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九幽完全愣住了,手臂猛地用力把离开他怀抱的沈临洲又捞回去,死死箍在怀里,融入骨血里。
  喃喃道:“临洲,你要我怎么办才好。”
  他像是疯了,满脑子都是永远,都是和沈临洲一起的永远。
  沈临洲感受着胸腔里的震动,毫不在意地哼了一声,带着傲娇和满满的笑意,“没有怎么办,做自己就好。”
  他的崽崽,自然有他保护。
第20章
这个叫
芙蓉帐暖,夜半红烛
  沈临洲从厉九幽怀里退出来,揉了一把发红的眼眶,轻声道:“厉九幽,我有一丢丢饿了,咱们去吃饭吧。”
  早上出来眼尖的沈临洲就看见别墅角落里有一家法式餐厅,想当年他煎牛排的手艺可是让五星大厨的朋友都赞不绝口,今天高低得给厉九幽露一手。
  餐厅大门上缀满了玫瑰花瓣,风铃叮当叮当演奏着交响乐,门扉轻扣,开门的居然是熟悉的面庞,刚刚的气球小贩。
  厉九幽明媚的脸色瞬间耷拉下来,怎么哪哪都有符隶!
  “老板,你主业是大厨啊。”
  “那不是,主业老板。作为今天进店的第九对情侣,本店特意给二位打9.99折,以及送上一份特殊的惊喜。”
  沈临洲眼睛一亮,没想到今天运气还不错哎,“什么惊喜?”
  “进来就知道了。”
  厉九幽稍微一看就知道餐厅的格局变了,原本高端风雅的屏风不知去向,精致的摆件束之高阁,取而代之是额……又沙雕又难以言喻的混搭风。
  呵,一看就是审美沙漠符隶的杰作。
  “来,二位坐这里。这是今天的最高情侣位,这是菜单,请点单。”
  沈临洲拿着菜单卡壳了,鸳鸯戏水,二龙戏珠,芙蓉帐暖,夜半红烛。
  他欲言又止,表情扭曲,嘴巴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般怎么都说不出这些烫嘴的词。
  “先生,可是有什么困难,字不认识吗?”
  靠,居然被质疑文化水平了。
  “是的,都不认识,我文化水平不高,没上过几天学,四字词语不熟练,点不了菜。老板,你后厨有牛肉吗?我给你加钱自己做吧。”
  “没事,我给你解释,二位应该是热恋中的情侣,我建议二位点一份夜半红烛,外加芙蓉帐暖,免费送二位一瓶红酒,你觉得怎么样?”
  沈临洲耳垂红的滴血,众目睽睽之下,这老板还大刺咧咧念出来。好在他余光所到之处没看见什么人,整个餐厅安静得厉害,他怀疑顾客都是被菜单吓跑的。
  “不用了,我们还是去别处吃吧。”
  “咳咳。”
  厉九幽故作无意清了一下嗓子,幽深的眸子盯着符隶,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别啊,厨房什么都有,拐角走到头左拐进去就是。”
  等沈临洲进了厨房,符隶刚坐下就被厉九幽的死亡视线盯上了。
  “这是什么?哪里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扔掉。”
  符隶把菜单搂在怀里,可怜兮兮道:“别啊九幽,我这不是替你高兴嘛,好不容易找个对象给你俩创造机会培养感情。”
  “谢谢,大可不必。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会吓到沈临洲的。”
  再者说,他们又不是真情侣。
  这个想法一出,厉九幽的心揪了一下,神情也有些低落。对比沈临洲之前轰轰烈烈对厉谨言的喜欢,他们这都是小打小闹,沈临洲没有那个意思,一点也没有。
  “真不是乱七八糟,鸳鸯戏水其实就是啤酒鸭,芙蓉帐暖是四鲜汤,夜半红烛是糖渍西红柿。”
  厉九幽用凉凉的刀子一般的眼神瞥向符隶,恨铁不成钢,他怎么交了这种不着调的朋友。
  “哎,不是我说,你这对象真不错,还给你煎牛排。”
  符隶说着说着就起身把一大捧玫瑰花摆在桌上,醒好的红酒倒在高脚杯里。而后对着厉九幽挤眉弄眼,“九幽啊,兄弟只能帮你到这了。”
  “那个,再帮我个忙。”
  忙活了好半天的沈临洲端着牛排出来,一坐下一束硕大的玫瑰就盖住了所有的视线。
  “临洲,谢谢你替我出气。”
  玫瑰花上还带着晶莹的露珠,一低头香气扑鼻而来。
