
沈老夫人又想要晕过去了。
刘氏赶忙大圆场:“咱们刚才不是商量着要把庶子记成嫡子吗?怎么说到这上面来了?”
沈元旭安抚的拍了拍胡金玉的手,低声对她道:“家中没有花女眷嫁妆的道理。等会儿大伯来了,听听大伯怎么说吧!”
如果不是大伯惹斓曦不高兴了,那会儿有这么多事。
以前大伯对斓曦那么好,自从流放以后,大伯性子就变了。
沈元馨见屋里人都不说话了,心中暗恨这些人无用。
“大姐姐,元信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要记在嫡母名下,元荷跟元蕊两个妹妹也得父亲厚爱,我姨娘自从东川回来以后,身子就不顶事了,连带着我们兄妹也不得喜欢。”
沈斓曦看着沈元馨,直接挑明:“怎么,你们也想被记成嫡出?”
沈元馨心头一跳,没想到大姐姐会说的那么直接。
“元馨不敢。”
沈斓曦:“你再有几个月就出嫁了吧?”
沈元馨脸上一阵不自然:“还有三个多月。”
沈斓曦:“以后就好好在房里绣嫁衣吧,你进门以后就是当家主母。”
沈元馨听出来大姐姐是在敲打她,正妻的名头比嫡女好,但是那怎么能一样呢?
明明之前张紫芬犯了那么大的错事,她的儿女凭什么得了这么大的好处?
他们房中安分守己,不仅没有得到关照,反倒月月被克扣,就连下人都欺负他们。
沈老夫人已经头疼欲裂,实在是不想再听下去了。
“老了,不中用了。说话不中用,身子骨也不中用!”沈老夫人连连叹息。
沈斓曦:“祖母如果想身体康健,以后就不要让这些烦心事打扰了。”
沈老夫人一顿,脸色铁青。
胡金玉还从未见过哪个和离妇在娘家这么有话语权,三言两语,竟然把老夫人都给说的哑口无言了。
这些日子她暗中观察就发现家中小辈要么是非常怕沈斓曦,要么是非常敬着她。
她明里暗里跟府中人打听,要么不知道,要么闭口不言。就连沈元旭对沈斓曦也是尊敬中带着些许畏惧,压根不像是兄妹,反倒是上级对待下级。
无论她怎么吹枕边风,旁敲侧击,沈元旭的嘴巴比蚌壳还硬。
越是这样,她越是好奇,沈斓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厅里一直无话,沈老夫人心中更加烦闷,让丫鬟婆子搀扶着去休息了。
沈斓曦倒是怡然自得,品过茶点,喝过茶水以后,沈从文就带着两个庶女过来了。
“父亲…”
“大伯…”
小辈们纷纷站起来跟沈从文行礼,后者面色不好,黑着脸坐到首位上。
“明日就开祠堂,把元信名字记上。”
“下月十六,元信跟公主大婚,郡主身体不适,不易劳累,就有劳弟弟跟弟妹们操办了。”
沈丛廉等人下意识的看向沈斓曦。
刚才老夫人都说了,府中没有银钱了,拿什么操办?
又不是小门小户进门可以节俭,那可是公主,最起码的排场,肯定要有。
刘氏:“元信跟公主成婚以后,还要继续住在家里吗?”
沈从文:“十公主在外并没有公主府,圣旨是嫁如沈家,自然是要住在家里的。”
刘氏面有难色道:“庶子住的房子,肯定是不能当婚房的。”
之前张紫芬犯错,连累儿女,她生的几个孩子,全都被赶到偏院住了。
【第367章
永安侯赵峥!】
沈从文平时最懒得管这些俗事,听见刘氏这么说,这才察觉。
“二弟妹看着安排吧!”
苗氏:“尚公主也是要聘礼过定的,这些也要准备起来。”不止准备,还要准备体面。
田氏:“府中的银钱不多了。”
沈斓曦站起身:“既然已经无事,那我就去当值了。京卫府还要就公主在沈家出事的事情结案。”
无视沈从文漆黑如铁的脸,沈斓曦转身离开。
……
“大人,吴侗醒了以后,并未去左丞相府中。”亲卫来报。
沈斓曦:“那边不用盯着了,沈家出了这样的事,他肯定是不想掺和进来。”
“是!”
没想到她精心安排的一份大礼,竟然被沈元信给截胡了。
真是小看他了。
倒是有一人阴差阳错在这件事中得利,大公主被解除禁足了。
“让人把西山的人撤了。”
“是!”
~
大公主解除禁足以后,立即举办赏花宴,广邀京城女眷。沈家也接到了帖子,还单独给巨鼎公府送了一张。
“大人,不是赏花宴吗?上面怎么写着凭吊昔日好友呢。”车明远第一时间觉得请帖有诈。
沈斓曦:“她是想借着周云雪,让我去公主府。”
车明远:“要去吗?”
沈斓曦:“暂时搁置,当天再决定。”
“是!”
次日,关于玉雪郡主的一些传闻,就在名门闺秀中间传扬开来。
“听说玉雪郡主死的时候,被毁了名节。”
“验尸的人检验的时候,都不忍直视……”
“听说被糟蹋的都不成样子了,纪王府都闭门了。”
“出了这样的丑事,换成是谁,都是羞于见人的。”
“快别说了,赵家的人来了!”
沈斓曦看着迎面走来的人,眼中闪过疑惑。
永安侯府自从解了兵权以后,一直深居简出,唯一的血脉也因为身体缺陷,从不出现在公众场合。
如果不是之前镇北军回京的时候见过,她还真不一定能认出来。
他们并未有过交集,唯一有关系的就是赵峥前未婚妻周云雪。
“沈大人!”赵峥叫住错身而过的她。
沈斓曦自然不会认为在这里见到赵峥是巧合,即便不是巧合,她明面上也要做成巧合。
“你是?”
