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楼的时候差点摔下去。他愣愣地嗯了一声,
好半晌才着急忙慌给厉九幽打回去。
“九幽,临洲没有回来。我,我刚刚得到消息,说是蓝田县西郊城外二十里处发生了山体滑坡,具体情况还不了解,你先别激动,临洲也许出来了,他一会儿就联系你。”
“好,谢谢。”
厉九幽从办公桌上站起来就往外面冲去。
“厉九幽,你去哪,下这么大雨。”
符隶着急忙慌跟出去,一边走一边喊。
“开直升机去,临洲肯定困在山里了,我去找他。”
“你TM疯了吧你,这么大雨直升机怎么开,咱俩开车去。”
厉九幽停下脚步又返回楼上,拿出自己的直升机驾驶证就往停机坪跑。
“符隶,你看好公司。”
符隶在大雨里抹了一把脸,艹了一声,疯了,都疯了。
“厉九幽,你他妈的完完整整回来,别让临洲担心。”
蓝田县已经组织了救援活动,只是山体滑坡范围太大,一时间都不知道从哪开始搜索。
在大暴雨里开直升机还是头一次,穿过厚厚的云层,闪电,豆大的雨点拍在窗户上,飞机一阵一阵颠簸。
厉九幽浑身都在滴着水,手脚已经完全冰凉,僵硬,他紧紧咬着牙齿,甚至都不敢大口呼吸。
洲洲,你等我,一定要等我。
厉九幽随意把直升机停好,按照山体滑坡的方向就往上跑。
“临洲,沈临洲,洲洲——”
“等等,你是干什么的,里头很危险不能进去,回来,快回来。”
两三个搜救的人员才把厉九幽拦住,雨势太大了,所有人的视线都模糊了。
“我先生在山上,我去找他。”
“我们已经派了很多人员搜救了,请家属耐心等待,相信我们。山体随时有可能二次滑坡,非常危险。”
厉九幽眼眶里满是血丝,他望着面前满目疮痍的山体,心里焦急到整个人都疯了。
他努力稳住身形,把眼眶里涌上来的湿意压下去。而后紧紧握着搜救人员的手,艰难道:“请给我一套搜救服,我能感觉到先生现在的情况很危险,他听到我的声音一定会有反应的,求求你们了,让我去吧,好不好。他现在需要我,只有我能找到他在哪。”
“给他一套衣服。”
厉九幽飞快脱掉西装,换好衣服就冲进山里。
以他对沈临洲的了解,遇到这种情况他没有出来一定会自救,四周都是矿脉,基本没有什么可以倚靠的东西,他能想到的就是间隔好几百米有一颗的大树,沈临洲在大树附近,一定在。
“沈临洲,我是厉九幽,别怕,我来了。”
乱石时不时滚落,厉九幽仰着头不停向前走,躲闪不及正好被滚落的石头砸到。
他顾不上疼痛,一直喊着沈临洲的名字。
穿过层层叠叠的乱石丛,厉九幽碰到一颗栽倒的大树,一边向下刨,一边呼喊着沈临洲的名字。
雷声一阵接着一阵,巨大的闪电把乌云笼罩着的夜空照亮。厉九幽擦了一把眼前的雨珠,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倒下的巨树。
厉九幽的心砰砰直跳,跌跌撞撞就往前面爬去,他的洲洲肯定就在大树底下。
他跪在地上疯狂扒拉乱石,声音早就喑哑,却还是坚持喊着沈临洲的名字。
“洲洲,我知道你就在下面对不对,我来找你了,醒一醒,不要睡好不好,我害怕,真的害怕。”
字字泣血的呼唤夹杂着雷声,狭小的缝隙里,沈临洲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沉重的眼皮如同被502胶水粘住了一般,怎么都睁不开。
喉咙里塞了一层层的棉花,声音怎么都出不来。
昏迷中的沈临洲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随即而来的就是刺骨的疼痛,他好像听到了厉九幽的声音,他的崽崽来救他了,真的来救他了。
沈临洲拼命睁开眼睛,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哼闷,他用尽浑身的力气,把还能移动的手腕用力晃了晃。
