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暗恋指南 > 第37章
  仓洺指着西装男说道:“他是律师,来颁布徐逸之的遗嘱。”又指了指那群老老少少,“他们是徐逸之的家人,来听遗嘱。”
  “为什么在这里听?”秦青隐隐猜到了什么。
  仓洺没答话,冲西装男扬了扬下颌。
  西装男立刻拿出遗嘱,逐字逐句念诵。那群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从兴奋期待变作了愤怒不甘。
  秦青沉默地缓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慢开口:“徐逸之把全部遗产都赠给了我?”
  “是的,包括蓝宇的股份。”西装男点点头。
  “我们不服,我们要起诉!这份遗嘱是假的!”一名五十多岁的男人愤怒地拍打桌面。
  “我也是遗嘱的见证人,它是真是假,我最清楚。你们不是徐逸之的直系亲属,要打官司,我让蓝宇的律师团陪你们打。”仓洺淡淡开口。
  男人沉默了下来,其余人便都露出绝望的神色。蓝宇的律师团从来没输过任何一场官司,他们告了也是白告。可能一场官司打完,在场所有人的财产都会被巨额律师费掏空。
  男人看向面容平静的秦青,不忿地说道:“你和逸之又没结婚?你凭什么拿走他全部财产?我们都是他的亲人——”
  这人话没说完,秦青就已摇头:“我不需要这份遗产,它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权势和财富,对他而言还不如一块湿润肥沃的泥土。
  听见这句话,那群老老少少不由自主地露出狂喜的表情。
  仓洺容色微冷,继而用双手握住秦青的胳膊,转过他的身体,让他直面自己。
  “这是徐逸之给你的东西,你竟然说它没有意义?他把他的全部都给了你,你说放弃就放弃?”暗火在仓洺漆黑的眸子里烧灼。
  他生气了,因为秦青无意的一句否定,就仿佛他自己也被否定了。
  秦青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看着这张俊美到近乎锋利的脸,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今天的仓洺竟然没有穿简单干练的黑色西装,而是穿了一件颇为复古奢华的格纹灰的双排扣西装,上衣口袋里还插着一块折叠成棱形的方巾,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略有些坚硬的头发不像往日那般梳到脑后,而是精心抓挠成自然随性的模样。
  他在模仿徐逸之的穿着打扮。为了秦青,他真的试图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秦青的眼眶被一股潮热的热意占据,苍白的唇微微开合,好半天才哑声说出一句话:“对不起,我错了。他留给我的东西,我一定会好好保管。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他抬起手,轻轻抚了抚仓洺冷硬的脸庞。
  于是这张脸一瞬间就柔和下来,融融的暖意在那漆黑的眼眸里流淌。
  “没关系,是我过激了。”仓洺紧了紧握着秦青手臂的十指,然后才缓缓放开。
  那群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此刻都恨不得大骂出声。人家不要的东西,仓洺何必硬塞过去?这关仓洺什么事?
  仓洺冲律师使了个眼色,律师立刻把这群人带走。
  秦青沉默片刻,把自己斟酌了许久的话说出来:“我想辞职。”
  离得远一些,他才能慢慢调适心态。
  仓洺愣了愣,然后才问:“辞职了你准备干什么?”
  “周琳琳让我去帮她管理公司。我想创业。”秦青自然也早就找好了去路。
  仓洺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头:“好,下午我就帮你办离职手续。”
  这下轮到秦青愣住了。
  “我以为你会拒绝。”他诧异地说道。
  “如果是徐逸之,他不会拒绝。他是一个自由的人,他也愿意给予你足够的自由。”仓洺无比平静地说着如此卑微的话。
  他真的在改变,从穿着到气质,再到话语甚至脾性。时间一长,他会不会忘了自己,进而完完全全丢失自己?
  可是,他就是徐逸之,徐逸之就是他啊。
  秦青的心被这些古怪的念头反复折磨着。多看此刻的仓洺一眼,他就会多一分疼痛。
  “周琳琳约了我下午去公司看一看,我该走了,再见。”秦青仓促地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仓洺看着他的背影,语气里满是落寞和压抑的痛苦:“再见是多久再见?”