  沈临洲夸张地哇了一声,兴奋道:“谢谢,嘿嘿,真好看。”
  他家崽崽真是太客气了。
  “沈临洲,遇到你是我这辈子唯一幸运的事儿。”
  厉九幽慢慢起身,手指抚摸着椅背一步一步向前,在一侧高台聚光灯砰一声亮起,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缓缓在钢琴前坐下。
  流畅的曲调霎时间倾泄而出,光芒透过窗户打在厉九幽的侧脸,如梦似幻。
  沈临洲手指微顿,鸦羽般的睫毛轻颤,这曲子是李斯特的《爱之梦》。
  他把玫瑰花放在桌上,近乎奔跑一般冲上高台,手指搭在琴键上灵活地飞舞。
  完美无缺的默契让沈临洲心中诧异,他整个人被厉九幽带着,欣喜高亢的情绪尽数发泄,忘我又极其尽兴。
  一曲毕,厉九幽自然下垂的手抚上沈临洲的肩膀,借着他肩膀的力道起身,以最绅士的姿态躬身。
  “亲爱的沈临洲先生,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沈临洲微笑着把手放在厉九幽手心里,朗声道:“荣幸之至。”
  沈临洲后腰被厉九幽扶着,掌心贴着的那一块皮肤烫的厉害,半边身子早就麻了,却还是机械地跟上厉九幽的动作。
  他抬眸注视着厉九幽寒潭似的眼睛,有种灵魂都被吸进去的错觉。身子越贴越近,两人呼吸交缠不分彼此。沈临洲鼻尖几乎要碰到厉九幽凸起的喉结,神情恍惚的那一秒旋转一圈回来不偏不倚被厉九幽接住。
  沈临洲喘着粗气,脑子几乎缺氧,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紧张。
  面对他无比熟悉的厉九幽,平生第一次生出些无措来,崽崽,这只是他家崽崽。
  “我,我没事了。咱们吃牛排吧,我怕一会儿凉了。”
  沈临洲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词不达意,不知名的羞涩和砰砰砰的心跳让他第一时间选择逃离,逃离让他大脑宕机恍惚马上要跌倒的厉九幽。
  厉九幽面对空了的怀抱,眼神透过发光的窗户看见了厉谨言,他眼睛里是没来得及收回的惊艳和痴迷,似笑非笑地瞥着切割肉块的沈临洲,如同观察一只势在必得的猎物。
  无处发泄的愤怒让厉九幽面色更深沉,他太紧张了,甚至不清楚沈临洲到底有没有看见厉谨言,是不是因为他才心不在焉。
  沈临洲悄悄揉了一把发红的耳尖,有些不好意思道:“厉九幽,我给你切好了,尝尝我的手艺,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厉九幽插起来的牛排还没放进嘴里,就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打断。
  是椅子摩擦地面发出的声响,厉九幽手里的叉子微微变形,浑身散发出所有物被觊觎的攻击感。
  他对面坐下的那人,是厉谨言。
第21章
撩而不自知
  厉谨言刚坐下,沈临洲就发觉四周的氛围怪怪的。
  尽管跟着厉谨言落座的姜寒一直在努力微笑,但他对沈临洲的敌意哪怕迟钝如厉九幽都有所察觉。
  好好的烛光晚餐成了沉默的四人宴,任谁都不会开心。
  “服务员,给我上一份牛排。”
  “客人,不好意思,本店没有牛排,这两位客人的牛排是自己做的,你也可以自己做,本店提供食材。”
  厉九幽慢条斯理把刚刚的牛肉重新夹起来送进嘴里,唯一庆幸的是符隶出门了,要不然还真容易被厉谨言这个势利眼缠上。
  厉谨言看了眼两人盘子里色香味俱全的牛排,眼睛里划过一丝了然,沈临洲果然是口是心非,还记得他吃牛排要放两勺番茄酱,而厉九幽最讨厌这样的吃法。
  “小叔,你什么时候口味变了,跟我口味一样,我记得你之前不爱吃番茄酱。临洲也是,你牛排不是最喜欢七分熟嘛,怎么改吃全熟了。临洲,你最近变化很大,让我恍恍惚惚以为你变了一个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厉九幽插牛排的手一顿,默默地想变了一个人嘛。
  他不动声色地抚摸着手腕上的平安扣,回忆着知道要跟沈临洲结婚冲喜那天查到的资料。