清脆的铃铛声响彻天际,听到动静的厉九幽呆了一瞬,而后更加疯狂的刨起来。
双手早就被凸起的石尖磨破了,厉九幽心里憋着一股气,怎么都不敢停下。
他的洲洲还在等他,他一直在等他。
“洲洲,别怕,我很快救你出来,我在呢,不怕。”
“来人,快来人,人在这里。”
人多了救援的速度就快了,前后不到半个小时,被压在乱石之下的沈临洲就被刨了出来。
他整个人蜷缩在倾倒的大树和石块形成的缝隙之间,骤然接触到新鲜的氧气,沈临洲本能的大口呼吸着。
有些石块上还沾染着沈临洲的血迹,他浑身上下都是擦伤,露出来的手背上都是一道一道的划痕。衣衫褴褛,疲惫不堪,就连脸侧都有长长的一道痕迹。
厉九幽心口疼的厉害,每一口呼吸都疼到放得极轻,他颤颤巍巍伸出双手,想摸一把沈临洲的脸颊,又骤然停住。
他的手上全是污痕血迹,太脏了些,他哪里舍得再弄脏他的洲洲。
缝隙里的沈临洲眼睛半眯着,他努力仰着头,似乎看见了十指冒血的厉九幽。
他努力弯起唇角,嘴巴张了张,看口型,好像说的是:你真的来了。
所有的心酸苦痛在一瞬间到达了巅峰,厉九幽想说什么,却像是声带受损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厉九幽深深吸了口气,慢慢蹲下身子,唇角努力勾起一抹浅笑,极致温柔又小心翼翼地把沈临洲抱起来,他的动作很轻很轻,轻到比轻轻颠起来羽毛的力道还要小。
他的洲洲浑身是伤,碰一下厉九幽都害怕沈临洲像玻璃娃娃一样碎掉。
救援队的领导实在不忍心看见厉九幽这个样子,轻声细语道:“你好,救护车在山脚下,还是让我们一起抬着他吧,下山直接上救护车去县城。”
厉九幽怜惜地抱着沈临洲,低着头轻声道:“谢谢,请问可以让一名医护人员帮忙照顾他吗?我开直升机走,去临城第一人民医院,我已经安排好手术流程了,不会耽误时间。”
以蓝田县的医疗水平,厉九幽实在是放心不下。
“可是雨这么大,直升机……”
“来的时候雨更大,我可以,有我先生在车上,死神都不舍得带我走。求求你们。”
厉九幽平生没有这样求过别人,他抱着沈临洲不放,喑哑的声音几乎要哭出来。
救援人员见此又怕他们这样僵持耽误时间,只能点头答应。
厉九幽把沈临洲妥帖的安置好,让医务人员抓紧检查一下伤势,自己则稳稳当当起飞,再一次穿过乌黑一片的云层。
飞机甚至比来的时候更快更稳,他冒着大雨直接停在了临城第一人民医院屋顶的停机坪上。
厉九幽飞快从阳台进去,符隶找好的医生已经等在顶楼,乘坐手术室的电梯一路推到急诊。
冰冷的房门很快就要把两人阻隔,从急诊推进之前,厉九幽死死拉着沈临洲的手不放,他轻轻拨了一下沈临洲手腕上的铃铛,温柔道:“洲洲,你要是敢出什么意外,我陪你一起死。”
躺在便携救护床上的沈临洲眼睛似乎睁开了一瞬,手指动了动,似乎在回应厉九幽。
绿色的灯骤然亮起,厉九幽的心却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的后背抵在墙上,浑身不停地淌着血水,手指已经是血肉模糊的状态,脚上就剩下一只鞋,被石块撕裂的地方泡到发白,细碎的小石子似乎都扎在肉里,一点一点往外涌着血。
厉九幽毫无所觉,只是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一点,满眼都是绿油油的手术中。
“九幽,走,去处理一下你身上的伤口。”
符隶尽量避开厉九幽身上冒血的地方,手指不敢用力,抓着他的手腕。
“不去,我等临洲出来,他出来之前我哪都不去。我想他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是我,看不到我他会害怕的。”
符隶又不敢硬拖着走,只能解释道:“他还要拍片子检查,抢救,一时半会出不来,难不成你希望他醒过来看见你血呼呼的样子嘛。好歹稍微包扎一下,好不好?”