  秦青还没想好,却下意识说道:“我要是遇到商业上的问题,能不能来找你?你可以教我吗?要不然你给我们投点钱好了。”
  仓洺眼里的落寞和痛苦,一瞬间就化作了无法掩饰的欣然喜悦。
  “好,我给你们投钱。要多少?”
  “你很高兴?”秦青回头看他,明知故问。
  “当然,这样我们之间的联系就不会断掉。”
  “那你就多投一点吧。”说完这句话,秦青又道:“我是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素来没什么表情的仓洺竟勾着薄唇笑了:“是。以后只在我面前卖乖吧。这样你就是我的乖乖了。”
  这种话,绝不是仓洺会说的。甚至于这个风流多情的笑容,也绝不会出现在他冷峻的脸上。
  秦青又是一愣,涩声说道:“这话不像是你说的。”
  “是徐逸之说的。我会越来越像他,请你多给我一点时间。”仓洺认真说道。
  他坐在那里,明明想追上去挽留,却又死死按住桌面压抑自己,于是只能用祈求的目光看着秦青。
  心里的酸涩疼惜再也无法按捺,秦青快步上前,紧紧地抱住了这个宁愿为他丢弃自己的男人。
第42章
1苦情男配在线改剧本
  秦青很快在新的公司适应了新的岗位。
  “这是原画师发来的人设图,你看看,然后提一点意见。”周琳琳捧着一沓画稿走进办公室。近期,他们要开发一款网游。
  “我下午再看吧,快到饭点了。”秦青站起身整理袖扣和领带。
  996抱着一包小鱼干,坐在他的办公桌上大嚼特嚼。
  “等世界重启了,我一定要绑定一个听话的搭档。”它不甘心地嘟哝道。
  “世界什么时候重启。”目前秦青唯一担忧的就是这件事。导致世界重启的原因,以他的身份和能力,暂且还无法探查。
  但是仓洺可以吧?他的身份,应该不止是命运之子那么简单。
  这个念头很快就被秦青略过了。不管仓洺可不可以,又是什么身份,对他来说似乎都不重要。
  “或许是今天,或许是明天,谁知道呢。”996摇摇头,满脸沧桑。反正世界全都乱了套,它干脆躺平算了。
  “你每天都和仓总约好了一起吃饭?你俩到底什么关系?”周琳琳放下画稿,满脸八卦地问。
  秦青抿唇淡笑,不曾回答。
  瞥见墙上的挂钟走到了十二点,他立刻拿出手机,习惯性地打开微信。
  时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当十二点整到来的时候,仓洺的微信也来了:【我来接你,今天去哪儿吃?】
  秦青笑着打字:【去吃火锅吧。】
  【好。我先订位子。】
  数分钟后,位子订好了,仓洺没头没尾地说道:【今天我的头发长长了一点。】
  秦青愣了愣,不知道话题为什么会跳跃到这个地方。
  【你是想理发吗?】这条短信还未发送出去,仓洺又道:【这样就更像他了。】
  秦青的指尖忽然僵住,瞳孔一阵微颤。
  紧接着,仓洺说道:【他看书或看电脑的时候会戴上一副平光镜。我也买了一副一模一样的。】
  秦青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情绪里。
  不,不要这样。他摇摇头,却没能说出这句话。他的确没有办法忘记徐逸之,也的确没有办法接受一个截然不同的,却有着相同本源的人。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这纠结的片刻,一张照片跃出聊天框。
  周琳琳见秦青表情有些反常,于是伸长脖子看了看,然后便露出了难过的表情。
  只是匆匆一眼,没有太仔细,她竟以为那个穿着奢华复古西装,留着率性自然的发型,戴着无框眼镜,弯着唇角笑得风流又多情的男人,是徐逸之。
  “别看了,人都已经不在了,你还年轻……”
  周琳琳拍拍秦青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安慰。
  秦青愣了一愣,然后才意识到,这人竟然把仓洺认作了徐逸之。
  仓洺原本是什么模样?他很冷酷,可他同时又很温柔。他有些唯我独尊,却又懂得体谅和迁就。他真的一点儿也不比徐逸之逊色。
