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顶楼,厉谨言左转看见了董事长办公室,
他要敲门的瞬间,屋子从里面打开,
抱着文件的男人急匆匆出门,擦肩而过的眨眼之间,厉谨言发觉这个人非常非常非常眼熟,
总觉得见过他很多很多次。
  咚咚咚。
  “进。”
  厉谨言进屋之后并没有看见人影,
只看见黑色的沙发微微晃动。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好久也不见沙发上的人有什么动作,沉默的时间太长了,他隐隐约约听到了那人翻文件的声音,
顿时他心底有些火气。
  这也太不尊重人了,
连句话都不说,
什么东西。
  厉谨言气是气,
但是他也明白鼎盛科技现在真的就是最后一根稻草了,
他不着痕迹咽了咽口水,把发紧的嗓子润了一下,这才开口。
  “董事长好,我是厉氏目前的董事长厉谨言,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谈谈合作的。相比你对厉氏应该有所了解,作为临城数一数二的大公司,我自认为我们公司还有些名气。再加上厉家是百年望族,想来在临城的也或多或少知道一些。”
  厉谨言嘴上说着合作,项目企划是一句没提,厉九幽慢吞吞又翻了一页文件,不怎么地又想起来之前厉谨言雇人偷文件的事。
  啧,就这个脑子,也就只能想出来偷文件的主意了。
  厉谨言原本以为听到厉氏这个神秘的董事长会有所动容,没想到人家压根不理他。
  一想到濒临破产,马上就要在临城消失的公司,厉九幽咬了咬牙,终于还是低下的那个高贵的头颅。
  “不好意思,我今天来是希望您能帮忙投资一下,可能您对厉氏现在的情况也有所耳闻,但是我相信,只要贵公司肯伸出援手,救活厉氏绝对不在话下,毕竟贵公司是top级别的。我对贵公司也非常仰慕,希望您能帮帮我,如果厉氏之后能重新走上正轨,您就是让我做牛做马,我都没有二话。”
  空手套白狼的好主意啊,利益相关的事一句不提,做牛做马,呵呵,厉九幽疯了要这种牛马。
  厉九幽还是不语,只是翻文件的动作声音大了些,隐约透露出不耐烦来。
  厉谨言见此只能接着道:“如果贵公司能帮我这个忙,我愿意把以后厉氏集团3%的利益拿出来给贵公司抽成。或者,您有什么要求,现在都可以提。”
  厉九幽默念着3%,他盘算了一下,这个利润额几乎已经是厉氏全公司的五分之一了,看起来厉谨言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他猛地转动沙发,翘着二郎腿,食指中指并拢点在额头上,唇角挂着浅笑,语气却冰冷异常。
  “厉谨言,就厉氏现在濒临破产的模样,你觉得百分之三的利润就能打动我吗?”
  厉谨言已经完全呆了,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厉九幽,疯了一般怒吼道:“厉九幽,怎么是你,怎么会是你。”
  鼎盛科技的董事长是厉九幽,如日中天,首屈一指的公司居然是厉九幽一手创办的。从成立的时间来看,应该是他大学的时候。
  厉谨言摇摇欲坠,总觉得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他用手指狠狠掐了一把大腿,这次勉强稳住身形。
  所以,一直在扮猪吃老虎的人其实是厉九幽,从一开始他们就都被骗了。什么瞎了眼郁郁寡欢的厉九幽,分明是在背地里偷偷摸摸搞钱。
  “呵呵呵,厉九幽,你现在很得意对不对?把我踩在脚底下的滋味怎么样,是不是特别的爽。”
  “爽?那是一点都没有,自始至终我就没有把你当成我的对手。就你那点伎俩,小打小闹的行为,我从来没有放到眼里过。跳梁小丑,不外如是。”
  小丑,呵呵呵,在厉九幽心里他连个人都算不上,只能是小丑。
  厉谨言觉得屈辱极了,刚刚低三下四的模样对着的居然是他这辈子都讨厌的厉九幽。脑子快要炸了,满腔的愤怒无处宣泄,到最后只剩下不甘屈辱的粗重的呼吸。
  “厉九幽,那你现在想怎么样?”
