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暗恋指南 > 第98章
  “你凭什么不给我?我去找侯爷!”陶然转身想走。
  “就凭你是齐似风派来的奸细。想死我可以成全你。”江匪石笑着低语。
  陶然的背影僵住了,片刻后才一言不发地离开侯府。
  江匪石回到书房,却见秦青已经醒了。他望着窗外陶然渐行渐远的背影。
  “我也没想给她银票。”他摇头说道。
  “正是因为知道小侯爷怎么想,所以我才拒绝了她。”江匪石走进书房坐定。
  “你总是能猜到我心里怎么想吗?可我看不透你在想什么。”秦青盯着江匪石。
  “小侯爷真的看不透吗?我现在在想什么,小侯爷一定知道。”江匪石微微倾身,直直地看过来,眼眸里闪烁着幽暗却又灼热的光。
  秦青脸颊一红,然后便把脑袋埋进臂弯里死活不愿再抬起。
  “登徒子!”他闷闷地骂了一句。
  “哈哈哈。”
  江匪石愉快的笑声顺着窗户传出去,荡开很远。
  陶然仓皇地逃离了侯府,来到齐府附近。
  她躲在一条巷子里,看着熟悉的家门,却不敢靠近。一列列士兵拿着刀枪在门口来回走动,许是四皇子的亲兵。他住在齐府,又曾在泰安侯府见过陶然,这一去就暴露了。
  思来想去,陶然只能摘下腰间的荷包,让一名路过的孩童帮自己交给门房。
  看着门房把荷包拿走,陶然舒了一口气,这才隐入巷子深处。
  兜兜转转,她来到芙蓉园附近,推开一户院落的门,门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慈济堂”三个字。
  “东家,您回来了。”一名老妪迎上来。
  “嗯,这几天可有招到人手?”陶然把包袱扔在院子中间的石桌上,疲惫地叹出一口气。
  “人都走光了。”老妪用围裙擦了擦自己湿漉漉的双手,嗫嚅道:“我也要走了。”
  “什么?”坐在石凳子上的陶然惊愕地抬头。
  “这里是慈济堂啊,专门收容无家可归的妇人和孩童,此时正值饥荒,怎会招不到人?”她不敢置信地问。
  “人都到对面去了。对面是一家医馆,专门熬制小侯爷用的那种养肤膏和养发膏,工钱发得足,每天还管饭,所以大家就都跑到对面去了。”老妪摘掉围裙,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也是为了等东家回来才一直没走。既然东家回来了,那我也过去了。”
  老妪走到对面,敲了敲门,然后便进去了。
  陶然愣了许久才慢慢站起来,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找了又找,看了又看。
  真的没人了!
  为什么?
  免费提供吃住,怎么会招不到人?
  她越来越想不通,于是敲开了对面医馆的门。
  一名身穿红衣的女子打开门,似笑非笑地扫了陶然一眼。
  “进来吧。我早知道你要来兴师问罪。”红衣女子转身往院子里走去,陶然立刻跟了进去。
  许多妇人和孩童在院子里忙碌,或晾晒草药,或熬制药水,或清洗药材。来来往往,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这样的景象是陶然从未见过的。她想不明白,为何自己免费提供吃住,这些人竟从未在她面前露出欢颜。
  “你们为何要走?”她红着眼眶质问一名曾被自己收容的妇人。
  妇人低下头,战战兢兢地说道:“东家,我们很感谢您的善心,可是待在您那里,我们不知道将来何去何从。我们吃的、穿的、用的、住的,都靠您的施舍,我们还是一无所有。可是待在这儿,我们干一天活儿就能拿一天工钱,有了工钱我们可以自己买吃的、穿的、用的,攒够了钱,我们甚至能自己买一个院子住。我们心里有盼头。”
  妇人的话让陶然结结实实愣在当场。
  有盼头三个字,胜过了千言万语。
  不等她乱哄哄的脑子想明白,红衣女子便嗤笑道:“陶姨娘,你开设慈济堂的银子都是从侯府拿的。如今你被侯府赶出来了,你上哪儿找银子接济这些人?”
