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沈临洲手里的叉子掉了,他脸色骤变,掩饰性地灌了一口红酒,避开厉九幽探究又了然的神情。
“洲洲,他为什么会自.杀呢。”
沈临洲摇摇头,“我真的不知道,我看书的时候剧情急转直下,很突然就走到了那一步,一点点预兆都没有。”
剧情线里厉谨言压根都不是他的对手,甚至都不用把他当对手,厉九幽是自己没有了生存的意志,所有的东西好像都跟他无关了,没人知道,他是怎么走到那一步的。沈临洲都怀疑作者其实都搞不明白,只是觉得一个反派太厉害了,主角又搞不定,就只能用了一个所有人都不满意的结局,草草了事。
“厉九幽,我不许你胡思乱想,这辈子绝对不可能会有那样的事情发生。我来了所有事情就都不一样了,你应该明白什么是蝴蝶效应。”
眼看着沈临洲越来越激动,厉九幽只能赶紧走过来把他抱进怀里,细细安慰着。
“我都知道的,再也不会胡思乱想了好不好。”
沈临洲掐了一把厉九幽的脸颊,气鼓鼓道:“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我和棠棠都看着你呢,知道不?”
“啾。”
厉九幽刻意发出声音亲了沈临洲一下,手臂用力把沈临洲抱起来,稳稳当当起身上楼。
砰。
卧室的门紧跟着合上,两人陷进柔软的被褥里,亲的难舍难分。
沈临洲的手指搭在厉九幽肩膀上,稍微用力就把人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些。
他呼吸越发粗.重,衣衫半.褪,含含糊糊道:“动作小些。”
他眼睛半眯着,疑惑厉九幽突然停下来的动作,他想到什么,突然拢好衣服换了个姿势。
扭过头的瞬间,他跟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对视上,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小手手放在嘴里啃着,棠棠不解地看着两人,这是做什么呀。
“洲洲,我觉得崽崽八个月大了,已经具备独立生活的能力了,你觉得呢?”
“嗯……有没有可能八个月还什么都不会呢,当然,我只是说可能哈。如果是八岁,会不会好点。”
沈临洲跟厉九幽大眼瞪小眼,气氛就那样凝固住。
就这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感觉,真他娘的难受。
沈临洲默默递给厉九幽一点点被角,往他腰腹之上盖了盖。
“唉,那什么,崽崽咱们睡觉吧。”
“窝是崽。”
沈临洲:!!!
他,他听到了什么,刚刚那个软乎乎,还口齿不清的声音是他家棠棠说的。
“崽崽,你,你听到了吗?”
沈临洲特别怕是不是屋里太安静他幻听了,可是他只要喊一句崽崽,棠棠就要跟着挺一挺胸脯,小手也要跟打招呼一般晃动着。
“是棠棠。”
“哇,我的棠棠会说话了,叫爸爸,跟我说,爸、爸。”
“崽。”
这次一个字就清楚很多,可是他的崽崽才八个月大,不符合发育常理啊,早了两个多月。
“洲洲,咱家棠棠是不是对自己的名字有什么误会。”
沈临洲严肃点头,“确实。”
他伸手指了指厉九幽,对着棠棠解释道:“崽崽是你爹爹,你叫棠棠。棠棠,知道吗?”
棠棠抗拒地摇头,还是努力蹦出一个字:“崽。”
沈临洲无奈了,可能是给孩子起名太晚了,胎教的时候天天小崽崽,小崽崽的叫,以至于他完全不能接受棠棠这个名字。
“算了,爸爸的亲亲宝宝,小崽崽就小崽崽吧,你爹爹是大崽,你是小崽。”
谁会拒绝一个一本正经讲自己名字的小崽崽呢,气的他都违反常理说话了,怎么着都得满足他。
**
厉怀瑜小朋友非常争气,十一月大的时候就学会了走路,一岁刚多一点,基本的话都已经很会说了,等到了三岁,就已经像皮猴子一样来回蹿着跑。
作为这附近长的最可爱、为人处世最有眼色、最能说会道、最会嘴甜哄人的小朋友,棠棠不费吹灰之力就成了别墅区的团宠,来家里找他玩的小朋友一群一群的。
这天下午,沈临洲刚刚把最近设计的一批图纸挂到店铺里去,就听到楼下吵吵闹闹的,夹杂着厉九幽压抑的怒火,和棠棠软萌可爱的反驳
他推门出去一看,客厅里站着一个小泥人,浑身淌着泥水,就露出来的眼睛亮晶晶的,委委屈屈地看着厉九幽,想伸手去拉他的手,被厉九幽后退一步躲开。
“爹爹,亲亲棠棠嘛。”
“亲?怎么亲,我想亲棠棠,不想亲泥棠棠,你全身上下还有干净的地方吗?喜欢玩泥巴可以,喜欢玩水可以,但是喜欢去泥水里滚就过分了。”
“可乐的爸爸什么都顺着他,他就是从泥里滚十圈都可以,呜呜呜,我,我才三圈。”
“才三圈,你怎么不来个三十圈,站好,一会儿带你洗澡。”
“哼,爹爹是大坏蛋。”
棠棠眼睛里立马蓄满了泪水,却又倔强的不肯掉下来。他低着头,小肩膀一耸一耸的,露出来的,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就委屈的不行。
沈临洲几步从楼上下来,对着厉九幽轻声开解道:“崽崽,棠棠还小,咱们多教一教就是了。小孩子嘛,还是要引导。”
“棠棠,爹爹不是凶你,他最疼你了。他就是怕泥水里有什么细菌,怕你受伤,你要体谅爹爹。快抱抱爹爹,然后就和好了,可以吗?”