  他很好,真的很好……
  秦青不敢再看那张照片,可是仓洺的短信却又一条接一条地冒出来。
  【不要太快拒绝我,好吗?】
  【再给我一点时间。】
  【总有一天,我会变成他。】
  眼眶里涌出一阵难言的热意,叫秦青逃避般地摁灭屏幕,把手机紧紧握在掌心。
  “对了,秦子实的公司今天开业。”周琳琳一句话便唤回了秦青的心神。
  他抬眸望去,瞳孔里一片冰冷。
  “法律真的制裁不了他吗?”周琳琳小声问道。
  秦青摇摇头,没有回答。
  “当然制裁不了了,人家可是主角受。”996一边舔自己的胖爪子一边说道:“连仓洺都拿他没办法,你们还能怎样?打落牙齿和血吞吧。徐逸之那么牛的人,到了他面前也得丢命,更何况你们一个苦情男配,一个恶毒女配。”
  秦青垂下眼睑,对周琳琳淡淡说道:“我已经把他和庞永安的聊天记录发给秦宝儿了,后面会怎样,看秦子实的命吧。”
  “秦宝儿那个女人有点疯,怕是会出乱子。”周琳琳幸灾乐祸地笑了。
  秦子实站在一栋摩天大楼前,手里握着红绸正准备剪彩。一群人簇拥着他,笑呵呵地鼓掌。
  不知谁拉响了礼炮,放出许多五颜六色的纸片,在初秋的艳阳和微风里纷纷扬扬,四处飘散。
  这虚假的繁花似锦,叫秦子实露出了志得意满的表情。
  “秦子实,我杀了你!”
  偏在此时,身体消瘦,神情癫狂的秦宝儿从人群里冲出来,手中紧紧握着一把尖刀。
  秦子实退后几步,躲到安保人员身后。又有几个安保人员冲上去,三两下打掉了秦宝儿手中的尖刀,把她死死摁住。
  “秦子实你这个祸害!要不是你,我们秦家也不会家破人亡!我一定要杀了你!放开我,放开我!秦子实你不得好死,你畜生不如……”
  秦宝儿一边挣扎一边咒骂。
  周围的人全都看傻了,目中难免带上一些思量和怀疑。
  然而秦子实却半点不慌,从保安身后走出来,一面向大家鞠躬致歉,一面苦笑着解释:“我妹妹被男人玩弄之后精神有点失常。我已经把她送去神经病院治疗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跑出来。我这就给医院打电话。”
  宾客们露出体谅的微笑,目中却还是存疑。
  数十分钟后,果然有一辆神经病院的救护车匆匆赶来,把又哭又叫的秦宝儿绑走,还一个劲地冲秦子实道歉,说他们工作疏忽,让病人跑了出来。
  宾客们这才恢复正常面色,一面恭维着秦子实,一面把他请上主席台继续剪彩。
  秦子实拿起金剪刀,慢慢朝打着球结的红绸走去。失去了秦家公子的身份,被蓝宇辞退,经历了罗门风波,又差点面临牢狱之灾,这样的人生只能用坎坷来形容。
  可是那又怎样呢?
  即使有一些坎坷,他如今不照样拥有了别人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东西?而他的敌人现在如何了?
  想到徐逸之的死,又想到萎靡不振,只能躲在一个小公司里潦倒度日的秦青,秦子实差点笑出声来。
  他抿了抿唇,摆出喜庆又严肃的表情,把剪刀卡在了红绸上。就在这一瞬间,头顶有一块阴影正极速落下,带起簌簌风声。
  秦子实还来不及抬头看,站在他身边的安保人员就用力拉了他一把,手中的金剪刀落在地上,同时落地的还有一块巨大的钢化玻璃。
  一声轰然巨响,无数碎片炸开。玻璃掉落的地方,正是秦子实之前站立的地方。
  木头搭建的主席台坍塌了大半,秦子实摔倒在玻璃碎渣中,裸露在外的皮肤,包括脸颊,均被割出一条条血痕。
  站在台下的宾客们惊恐四散,大叫救命,抬头望去,大楼最顶层的一间办公室的窗户竟然没有了。
  秦子实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样从塌陷的主席台下逃出来的。当他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已经狼狈不堪,遍体鳞伤地坐在了急症室里。
  他闭了闭眼,胸中戾气暴涨,然后狠声开口:“我要报警!那块玻璃绝对不是自然脱落的,一定有人对它动了手脚!这是谋杀!”