  “怎么样,什么怎么样。我作为大股东,你说我能怎么样。我之前就说过了,厉氏到最后必须得姓厉,只不过是我厉九幽的厉,我好心让你一直经营着,可是你是怎么做的。所有合作的厂家频频退货,心仪的合作商又被你得罪了光,现在又来求着我给你擦屁股,厉谨言,你的脸怎么那么大。脸皮那么厚,就是到了这个时候都没有一点羞耻心。”
  “我TM羞耻什么,我没错,都是你在背后捣鬼,如果不是你……”
  厉九幽冷冷地打断厉谨言的胡言乱语,嘲讽道:“如果不是我,厉氏早TM没了。如果我真要做点什么的话,你觉得就凭你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厉氏还能安安全全苟到现在,早特么破产一千次了。”
  厉谨言嘴角哆嗦着说不出话来,确实也无话可说,不得不承认,比起厉九幽来,他确实差一些。
  “厉氏的股份你就百分之五吧,你猜猜剩下的都在哪。”
  厉谨言憋着气一句话说不出来,厉鸿宾倒是也没有太偏心,几个儿子最开始分到的股份都差不多。只不过他退休的时候,把公司交给了厉九幽处理,自然而然的也把股份给了他。后来厉九幽出事离开公司,股份也就没有再要回来。他只是不明白,他爸爸的股份什么时候也到了厉九幽手上。
  “唔,或许你可以回老宅的别墅看看,你爸爸向来懂得什么是趋利避害,老婆,孩子对他来说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他背地里买了那么多栋别墅,你确定你能找得到他嘛。”
  厉九幽明里暗里的意思就是他爸又跑了,跑之前还把公司的股份卖了。
  咳咳咳。
  厉谨言剧烈地咳嗽起来,对这个结果他居然毫不意外,之前他爸爸跑路的时候,他就应该想明白。
  “小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厉氏现在就还给你,你还回来当你的大股东,当管理公司的董事长好不好?以前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自作聪明聪明,都是我的错,你宰相肚里能撑船,大人不计小人过,让我继续从公司分成好不好?”
  啧。
  厉谨言这个算盘打得震天响,可真够够的了。
  “你觉得我现在看起来像个傻子,还是冤大头。要么你现在以市场最低价把股份卖给我,要么我动手「抢」回来。你看着办。”
  现在的市场价,百分之五的股份就一点点钱,厉谨言一直沉默不语,他赌厉九幽不清楚厉氏内部现在的真实情况,本来就是濒临破产的烂摊子,卖给他股份,把钱拿到手倒也不错。
  他定了定神,故意装出为难的样子来,好半晌才不情不愿道:“可以。”
  拟合同,走流程,厉氏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厉九幽手里。
  公司里那些老人都是他带出来的,厉氏什么情况他应该比厉谨言这个名义上的董事长了解的多。
  濒临破产的假象不过是他的一步棋,联合了临城大企业给厉谨言布的局。大大小小的公司厉谨言都找了个遍,因为厉九幽事先打过招呼,没有一家公司愿意帮忙。厉谨言唯一的选择就是鼎盛科技,他找过来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厉九幽早就把他可能会走的每一步,都算得透透的。
  “厉谨言,明天上午我希望你的东西能离开厉氏的大楼。”
  他的给的买股份的钱只要厉谨言不作妖,正常生活还是没问题的。只不过嘛,他就不信厉谨言不作妖,不管是哪一种搞事的办法,厉九幽都想好了应对之策,他拿给厉谨言的钱,到时候他还得乖乖还回来。
  厉谨言拿着钱黑着脸离开了,有了这些钱他就有办法对付厉九幽了,他好过不了,谁也别想好过。
  他缓缓走出大楼,在夜色沉沉的灯光下看见了一个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姜寒。
  厉谨言以为他是来求复合的,一瞬间气势又上来一些,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故作矜持地看着。
  一分钟之后,姜寒还是没有注意到他,反而是笑着上了一辆豪车,扬长而去。
  妈的,贱货。
  厉谨言从地上抄起一块石头就扔出去,不要命似的追着车子跑出去几十米。
  短短一天时间,他受到的屈辱比这辈子都多。
  公司没了,原本还能随意发泄情绪的对象也没了。
  他捏紧了手里几百万的银行卡,眸子渐渐幽深,开着车就融入夜色里,贱人,都特么的给老子死。
  ——
  厉九幽回到家里的时候,四周都黑漆漆的,厨房的锅灶都凉了,他只在垃圾桶里发现了方便面的袋子。
  唉,他家洲洲咋回事,就吃了袋方便面啊。
  推门进到卧室,床头的小夜灯发出微弱的光,沈临洲抱着他的睡衣睡得正香。
  厉九幽心底某一块骤然软下来,他蹑手蹑脚走过去亲了亲沈临洲的发顶,又去别的卫生间洗漱完才回来,掀起一点点被角钻进去。
  哪成想睡着的人跟身上安装了雷达一般,随着床铺的一块凹陷,他突然也清醒过来,迷迷糊糊喊道:“崽崽,你回来了啊。”
  身子不断往厉九幽这边移动,头埋进他的颈窝才放松下来。
  就在厉九幽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沈临洲突然道:“崽崽,亲亲我嘛。”
  缠绵悱恻的吻随即落下,就这样硬是给沈临洲弄清醒了。
  “崽,其实我已经睡了五个多小时了,还是好困。”
  他最近嗜睡的厉害,还厌厌的,没有什么精神,就像是离魂之症又犯了一样。
  “洲洲,你现在还困吗?”