  最初的资料里最多的是沈临洲和厉谨言的爱恨情仇,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个人爱好,更没有什么闪光点。大学生活枯燥又乏味,只加过一个旅行社。脾气暴躁又蛮不讲理,只除了疯狂喜欢厉谨言,好像没有别的什么。
  睁开眼重新见到沈临洲的那天,他就觉得不对劲儿,眼神,那个眼神不是恨到要杀了他,反倒有些——怜惜。
  他认识的沈临洲阳光开朗积极向上,脾气又乖又软性子温和,爱撒娇怕黑晚上睡觉不老实。动手能力极强,会做饭会画画设计会包容他的一切。
  更何况,资料里明明白白写了沈临洲不会做饭,一点都不会。
  厉九幽机械地又往嘴里送了一块沾满番茄酱的牛排,沈临洲很不一样。
  看着大受打击的厉九幽,厉谨言嘴角都要咧到天上去了。他没想到这个瞎子心理这么脆弱,不过也是被戴了绿帽子还不能随意发泄,确实是有些憋屈。
  沈临洲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合着厉谨言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他喜欢吃加番茄酱的,厉九幽学他。
  忒不要脸了。
  “大侄子,这你就不懂了吧,只要是我做的你小叔叔都爱吃,别说是番茄酱就是芥末酱也爱。嗐,跟你说这个你估计也不懂,没有对象跟结了婚的就是不一样,口味是会因为另一个人的喜好变化的。”
  “至于我为什么又爱吃全熟的牛排……你谁呀你,管的着吗?你看着桌上的布置就没觉得自己很多余吗?”
  玫瑰花,红酒,牛排,厉谨言笑了,大白天做梦还真当这是烛光晚餐了。
  “临洲,你误会谨言了,他就是看见长辈过来打个招呼。你是谨言的小婶婶,都是长辈,总不能失了礼数。”
  姜寒还是那副淡然一切,超然世外的态度,说话温柔小意,脸上挂着让人挑不出来错处的微笑,四两拨千斤把矛盾抛回来。
  “确实失礼了,你该不会看不出来我和你小叔叔在约会吧。”
  厉谨言笑了笑立马接话:“还真没看出来,我和姜寒给小叔道歉,自罚三杯。”
  两人倒是不见外,那么好的酒咕咚咕咚来了三杯,三杯下肚姜寒的脸色开始慢慢变红,脑袋也晕乎乎的身子摇摇晃晃,看起来马上就要倒下了。
  沈临洲:喵的,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使劲儿憋气。
  三杯醉酒,姜寒不偏不倚倒进厉谨言怀里,他揉着脑袋还发出难受的哼哼声。
  沈临洲恨不得拍桌而起,醉酒的剧情怎么提前了,还是姜寒主动贴的厉谨言。
  任沈临洲怎么都想不明白,其实是姜寒发觉厉谨言对他起了兴趣,还有些类似集邮的心理,想得到他。厉谨言可是姜寒千挑万选选中的杆儿,他向上爬的工具,这个时候必须得逼厉谨言一把才行了。
  软玉温香在怀,厉谨言立马飘飘然起来,垂在桌子下面的手不老实地搭在姜寒的腰上,见他没反抗,更是光明正大把人往自己身上贴了贴。
  “不好意思,姜寒喝醉了,我先送他回去,小叔回见。”
  啧,沈临洲摇了摇头,不出意外明天这俩就是一对了。
  按照剧情的发展厉谨言应该是爱□□业双丰收,下一步他要做的就是用各种手段把厉九幽的股份弄到手。
  因为他的到来改变了厉九幽被下毒身体虚软看起来就要命不久矣的剧情,厉谨言又会怎么操作啊,愁人。他在现实世界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千亿资产继承人,小脑袋瓜里都没有商战这些东西。
  “沈临洲,你在想什么呢?”
  “想厉谨言。”
  刺啦。
  叉子划过餐盘发出刺耳的声响,厉九幽神色骤然阴沉,嘴里的肉瞬间不香了,反倒发苦发酸。
  沈临洲茫然失措,一脸懵地看向气呼呼的厉九幽,小心翼翼道:“厉九幽,你怎么了,该不会真的不喜欢番茄酱吧。”
  不应该啊,书里写了厉九幽爱吃他才放的啊。
  厉九幽不言语,只是发泄似的把剩下的肉全吃光了,一股气憋着不上不下,好半晌才轻声道:“你是因为厉谨言爱吃才放的吗?”
  沈临洲:?好大一口黑锅!