  陶然顿时如遭雷击。
  她惊惧不已地看着女子,“你认识我?”
  “我自然认识你。你那慈济堂日后怎么开下去?倘若不花侯府的钱,凭你自己,你救了几个人啊?齐家又救了几个人?来来来,你数给我听。你数出一个,我给你磕一个头,叫你一声活菩萨。”
  红衣女子握住陶然的手臂,把她带到门口,用力推了一把。
  陶然踉跄而出,站在台阶下愣神。
  “你数,你数出一个,我就在这屋门口给你磕头。”红衣女子嬉笑道。
  陶然想了又想,竟然数不出一个。那些人都是侯府救的,与她何干?
  她白皙的面皮一点一点涨得通红,竟然羞愧地恨不得消失。她算什么啊?
  红衣女子讥讽道:“我啊最恶心的就是你这种满口仁义道德,实则一肚子男盗女娼的人。呸!”
  一口唾沫吐在了陶然脸上。
  陶然一阵恶心,扑上去就要捶打女子:“你说谁男盗女娼?你是不是侯府的人?你监视我!”
  女子一脚把她踹翻在地,冷冷说道:“你快逃吧,齐家会派人来杀你。”
  原本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陶然吓得呆住了,却又很快摇头:“你胡说!”
  “你若是不信就继续住在这儿吧。齐似风准备把你杀了,尸体扒掉衣服,运进侯府扔在小侯爷床上。与父亲的小妾通奸,又怒而杀人,这一招足以毁掉小侯爷。届时为了保住小侯爷,秦德怀一定会拿出铸币权和免死金牌。你啊,在齐似风眼里也不过是只可以随时杀掉的狗罢了。”
  红衣女子关上院门,无所谓地说道:“想死想活,你自己选吧。”
  陶然愣愣地坐在地上,脑子乱成一团。
  红衣女子仿佛什么都知道,她到底是谁派来的?不不不,她在挑拨离间,小姐少爷最是仁厚……
  思绪便在此时停滞了。
  提及仁厚二字,陶然脑海中浮现的竟是秦德怀弥勒佛一般的笑脸,然后是秦青柔和的侧影。那二人从不对她吝啬,也从不对灾民吝啬。
  他们做了很多好事,救了很多人。
  而陶然又救了谁呢?
  陶然爬起来,走进慈济堂,看着空空如也的院落,终是羞愧地哭了出来。原来这就是小侯爷说的改变世道。因为世道变了,女子也可以做工赚钱,所以慈济堂竟然难以为继。
  这才是对的。慈济堂就应该空着。
  陶然又哭又笑,疯了一般。
  夜深了,陶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嘟嘟嘟,有人在敲门。
  陶然惊坐而起,仓皇四顾。
  嘟嘟嘟,门又轻轻响了几下。
  陶然终究还是压下心中的恐惧,跑去开门。她相信少爷小姐不会害自己。
  “杨妈妈,您来了。”陶然把一个身体壮硕的妇人领进屋。
  “你的荷包小姐收到了,她让你先别回去。”
  “我知道了,我不回去。叶礼就是四皇子的事,小姐之前知道吗?”
  “小姐知道,却不能告诉你,免得你在四皇子跟前露出马脚。”
  “原来如此。”陶然低下头。
  “侯府把你撵出来,有没有给你银票?”杨妈妈的眼中露出贪婪的神色。
  “没有。我这慈济堂很是缺银子,小姐能不能支一些给我。这毕竟是做好事,小姐最是仁善,她会答应吧?”陶然满怀期待地看向杨妈妈,心里却砰砰直跳。
  她在试探。这本是不应该的。小姐是怎样一个人,她还不清楚吗?