  沈临洲瞪着漆黑的眸子摇了摇头。
  “唔,我也不困,咱们运动运动就困了。”
  沈临洲还没拒绝就被拉着运动了一番,运动完直接累的倒头就睡。
  翌日。
  伴随着咚咚咚的声音,沈临洲穿戴好出现在楼梯口,一眼就看见了端坐在沙发上的大师。
  他脚步一顿,半截楼梯突然就走不下去了。
第68章
我,我长瘤子了
  沈临洲手指捏着栏杆,
小心脏七上八下的,连带着眼皮也开始砰砰砰地直跳。
  大师居然来了,难不成真的是他身体出什么情况了嘛。
  远远地,
沈临洲突然跟大师对视上了,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视力好也是一种负担。他清晰地从大师眼睛里看出来纠结震惊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复杂情绪,
各种情绪纠缠,脸上像是打翻了调色盘,
变化莫测的。
  “洲洲,你起来了,怎么不下来。”
  沈临洲勉强笑了笑,慢吞吞走到沙发上坐下。
  刚一坐下厉九幽的大手就把他的脚掌包裹起来,
脸上是不赞同的神情。
  “怎么不穿袜子就下来了,
这两天早上有寒气,看看你的脚就冰的厉害。”
  “没事,
我感觉还好。”
  沈临洲耳尖有一点点泛红,用眼神示意厉九幽,
大师还在呢。
  “大师,你怎么来了,是不是……”
  “路过。”
  沈临洲看了眼大师这身行头,
怎么看都不像是路过的样子,
风尘仆仆的,倒像是特意赶过来的。
  “施主是不是有什么疑惑,都可以说出来。”
  住持还真的没说谎,
他钱不够花了,
下山来「招摇撞骗」,
呸呸呸,
是来化缘。之前有个善信家里出了点事,
他得到消息立马飞奔过来,谁知道解决完出来正好碰到了厉九幽,就被他请到了家里来。
  “大师,您说实话,是不是我的离魂之症又严重了,我最近嗜睡的厉害,蔫哒哒的,好像也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致。”
  住持神色更复杂了,不过说到离魂之症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施主请放心,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只不过你可能有别的一点点小问题,问题不大,相反还是好事,平常心对待就好。厉施主,我必须得警告你,请不要太过重欲,节制一点!”
  天知道住持的世界观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崩塌又重组,他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命格,自认为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早就看淡了。
  谁知道他遇到的人是厉九幽和沈临洲,一个是暂时蒙尘的珍珠,一个是异世界的魂灵,现在又多了一件。本该是断子绝孙之相的沈临洲突然又成了儿孙满堂的命数,而罪魁祸首还在无辜又抗议地盯着当事人的脖子。
  谢谢,只不过并不是因为露出来什么痕迹,是你干了好事!
  他只是一个无辜又可怜的全国最厉害的年纪最小的相术师,就是当了几年和尚而已,也没有必要经历这些吧。
  “大师,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情况,你都可以说出来。”
  节制,节制什么,频率就不高好伐。
  住持含泪摇头,不是他不想说,是他不能说。他还想多活几年,尤其还是沈临洲这种极其罕见的破了命格的人,他巴不得一句话都不提。
  “施主,记住我的话,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什么时候想吃就让你先生去买,保持快乐心情,不开心了想发脾气就发,想什么时候睡就睡,一切放心,这是好事。”
  额,沈临洲傻眼了,这是……好事?
  这些台词跟癌症患者快去世前,医生的交代有什么本质区别,该吃吃,该喝喝,该死死。
  他一脸严肃地点点头,又让厉九幽给大师转账了几万块,算了,一切都是命数,爱咋咋吧,如果真的是癌症,他也要把最后的这些日子都过得舒舒坦坦的。
  大师出门的时候是厉九幽去送的,一出别墅的大门,厉九幽神情立马变了,幽深的眸子死死盯着住持,全然不是刚刚还有些憨憨的模样。
  “沈临洲是我的,谁也抢不走带不走,神明也一样。”
  住持呵呵一笑,丝毫没觉得冒犯,反倒觉得有趣极了,“施主,请节制。”
  xxx!
  咳咳,住持没忍住在心底爆了粗口,脑子还自动给屏蔽了,唉,人命都闹出来了,厉九幽啊厉九幽,你真能耐。
  因为他发现厉九幽的命格这辈子变了三次,其中两次都是因为沈临洲,两人羁绊太深了,别说是神,就是地球爆炸这俩人都分不开。
  厉九幽一进屋,沈临洲有些忐忑地迎上来,他立马问道:“大师有再说什么吗?”
  “大师说一周最多三,嗯四次。”
  沈临洲:?
  “胡说八道呢吧,大师是出家人。”
  “好吧,大师说节制,我私以为一周四次差不多。”
  沈临洲突然伸手揪住厉九幽的脸颊,轻轻扯了一把。
  “崽崽,最多一周一次吧,听大师的。”
  “好哦。”
  厉九幽反手就把沈临洲拉进了怀里,他的脑袋架在沈临洲肩膀上,手臂越收越紧。他感受着沈临洲动脉里血液流动的声音,这才觉得他还真真切切拥有着沈临洲。
  一颗心慌慌忙忙的,被大师几句话扰乱地七上八下,突然就找不到安放的地方了。
  只有抱着沈临洲,感受着他的存在,狂跳的心脏才好受一些。
  沈临洲轻轻推了推厉九幽的腰,轻声道:“崽崽,再这么下去,我都要喘不上气来了。”
  厉九幽骤然松了力道,面上波澜不惊的,内心却极其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