厉九幽还是摇头,他垂下眸子不言不语,坚持要等沈临洲出来。
符隶没办法,又拗不过他只能陪他在急诊室等着。
唉,他知道厉九幽的心已经够乱了,这个时候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管用,只能随他去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9-04
15:00:45-2022-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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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掉马,表白,在一起
手术中的灯亮了两个小时,
等沈临洲被推出来的时候,厉九幽靠着墙站都站不稳,还是符隶扶了他一把才稳住身形。
“医生,
他怎么样?”
“还好,
幸好都是皮外伤,
骨头没事。注意他最近身上不能沾水,不要洗澡,
记得经常给他擦汗。另外,我发现他痛觉神经很敏感,要注意些。”
厉九幽看了眼躺在床上的沈临洲,怎么看都还是一副昏迷的状态,
这他担忧不已。
“医生,
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他体质偏弱,而且好像精神处在极度紧张的状态,
这才短暂昏迷,没什么事,
很快就能醒。回去之后拿棉签蘸水给他湿湿嘴唇,两个小时之后护士看过没问题就可以进食了。”
“好,谢谢。”
两个护工小心地把沈临洲抬到病床上,
贴心地给他盖好被子,
交代厉九幽要时刻注意沈临洲的情况,因为刚刚送来的时候他烧的厉害,打了退烧针刚刚下去一些,
不要再次发烧了家属不知道。
偌大的病房里就剩下厉九幽和符隶两个人,
厉九幽坐在椅子上盯着沈临洲发呆,
好半晌才道:“符隶,
你帮忙回别墅收拾点衣服吧,
我这两天都住这里。”
“好,你记得赶快去处理一下伤口,听到没有。”
手上冒血的地方已经微微结痂,只是看起来有些可怕,厉九幽满脑子都是沈临洲,一点也没觉得疼。
他靠在床边,脸颊贴在手心上,瞪着眼睛死死盯着床上的人。发觉沈临洲的嘴唇有些开裂,他拿棉签蘸了好几次水,只是一直不见沈临洲醒过来。
“洲洲,你别吓我好不好,我很害怕,你都不知道我听说你失联的时候整个人都快疯了。那会我就想,要是你不在了我也就不活了,你赶快醒过来吧。”
厉九幽絮絮叨叨的声音把躺着的沈临洲吵醒了,他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脑袋歪在一边,看见了浑身是伤的厉九幽。
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尽数涌出,沈临洲被雷声吓到半死的时候没有哭,差点被倒下来的大树砸到的时候没有哭,已经被乱石埋在缝隙里的时候更没有哭,可是现在看见厉九幽的样子,他的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怎么都止不住。
“崽崽。”
就这两个字,让一向坚强的厉九幽都控制不住,眼眶发红发酸,眼泪还是没忍住,落在了沈临洲盖着的被子里。
“我在呢,不怕了,不怕了。”
厉九幽伸出双手想抱抱他的洲洲,又被自己浑身脏污的模样劝退了,他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心想,其实应该听符隶的,换个衣服,包扎一下的,万一吓到洲洲怎么办。
沈临洲眼睁睁看着厉九幽伸过来的手又收回去,珍珠又开始噼里啪啦的落下来,他委屈极了,从喉咙里发出泣音,撒娇道:“崽崽,你抱抱我嘛,我想你抱抱我。”
沈临洲手臂都不能太动弹,动作幅度大一些伤口都要崩开,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把泪意憋回去,唇角勾起一点点弧度。
几秒钟之后,他被结结实实抱了满怀,耳朵里是厉九幽激烈的心跳声,鼻尖里满是雨水混杂着的血腥味。这让他又安心,又心疼。
沈临洲的声音喑哑的厉害,厉九幽更是如此。
“崽崽,我看见你了,我一直在等你,我就知道你会来的,一定会的。”
沈临洲感觉脖颈处烫得厉害,一滴一滴的泪几乎要把他融化了。
厉九幽满身的伤,手指都破了,他能想象到当时厉九幽找他的艰辛。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就不应该提议去矿脉找什么原石,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用受这么大的罪。”
如果沈临洲真的回不来了,他就是侩子手,罪大恶极。
“胡说什么,是我自己贪心不足,总想着一定要拿第一。崽崽,你的眼睛是不是看得见了?”