棠棠吸着鼻子,可怜巴巴地嗯了一声,“爹爹,我错了,我道歉,不能抱抱,脏脏。爸爸,这个送你,很可爱的,我找了好久。”
沈临洲眼睛亮晶晶的,高兴道:“哇,棠棠真是好孩子,还知道送爸爸礼物了。”
他期待地伸出手,下一秒一条十几厘米长的蚯蚓出现在他的手心里,他手心接触到的一瞬间,浑身的鸡皮疙瘩就起来了,瞳孔微缩,汗毛都炸开了。
他尖叫一声,疯狂把蚯蚓从手上甩下去,整个人直接蹦起来,蹦到了厉九幽怀里。
“啊啊啊,呜呜,崽崽,我好害怕啊。”
沈临洲手臂不停用力,厉九幽不论用了什么方法都没能让他下来。
沈临洲这辈子最怕这种长条生物了,活蹦乱跳的触感,简直是想死。
“不怕不怕,洲洲,没事的,就是蚯蚓,不是什么东西,我一会儿就给它丢出去,丢的远远的,好不好。”
“爸爸是胆小鬼,把我的礼物都丢了。”
听到棠棠的话,沈临洲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他从厉九幽怀里跳出来,气鼓鼓道:“九幽哥哥,这个崽不能要了,这个月几次了,老鼠,蜈蚣,青蛙,现在是蚯蚓,下次是不是就是蛇。”
厉九幽一整个无欲无求,只是机械道:“洲洲,棠棠还小,咱们多教一教就是了。小孩子嘛,还是要引导。”
靠。
引导个屁,必须让他知道人间险恶。
“棠棠已经是三岁的男子汉了,无论什么后果都可以承担的对不对?”
“对哒爸爸,棠棠是男子汉,什么都不怕。”
直到棠棠被送进全是小朋友的幼儿园,他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比爹爹生气更可怕的东西,那是一种叫学校的地方。
第78章
番外三
“崽崽,
你要是醒了就看看棠棠尿床没有,我困死了。”
沈临洲嘟囔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是话还没说完就睡了过去。他的脑袋枕在厉九幽肩膀上,双手死死搂着他的腰,
八爪鱼一般缠在他的身上。
而被重力压制着的厉九幽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
他不过是睡了一觉而已,
床上怎么还多出来一个人。
崽崽,棠棠,
尿床。
难不成这是一个单亲爸爸?
被子里,
厉九幽摸索着握住沈临洲的手指用力,想把他从自己身上揪下来,
却不想那人条件反射似的就跟他十指相扣。
厉九幽一惊,现在是想起来也起不来了,
那人又换了个姿势,直接把他半个身子都压麻了。
他屏住呼吸忍了得半个多小时,那人还是没有要睡醒的迹象。
厉九幽叹了口气,冷着脸狠心把人推开,却不想那人哼哼唧唧道:“别闹,都怪你昨天晚上闹得太厉害,
我睡不醒,
乖崽,再睡一会儿嘛。”
厉九幽:!
我不是,
我没有。
沈临洲是真困,这从棠棠开始上幼儿园,
他的噩梦就开始了。雷打不动的读写作业,
明明没有一丝丝天赋还拒绝自己帮助的绘画作业,一个小时就可以完成的任务非得磨蹭两个小时,
期间还要看两集动画片,打一波小怪兽,最最最不能忍的是棠棠居然每天都那么开心。
棠棠是开心了,可把沈临洲累死了,简直是要怕了群里的收到请回复,一天天的,他现在看见收到两个字就恼火。
昨天晚上厉九幽想的不行,还得等棠棠睡熟了,偷偷摸摸的,还不能发出太大的声音,棠棠浅眠。在浴室里闹到大半夜,大早上的又是周六,怎么起得来啊。
按照常理来说,厉九幽现在应该狠狠推开这人,再质问他一句是谁派来的。可是手指一碰到他纤细的手腕就自动覆盖上,完全忘记下一步动作指令是把人推开。
厉九幽一头雾水地等着人睡醒,察觉到身侧的动作,他居然莫名有些紧张。
啾。
厉九幽放在被窝里的手立马蜷缩起来,拳头紧攥,心跳顿时加快了几分。
他,他,他被亲了,亲的还是喉结!