  “行,我回去跟小姐说一声。”杨妈妈痛快地答应了。
  陶然大松了一口气。看吧,小姐是好人!小姐与小侯爷相比也是不差的,只是脑子笨了一些。
  陶然胡思乱想着。
  杨妈妈舔舔唇,说道:“我渴了,你去给我倒一杯茶。”
  “唉,好。”陶然站起身往屋外走。
  杨妈妈飞快解开裤腰带,利索地套住陶然的脖子,狠狠往后勒。
  “小贱蹄子,要不是你给小姐送了那封信,小姐也不会在四皇子跟前丢了那么大一个丑!石头是四皇子让人掺的,你是不是知情不报?你死吧,你死了才能帮到小姐。”杨妈妈恶狠狠地低语。
  陶然抓住腰带拼命挣扎,却还是一点一点被剥夺了呼吸。
  原来那红衣女子说的都是真的。好歹毒啊!
  善良的少爷和小姐,原来竟是如此歹毒的人!什么铲奸除恶!笑话!天大的笑话!待在侯府那么些年,她没有看见大奸大恶,只看见了父慈子孝与宽厚仁善。
  只怪她被猪油蒙了眼,一心觉得泰安侯府是坏的。
  “对,对不起,侯爷。”在生命即将终结的时候,陶然红着眼,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侯爷为了保护她,将她送出了侯府。可齐家却为了害侯爷,要把她的尸体再送回去。
  讽刺,真的太讽刺了!哈哈哈……
  陶然神经质地扯了扯嘴角。
  当最后一口气就要断绝的时候,杨妈妈竟然松了手。陶然剧烈地咳嗽,然后便飞速朝门外爬去。
  “爬吧,爬得远远的,不要让齐家人找到。要不是小侯爷身子弱,我们主子想为他祈福积德,你今晚也得死在这里。”红衣女子踩着杨妈妈的尸体从房里走出来。
  陶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出现的,但这样才叫人恐惧。
  陶然连滚带爬地出了慈济堂,没带银子,也没带身份文牒。
  去了外面,她会变成一个流民,能不能活着就看运气了。
  天亮了,温暖的晨曦笼罩着江北城。
  一辆马车慢慢行驶在街上,车里坐着李夙夜和齐似风。
  李夙夜一下一下揉着太阳穴,满脸都是疲惫。齐家为他准备的院子很是宽敞,卧房也极为舒适,却令他整夜难以入眠。他知道,那是因为齐家离得秦青太远了。
  “四殿下,您没睡好吗?下官的妹妹善于调香,下官命她给您调一盒安神香可好?”齐似风小心翼翼地问。
  “齐家制的香,能比泰安侯府更好吗?”李夙夜淡淡问道。
  齐似风静默了一瞬,答道:“泰安侯府制香的方子已经传遍了江北城,我妹妹那里也有,二者做出的香理当是一样的。”
  “哦?已经传遍了?都是女子亲手制作吗?”李夙夜沉声问道。
  “是的,都是女子亲手制作。最近江北城开了很多制香的小作坊。”
  “那么多熏香制作出来,卖得完吗?”
  “卖的完,附近城镇都抢着要,江南那边也来了很多收购熏香的商人。”
  李夙夜低声一笑,忽然便觉得精神了一些。这就是秦青想要的改变吧。
  马车忽然停住,阿牛在外面说道:“主子,前面就是米店,很多人在抢米。”
  李夙夜立刻掀开车帘往外看去。此时天色还早,黑夜与晨曦只是刚刚交替,城中百姓却已经拎着米袋把所有米店都围了个水泄不通。
  因为他们知道,米店每日供应的米都是限量的,去得晚了根本买不到。
  过了今日,明日的米价还会再涨。故而今日不买,明日就更加买不起。可是每个今日都会迎来明日,而米价也会一直涨,涨到所有人都望尘莫及。
  李夙夜皱着眉头看向焦躁不堪的人群。
  齐似风也露出担忧不忍的神色,实则心里却极为兴奋。
  他把附近城池的官粮借调过来,放在自己的米店里售卖,又高价进了很多,囤积起来。过了这个冬季,齐家将从中获利数十万白银。
  有了银子就能一路打点,升上高位。四皇子不可攀附,不是还有另外几个皇子吗?