  他头一个怀疑的人就是秦青!
  “是秦青干的,一定是他!”警察来了之后,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然而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经过技术人员反复鉴定,那块窗户的确是自然脱落,没有一丝一毫人为撬动的痕迹。而且玻璃所在的那间办公室,就是秦子实自己的总裁办公室,他想找人赔偿都没有办法。
  秦子实不愿采信这个调查结果,却也没有与警察争辩。他压抑着满腔愤怒,一路飙车朝秦青的公司开去。
  然而不等见到秦青,一辆大货车便迎头撞了过来。要不是秦子实动作够快,连忙打了方向盘,说不定他已经成了一滩肉泥。
  车子侧翻在绿化带里,秦子实解开安全带,从扭曲的驾驶室里气喘吁吁地爬出来。他依旧没死,只是受了一些惊吓,扯着呼吸胸口有些发疼。
  爬出去几米远,他才慢慢坐起,拿出屏幕已经碎裂的手机,再度给警察打电话。
  “喂,是110吗?我被人谋杀了!这是今天的第二次!”
  调查结果很快出炉,分明是秦子实超速闯红灯,而大货车是正常行驶。他要负全责。
  交警离开的时候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看着秦子实,仿佛已认定他是个得了被害妄想症的疯子。
  秦子实一天之内第二次进急救室,与之前一样,除了一些皮外伤,并没有什么大碍,吊几瓶消炎药就好了。可是他饱受恐惧、愤怒、仇恨折磨的心,却是医学仪器探测不到的。
  他坚信这么多灾难绝对不会是巧合!他坚信自己遭遇的一切都是秦青在背后搞鬼。
  “是仓洺在帮他,一定是!只有仓洺才具有这么大的能量!”秦子实咬牙切齿地低语。
  话音未落,他竟已歪歪扭扭地倒在病床上,身体一阵抽搐,手背上还插着一根吊针。
  医生护士赶忙跑过来查看,这才发现他竟然对某种药物过敏。可是为他开药的医生反复问过,他都说自己没有药物过敏史,做了皮试,他也一切正常。
  抢救了大半夜,秦子实终究还是转危为安。他气息奄奄地躺在病床上,已经没有办法再说这一次又是秦青和仓洺搞得鬼。
  短时间内,体质是人力无法改变的。
  可是一天之内连续遭遇那么多次杀机,这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秦子实躺在病床上反反复复地想,心里堆积着越来越多对秦青的恨。不知不觉,他在这极致的恨意中睡了过去,然后,他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在梦里,他作为一个旁观者,默默看完了自己的一生。不用谁向他述说,他就是知道,自己是被上天选中的,自己将得到一位神祇的爱。自己将共享对方绝顶的气运,无尽的寿元,浩瀚的力量。
  自己将教会对方如何去爱,自己会把祂的神性转化为人性。有了人性,这位神祇才会真正具有神格,进而从混沌中醒来。
  听上去是不是有些荒谬?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一个人要成为神,他首先要拥有神性。一个神要拥有神格,竟然首先要拥有人性。
  神性本来就是从人性中来的啊。
  秦子实近乎狂喜地等待着神的垂怜。绝顶的气运,无尽的寿元,浩瀚的力量,谁不想要?
  刚开始,梦里的一切都很美好,但很快,所有的一切都朝着最糟糕,也最匪夷所思的方向发展。他顺利地接近了那位神祇,渐渐获得了对方的青睐,成为离祂最近的人。
  然后,梦里的秦子实开始死亡,一次又一次,一回又一回,无休无止。他被困在了一个时间和空间做成的囚笼里。
  梦里的他没有记忆,每一次死亡都会迎来一个新的开始,然后再度接近那位神祇,再度获得对方的垂青。
  不,那不是垂青,那绝对不是!爱一个人不会是那般眼神。
  梦里的秦子实看不清真相,作为一个旁观者的秦子实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位神祇就是仓洺!他冷眼看着秦子实故意接近,又冷眼看着秦子实耍弄着各种各样的花招去博得祂的爱。当祂漆黑深眸里的冷意和厌憎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浓时,梦里的秦子实便被黑气吞噬,患上了绝症。
  被神厌弃的人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