沈临洲昏迷之前看见的眼神绝对不会错,厉九幽眼睛里的心疼和怜惜都要溢出来了,那会沈临洲就知道,他的崽崽看得见了。
“嗯,能了。洲洲,是我不对,其实……”
“其实很久之前就能看见了对不对?”
沈临洲又不是傻子,哪里会有什么之前一直看不见,又一瞬间能看见的人,除非这个人好久之前就看得见了。
“唉,真好,你能看得见真好,我无数次幻想你要是能看看我的样子就好了,现在知道了,原来你都看得见。”
厉九幽忐忑起身,小心翼翼地给沈临洲擦了一下脸颊,纠结犹豫道:“洲洲,你不生我的气吗?我骗你这么久。”
“气,气死了。哼,你一点都不诚实,害我因为你的眼睛担心受怕了那么久。不过我知道,我的崽崽一定是有苦衷的对不对。”
厉九幽点了点头,开口解释道:“其实眼睛是怎么好的我自己都不知道,吃过的药太多,太杂了,我一度以为这辈子都要这样度过了,可是有一天眼睛突然看见了。那会我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要不然怎么会看得那样清楚。以前眼睛好的时候没觉得要怎么样,突然好了,反倒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装瞎是一瞬间闪过的念头,没想着一直这样,直到厉鸿宾让厉谨言彻底取代了我在公司的位置,那会我还对厉鸿宾抱有幻想,以为他会顾念父子情分,不想他左右为难,又不想跟厉谨言撕破脸皮,就想到了装瞎这个方法。
只有没有威胁的人才能让对手放松警惕,我一直在暗中布局,从两年前开始,我就着手架空厉氏,说句卑鄙的话,现在的厉氏只要我动动手指头,里面有一大半的人都得跟着我走。上次知道了妈妈的死因,我突然不想让厉谨言那么容易就失败,我就是想让他尝尝无限接近成功,又突然摔死的滋味。于是我选择了从外部开始,一点一点侵蚀,等厉谨言发现的时候一切就都晚了。
这次突然从蓝田县回来是因为在公司发现了厉谨言安插的间谍,不过幸好他不是内部成员,不了解我的情况,只当我是在符隶公司吃干饭的。毕竟从上到下,鼎盛科技人人都知道老板幕后是个神秘人,我只是个瞎子傀儡董事长。那个间谍也一直没有把我的消息泄露,只是他偷了重要文件,情况紧急我不得不赶紧回去主持大局,这才把你自己丢在蓝田县。
早知道会这样,就是他把公司卖了我都不带眨眼的。”
沈临洲:“贫嘴,瞎说什么呢,山体滑坡这种事谁也预料不到,我可不想你冲冠一怒为蓝颜。公司重要,我也重要,但这两件事分明就不能混为一谈的。”
“不,洲洲,你比公司重要。公司离了我照样能活,可是我没了你真的就活不下去了。”
沈临洲一噎,盯着厉九幽这样真挚的眼神,沈临洲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皱了皱眉,担忧道:“你身上的伤口不用处理吗?快去处理,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不用,我想陪着你。”
厉九幽说什么都不想离开,手指揪着沈临洲的被子,大有跟这个床粘在一起的架势。
“行,你要是不去,上次说好的惊喜就没有了。你看着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