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宁死后,楚国将士悲愤。
骁儿再无顾忌,一路杀红了眼,将辽人赶回了老巢。
开国一百余年,楚对辽,第一次大获全胜。
可是玉宁的尸身找不到了。
她成了肉泥,混在辽人的尸体中。
骁儿徒手翻遍了每一处,也找不到她的头骨。
被俘虏的辽人说,辽皇恨极了玉宁,让人用沸水煮了她的头,混着酒赏给大臣吃。
原来,相思子粉,玉宁不仅自己服了,还偷偷下了辽皇的饮食里。
辽皇中毒已深,药石无医,没多久就死了。
大楚扶持了一个新的傀儡辽帝,抢来了先辽皇的尸身。
骁儿说,他怎么欺负玉宁,他就变本加厉地还回去。
消息传回京中,举国称赞公主大义,宫里的几个人却各自伤心。
温筠罢朝两日,将自己锁在他和玉宁幼时居住的宫殿里。
我回了甜水井的旧屋,看着玉宁躺过的小床怔怔流泪。
我们都以为她要苦尽甘来了,都想着怎么哄她高兴才好。
可小姑娘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玉宁和亲前,和我说:「阿姐,我这一生最无忧无虑的日子,就是跟着你和骁哥卖汤面。」
那也是我这一生最平淡美好的时光。
骁儿回来时,带了玉宁的旧衣物。
玉宁葬入皇陵,因为没有骸骨,只能立个衣冠冢。
下葬那日,明明是轻风细雨,可温筠的脊背一下子就弯了下去。
那夜原本云层很厚,可月亮还是出来了,同样的月华落在不同人的身上。
我的小姑娘,她在思念我们呢。
恍然间抬头,我才发现,温筠竟生了许多白发。
明明他还不到三十。
这些年他把自己逼得太狠,落下了一身毛病。
骁儿第二日来找我。
「阿姐,如果我这辈子都不娶妻的话,你会怪我吗?」
我轻声问他:「若阿姐不嫁人的话,你会嫌弃吗?」
骁儿摇头:「不会。」
「那么,我亦如此。」
骁儿对情爱没了兴致,每每总是抚摸着红豆荷包出神。
几年征战,折腾他也一身是伤。
可骁儿没有留在京城修养,他去风沙最大的地方戍边。
他说:「将军守国门。」
这是将军的使命。
玉宁走后两年,温筠染上了咳疾。
他倒好,自己都没和皇后圆房,竟然开始催我出嫁。
挑了几家公子给我后,我问他:「皇上想我成亲吗?」
温筠一怔之后,叹了口气:「朕和玉宁,都希望你能过得好。」
「可我现在很好了。官拜尚书,有府邸,有俸禄,人人尊重。」
「我有知己,有贵人,有兄弟,缺的是妹妹,不是相公。」
自那以后,温筠再闭口不提此事。
陆沅宫里的鸢尾开了几茬后,她终于忍不住告诉温筠,说自己想去趟幽州。
温筠允了,他一向是个好说话的人。
从幽州回来后,陆沅了了一桩心愿。
在大臣的催促下,她和温筠要了孩子。
这当真是近些年来最最最好的消息了。
温筠说他要教孩子叫「姑姑」,日后去玉宁坟前,让她好好听听。
我说教孩子做汤面,骁儿说教他打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