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沅兴冲冲地说,她要教孩子酿酒,回头酿最好的酒给我们吃。
她不爱做针线,却还是给孩子缝了许多小衣。
陆沅至今不会锁边,索性统统不锁,一股脑儿塞给了我。
月份大了后,她就坐在躺椅上,摇曳在鸢尾丛中,懒懒眯着眸子。
「阿笙,你说,这孩子会听话吗?」
「要是和我幼时一样顽劣,这可如何是好?」
我们都期待着这个孩子的来临,期盼着他能为死气沉沉的宫里添几分生机。
十月初二,孩子出生了。
我永远也忘不了这天。
16
陆沅从正午就开始不适。
三个接生嬷嬷围在她的床前,宫女端着清水进来,又抱着血水出去。
陆沅的痛呼,一直持续到了夜里。
温筠急得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来回踱步,一遍遍地询问屋里的情况。
接生嬷嬷说,陆沅难产了。
最老的那个颤抖地问温筠:「皇上,是要保大,还是保小……」
温筠想也不想:「务必保住皇后性命。」
我在屋里陪着陆沅。
她额上全是汗湿的发,双手成拳,嘶喊出声。
我没生养过,头一回见识到女人生孩子这么可怕。
我握住了她的手,她将我的手掐出血痕,我却不觉得疼,只觉得心里难受得紧。
到了子时,她的声音渐渐弱了,意识也开始涣散。
我听见嬷嬷说,看见孩子的头了。
她好像回了点神志,攥着我的手,目光坚定。
这样的眼神,让我想到了我娘。
陆沅拼尽了全力,一直熬到寅时,终于生下了孩子。
孩子坠地时哇哇大哭。
温筠一听见孩子的哭声就慌了:「朕不是说了要保大吗?皇后呢,皇后她怎么样?」
他再也不听劝阻,冲进产房。
接生嬷嬷抱着孩子:「皇后也好,她添了个小公主。」
温筠这才松了口气。
千幸万幸,总算有一件事情顺顺利利。
陆沅说她想看看公主。
嬷嬷将公主抱到了她的面前。
她抬起手,轻轻拉住孩子的小手,脸上才刚露出柔和的笑,却又立刻痛苦地蹙眉。
接生嬷嬷掀开被辱,这才发现底下鲜血淋漓。
陆沅在产后大出血了。
温筠疯了般喊来候在门外太医,要他们一定救下皇后。
可皇后血崩,太医无力回天。
陆沅只见了孩子一面,还没教会她酿酒,还没为她穿上自己亲手缝的小袄,就没了气。
我和温筠在她身边,一遍遍地唤她名字。
她只慢慢合上眼,垂下手。
我哭着问:「长春宫的鸢尾花呢?你要是敢走,我就把鸢尾连根拔起!」
她终于肯理我们了。
万籁俱寂,只剩她的声音低不可闻,却重重打在我和温筠的心头。
她说:「幽州。」
「把我葬在幽州,求求你了。」
生时她是中宫,死后她只做陆沅。
她想她的小将军了,她要去寻他。
温筠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