  “九幽哥哥,你想什么呢,我又没跟厉谨言一起吃过饭我哪里知道他爱怎么吃,这是我专门为你做的,我记得你喜欢啊。不过没关系,你要是不喜欢以后不放了。”
  “从现在开始不喜欢了,你也不能喜欢。你又没有跟我一起吃过牛排,怎么知道我喜欢。”
  其实厉九幽的要求又霸道又无理,可落在沈临洲眼里就是可怜的崽崽又闹小孩子脾气了。
  唉,可怜的崽崽,连吃点喜欢的东西都被可恶的厉谨言内涵。
  “好,以后都不喜欢了。九幽哥哥,我偷偷告诉你,其实我会算命,我掐指一算就知道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厉害吧。”
  厉九幽神情缓和了不少,耐着性子捧沈临洲的场。
  “你会算怎么不知道厉谨言爱吃什么。”
  沈临洲干脆起身换了个位置,伸手拍了拍厉九幽的脑袋,极其亲昵地贴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道:“因为我能力有限,所有东西只对厉九幽使用,也只有厉九幽有效。厉九幽,你就是我生命里唯一的例外。”
  耳阔酥麻的感觉直冲天灵盖,厉九幽霎时间浑身僵硬,脑海里反反复复播放着那句:你就是我生命里唯一的例外。
  厉九幽撑着乱成一团的脑袋,眼神瞥向一脸单纯一看就没有别的意思的沈临洲,喉咙里卡住一句:撩而不自知。
  要了命了。
  厉九幽收回视线,悄悄捂着砰砰砰直跳的心脏发呆。
  他,他这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傻崽,你要单方面恋爱了!
第22章
醉酒的厉九幽
  为了掩饰心脏极度狂跳的动静,厉九幽只能一杯接着一杯喝桌上的红酒。性感的喉结不停蠕动,动作急切却极具美感,酒水顺着下颚滴在纯白的衬衣上,如同殷红的血落入纯白的雪地,刺眼极了。
  终于,第七杯放下,沈临洲按住了厉九幽还要倒酒的手。
  “厉九幽,别喝了,喝得太急很容易醉的。”
  虽说红酒的度数不高,但厉九幽这种不要命的喝法很容易出问题的。
  沈临洲到现在都没搞明白厉九幽是怎么了,像是被厉谨言刺激到了,这样失控的模样跟他印象里永远波澜不惊的厉九幽很不一样。
  他牵着手的那人其实已经醉了,清澈的眼神逐渐迷离,撑着下巴的手绵软无力,似乎随时能倒在餐桌上。
  沈临洲坐的位置离厉九幽异常的近,呼吸之间浓浓的酒气逸散而来,他盯着厉九幽小刷子一般的睫毛,突兀地想起那句:想在哥哥的睫毛上滑滑梯。
  对面这人脸颊上泛起红云,唇色也如梅花般殷红,只是唇紧紧抿着,蹙着眉目光似乎一直注视着他。
  若不是知道厉九幽的眼睛看不见,沈临洲都要恍惚有一股炽热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脸上。
  “厉九幽,你是不是醉了。”
  被点到名字的厉九幽宕机几秒,眼睛盯着沈临洲一张一合的唇,脸色更红得厉害,好半晌才缓缓摇头,嘟囔道:“没有醉。”
  沈临洲唇角勾了勾,还说没醉,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软乎乎的。
  他趴在桌上注视着厉九幽冷硬的下颚,指尖泛起阵阵的痒意,几秒后,如同无意识的被蛊惑一般手指戳了戳厉九幽绵软的脸颊。凹陷的地方像是一处盛满了红霞的酒窝,迷醉又危险。
  “洲洲,别闹。”
  不是含糊其辞的嘟囔,一字一句沈临洲听的清楚,厉九幽喊他——洲洲。
  亲昵到近乎越界的称呼,让沈临洲的手指被烫到似的唰的收回来。眼神也有些闪躲,却还是努力镇定自若道:“才没有闹,是你自己喝醉了。”
  “不可能,我不会醉,我之前谈生意一天喝了三场酒,喝倒了四个合作商都没什么事,我没有醉。”
  厉九幽嘴上说着没事,实则额头已经开始冒冷汗了,唇色也越来越白,身子弓着在狭窄的椅子上缩成虾米状。
  沈临洲一惊,低头看向他捂着肚子的手,他面色一沉,厉九幽应该是胃疼。
  “好好好,没有醉,厉九幽,你是不是胃疼,咱们去医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