厉九幽缓缓咽了下口水,一时间居然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反应。第一次跟亲人以外的睡一张床,还,还被亲了。
他的耳垂一寸一寸红透了,脸上的表情却愈发冷漠淡然,身子直挺挺地像是矗立千年的冰雕。
“崽崽,早上好。”
厉九幽不说话,三秒之后他听到身边那人脆生生的吐槽,“厉九幽,你怎么回事,都没有早安吻,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厉、九、幽。
怎么会是厉九幽呢,厉九幽本人完全想不通,他压根不认识床上这人,虽然他眼睛看不见了,但是耳朵没聋,只要是听过一次的声音就完全能记得,可是面前这个,他的的确确没有听到过。
见厉九幽还是不为所动,沈临洲更气了,他揪着被角直接翻了个身去看一边睡着的棠棠。
结果他扭回头只看见冷冰冰的墙壁,白色的窗帘,哪里有棠棠半分影子。
沈临洲一惊,蹭地一下坐起身,眼神四处望了望,这他妈哪里是家里的卧室,这是医院。
他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纠结道:“崽崽,咱俩都闹到医院来了?”
不应该啊,厉九幽已经不是最开始的厉九幽了,那技术是杠杠的啊,弄得他是欲.仙.欲.死的。咳咳,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怎么都到医院来了。
“九幽哥哥,你是生气了吗?理理我,咱俩来医院了,棠棠怎么办。王姨不在家,你跟符隶说了让他带吗?”
一直在神游天外的厉九幽更懵了,王姨,符隶,这他妈的都是他的阿姨,他的兄弟吧。
此情此景,哑巴是装不下去了,他默默起身,无神的眸子移到沈临洲身上,说出今天早上的第一句台词:“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沈临洲:???
他看着厉九幽一本正经的模样顿时火气就上来了,直接翻身跨坐在他身上,手臂搂着他的脖子道:“好你个厉九幽,还跟我装失忆。”
沈临洲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来的医院了,不会真的是大社死了吧。
他挠了挠厉九幽的下巴,仔细盯着他的脸看了看,啧,会不会是因为他眼花了,他怎么感觉厉九幽年轻了很多。
比起上位者气息压迫感爆棚的模样还差了些,多了几分稚嫩,尽管已经有了霸总的模样,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他猛地收回手臂,跌跌撞撞从厉九幽身上下来,红着脸磕磕绊绊道:“你真的没说谎吗?”
“没有,我真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认识我,来这有什么目的。如果是厉鸿宾派过来的,大可不必,他心里没有我这个儿子,也用不着假惺惺。”
沈临洲心跳骤然加快了几分,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猜想。定了定神,缓缓伸出四根手指在厉九幽面前晃了晃。
厉九幽没有任何反应,在对话的几分钟里,他的眼睛甚至都没有眨巴一下。
沈临洲茫然地坐在床上发呆,这是厉九幽,准确来说是处在失明时期的厉九幽,更有可能还是原著里的厉九幽。
好半晌,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沈临洲眼睛瞥到床上放着的手机,确实还是之前稍微老旧的款式,陌生的病床,突然变年轻的厉九幽,一切的一切都只可能是他又穿了。
厉九幽手腕上的腕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给过分安静的氛围平添了几分热闹。
沈临洲干咳一声,把露出小腿的睡衣往下扯了扯,他的锁骨上都是痕迹,又是领口很大的睡衣,别的不说,怎么出门还是个问题。
“那个,厉九幽,你多大了。”
“21。”
“哦,二十一啊,等等,二十一。”
靠啊。
这可是鲜嫩年少的厉九幽,才21岁,怪不得身上还有股稚嫩又好骗的气息。
“我不知道我锁了病房的门你怎么进来的,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还请你出去,我想我不是很欢迎你。”
啧,这厉九幽,说话都不温柔了。
“我不走,我没有地方去,暂时先跟你一起吧。还有,我没有衣服,没办法出门。”
厉九幽一顿,又想起来早上不小心碰到他腰肢时的触感,盈盈一握,好像身上确实穿的是睡衣。
他倒是有衣服,给这个人好像也不太合适……
“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家在哪,这里不是你应该呆的地方,还是走吧。”
不大的病床上,沈临洲又哼哼唧唧往前移动了一点距离,他揪住厉九幽的衣袖,很轻很轻地晃了一下。
“九幽哥哥,我真的没有地方去,你就让我跟你在一起吧。”
沈临洲现在根本搞不清楚他的身穿还是魂穿,从满身的痕迹来看,似乎是身穿的概率大一些。他一个黑户没有身份证,没有户口簿,没有手机,出去了怎么生存啊。最最最主要的是,他要是回不去可怎么办,他还有崽崽和棠棠,尤其是崽崽,不得疯啊。
见厉九幽不为所动,沈临洲伤心地又躺在了他的床上,手臂自然地捞过被子盖上,嘴里念叨着都是梦都是梦,我再继续睡一觉就好了。
眼睛闭上,鼻子里全是厉九幽身上特意的香味,淡淡的,却让他安心极了。
唉。
沈临洲叹气声一次比一次大,直接让本就心不定的厉九幽更加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