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把你送到幽州,在幽州城种满鸢尾。」
陆沅笑了。
她是笑着离开的。
我却跪在床边泣不成声。
我留不住陆沅,就像我阻止不了十六岁的玉宁和亲一样。
万般也由不得我。
温筠守了陆沅一夜,连孩子都顾不上看。
帝王抱膝坐在地上,将脸埋在臂弯里。
抬头时,他的衣袍全是水渍。
他想安慰我,想朝我挤出一个微笑。
可他笑不出来,落下两行清泪,声音哽咽又沙哑。
「阿笙,朕又少了一个亲人。」
「母妃没了,玉宁没了,陆沅也没了。是不是朕天命犯孤,注定留不住亲人?」
「你别也走在朕的前面好不好?」
「求求你了。」
我拉着陆沅的手,想劝他两句,心里却堵得厉害。
只觉得这日子,怎么能这么苦呢?
陆沅的梓宫停放三日后,下葬了皇陵。
她的遗体,被温筠悄悄放入了另一个棺中,一路北送,运往幽州。
我伸手接住绵绵秋雨,忍不住想,这个时候,她一定和她的小将军团聚了吧?
她生的那个小公主,温筠取名温念。
温筠很疼念念,将她带在身边亲自照顾。
他把念念养得娇纵得很,像极了少时的玉宁。
念念会说话后,他拉着念念去了皇陵。
喊母后,喊姑姑。
至于我,念念也叫姑姑。
她的模样像陆沅,性子却像玉宁。
总爱吃我做的鸡蛋面,喜欢将头搁在我的膝上,让我给她讲故事听。
后来的生辰,还是四个人过。
我、温筠、骁儿和念念。
我们总会将窗子打开,让月华照进来。
念念喜欢月亮,她说那是姑姑在和她打招呼。
骁儿清瘦了很多,身上伤痕累累,红豆荷包永远从不离身。
温筠的身体愈发不好了。他殚精竭虑多年,身子亏得厉害,一咳起来就没完没了。
那夜,我们举杯对饮。
不敢祝岁岁有今朝,只但愿人长久。
17
陆沅死后,温筠没有立后,也没有纳妃。
有不少臣子谏言,通通被温筠驳了回去。
他们说温筠无子,国祚不稳。
温筠转头和我抱怨:「干嘛非要儿子,朕不是有女儿吗?」
念念稍大之后,温筠将她送入学堂,太傅所授皆是治国之理。
我明白,温筠是想把皇位传给念念。
「大楚有了女相,再有女帝又如何?」
「朕不循什么惯例,朕要做这头一例。」
只是这样豪情壮志的帝王,身子却孱弱得厉害。
温筠卧床之后,政事便交给我来打理。
我原先还劝他,让他好好养身子,没准过两日就能好。
后来我就不劝了。
温筠开始咳血,我没办法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