  齐似风在心里愉悦地思忖着。
  李夙夜跳下马车,在侍卫的帮助下挤进米店,问明了价格。
  他连续走访了十几家米店,再回到马车里时脸色已变得极为阴沉。
  “一两银子四十八斤米,这叫普通民众怎么活?米价必须降下来。”他强硬地说道。
  齐似风低了低头,回禀道:“殿下,大燕律法没有这样的规定。米商们定的价格过高是因为农田里产出的米太少,他们收购的价格也很高。若是强令他们低价售卖,他们会倾家荡产。我好歹也是这江北城的父母官,我怎么能把人逼上绝路。”
  “把人逼上绝路的是这些无良米商。”李夙夜沉声道:“把城里的米商都叫到官衙来,本宫亲自跟他们谈。”
  齐似风假装惶恐地应诺,实则心里讥笑连连。
  四皇子的威逼不会成功。那些米商背后都站着当地豪强,胆子比天还大。大家烧掉几个空米仓,报说无米可卖,四皇子又能如何?
  连着几日,所有米店都不卖米,四皇子还能把大家全都杀掉不成?
  米商们又没触犯刑律,四皇子这样做只能是自毁前途。届时,城里饿死一大群百姓,朝堂上弹劾四皇子的奏折会像雪花般飘落到皇帝的案头。
  我原本可以辅佐你,助你处理好江北城的灾情,是你先下了我的脸面。这可就怪不得我了!齐似风在心里颇为轻蔑地忖道。
  李夙夜看着成群结队抢购粮食的百姓,双拳不由紧握。
  他知道,那些米商必然不会屈服。俗话说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他们为了保住财路,必然会狠狠反击。
  烧粮仓?集体关店?故意饿死人?收买官员弹劾自己?
  李夙夜一边思忖一边咬紧了牙关。倘若不坐上那个至高的皇位,放一把燎原大火烧掉所有已经朽坏的东西,大燕国是没救的。
  如果像秦青那样的人能多一些……
  李夙夜冷厉的眼眸便在此时柔和下来。
  马车外,抢购粮食的人群发出了绝望的哭声,因为米店关门了。
  “东家,我的孩子快饿死了,求求你开开门吧!”一名男子用力捶打门板,声嘶力竭地喊。
  可是没有用。门紧闭着。
  门内是成堆的粮食,门外却是快要饿死的一群人。
  初次去往侯府的路上,李夙夜一直在心里吟诵一句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结果他发现朱门有酒肉,路边却没有冻死骨。而米店的门口却跪着这么多即将饿死的人。
  “没有米卖了,快滚!”几个壮汉从米店的后门绕出来,对着人群又踢又打。
  “可是米桶还是半满的,我们都看见了!”
  被打得头破血流,人群也未散去。今天若是走了,明日再来,米价又会翻上一番。
  他们害怕啊!他们想活命!
  李夙夜的眼里泄出森冷的光。这些无良米商难道真的没有办法治他们吗?
  没有办法的四殿下。只要所有米商联合起来不出货,不开门,不做生意,你又能如何呢?闹上一阵儿,米价只会更高。要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啊!
  齐似风低下头,藏起眼里的讥讽。
  就在这时,街上有人高喊:“别在这儿傻站着了,泰安侯府所有店铺如今都改卖米了,一两银子可以买到一百五十斤,快去吧!”
  “什么?真的假的?”方才还绝望哭喊的人群此时发出了狂喜的惊呼。
  “真的!只要是泰安侯府开的店铺,无论是卖胭脂水粉的,还是卖衣服首饰的,如今都开始卖米了。每天都是这个价,绝对不涨。快去吧。”
  “快去快去!去的晚了又该关门了!”人群顿时涌动起来。
  那人又喊道:“别急别急,小侯爷说了,他们家的米多得很,卖到明年冬天都卖不完。去早去晚都有的买。侯府巨富,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惶急的人群顿时安稳下来,方才把鞋子挤掉的人这会儿正撅着屁股满地找鞋,半点也不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