赵峥:“永安侯赵峥。”
沈斓曦皱眉,想了想道:“我虽然回京已经有些时间了,对世家子弟却不是很熟。”
赵峥:“家父赵庆庚,我是三年之前承袭的爵位。”
沈斓曦扬起嘴角:“你这么说,我就知道了。”
赵峥的腿天生一长一短,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他几步走到沈斓曦跟前,语气看似平静,却带着些许质问。
“你与玉雪郡主交好,我以为你们是很好的朋友。”
沈斓曦:“算不上很好,沈家流放的时候,纪王府并未求情。”
赵峥一愣,片刻之间,就把心绪压了下去。
“是我冒失了。”
沈斓曦笑答:“不怪你,跟你并无关系!”
这句话倒是赵峥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了。
“我知道你的来意,你不就是想说,我们那么交好,而今我听见有人说她坏话,玷污她的清白,却冷眼旁观,并未让人阻止,觉得我无情无义。“
如果一开始沈斓曦并未说流放给沈家求情的话,赵峥这会儿还能信誓旦旦。
现在他再开口,反倒有些无礼了。
“对不住,你就当我没说过那句话。”赵峥自知理亏,想要离开。
沈斓曦收起笑容,眼神冷漠,开启质问。
“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周云雪,想要维护她。为什么在她落水的时候,没有站出来娶她?你们两个本来就有婚约的,不是吗?”
赵峥面色一紧,怔怔出神。
沈斓曦:“我生平最恨嘴里说着身不由己无可奈何,等时过境迁就开始责怪别人的人。”
赵峥脸上有些挂不住,当即反驳:“你不在我的位置上,怎么能知道我的难处?”
“你一个女子,不用肩负家族,我是男子,要支撑永安侯府……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又不懂。”赵峥苦笑着离开。
沈斓曦言语讥讽:“可笑,世人总是给自己找借口。学子们起迟了,就跟书院里的先生说,昨夜温书太晚。商户不愿意交那么多赋税,就跟衙门说生意不好,没有开办那么多铺子。两夫妻日渐疏远,就会借口感情不睦,你讲道理讲不过我,就说我是女子不能理解。”
“我是女子,但是除了这一点我与男子不一样以外,还有哪里不一样?”
“是我不能上阵杀敌?还是我不能在殿上出谋划策商讨国家大事?”
“我是不知道你支撑着一个人丁稀少的侯府有多么艰难,但是我知道我们沈家现在两座府邸,婚丧嫁娶,日渐兴旺,门庭若市,支撑起来并不是那么难!”
赵峥已经脸色铁青,没想到他竟然被一个女子说教说的体无完肤。
“沈斓曦,我已经向你道歉,你何苦咄咄逼人?”
她一个女子懂的什么?永安侯府有多么遭陛下忌惮,她知道吗?
她什么都不懂!
沈斓曦冷哼一声:“我劝你还是继续回府中深居简出,否则被有心人知道你为周云雪鸣不平,肯定会传扬你对她余情未了!”
赵峥怒目:“云雪已经很惨了,你为何在她死了以后还要玷污她的名声?”
沈斓曦:“从始至终我一个字都未提及周云雪,是你一直在口口声声为周云雪声讨。我是女子,不用在意仕途,更不害怕被人诋毁,永安侯有什么难听的话,尽管说,我好让随从记录下来,明日好禀报给陛下,到时候满朝文武肯定会怒赞赵侯深情!”
赵峥已经气得满脸铁青,沈斓曦只不过是仗着身边有魏东逐,如果她仅仅只凭她自己,怕是早就死在东川了。
“哼!”赵峥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她昨日才收到请帖,今日周云雪的事就被传扬成这样,赵峥也找来了,绝非偶然。
“去查最近都有谁跟赵峥接触。”
“是!”
闹的这么大,摆明了就是想让她去参加赏花宴。
她刚回到府中,府兵又送来一样东西。
“大人,这是大公主府送来的,说是昔年玉雪郡主曾经放在她那里一样东西。”
【第368章
大公主与陈隋珠一唱一和!】
一颗粉色的珍珠!
圆滚滚的珠子勾起了她的回忆,她确实送过周云雪一方缀着粉色珍珠的帕子。
这帕子是纳贡得来,然后送到太后处,刚巧公主们给太后请安的时候看到,都想要。因为帕子只有一件,所以太后给了她。
之前周云雪经常跟在她身边,公主们并不敢明面上欺负她。
估计这帕子是在沈家流放的时候,到周云裳手里的。
“准备男装,明日去赏花宴。”
刚好之前五十条罪状的账,还未算呢。
这次受邀的全都是女眷,周云裳特意派人到沈家提及十公主会到场,本来这次沈家想要避一避锋芒,只让刘氏带着胡金玉出去走动的,现在只好把府中女眷全都带上。
鉴于沈家几次出事,出门以前,沈家长辈再三敲打女眷。
“一定不要分开,不论是谁派人来叫,都不去!”
“实在没有办法推脱,一定要告知家中长辈。”
“一定要时时刻刻谨记,勿要出错!”
……
沈斓曦跟着家中女眷一同前去,当然,去的前一天,她已经进宫跟仁孝帝报备过了。
仁孝帝最忌讳后宫干政,皇后妃嫔都不行,更不要说是公主了。
周云裳已然在仁孝帝那里挂了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