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暗恋指南 > 第269章
  【我不管谁管?】
  秦青用力握着手机,半晌没有回复。说好了明码标价,不涉私交,这人如今在干什么?
  沉默了好一会儿,秦青缓缓打出一行字:【裘总,我们只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不是情侣,你忘了吗?】
  这一次,沉默的人换成了裘之信。
  秦青满心都是不甘,继续说道:【我好不容易拿下这个大项目,你却让我在最后关头把功劳让给别人,我怎么服气?
  【我也想更进一步!我也想有所作为!】
  【你就算不能帮我,也不要给我使绊子!】
  【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开始影响我的工作!】
  【结束吧!】
  发完最后三个字,秦青收拾好文件,抱起996,匆匆离开公司。
  升任经理之后,裘之信从外面找来一个中年男人当副经理。据说那人能力很强,却被段安泰陷害,落魄了很多年。
  秦青没有为难过对方,但对方却处处与他较劲。秦青制定的每一个方案,在执行层面总会遭到男人的阻挠。
  男人吃过段安泰的亏,对直属上司始终存有偏见,认为秦青德不配位。
  秦青年轻英俊,资历浅薄,却掌握了部门的生杀大权。公司那些高层,包括裘总的几位特助,看见他都是和颜悦色,客客气气。他一个无权无势无背景的中层领导,哪来的脸面?
  在大家看来,他的升迁之路总归是不干净的
  男人嘴上说着“我不像你,靠卖身上位。我走到今天凭的是实力”。但是,当裘之信把秦青的功劳划给他时,他却拿地理所当然,半点不带感激。
  看着男人带走部门里大半员工,浩浩荡荡赶赴中东,秦青除了暗自咬牙,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让他想起了在段安泰手底下做事的那几年。
  如果裘之信也变成段安泰那种人,他对这家公司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秦青离开后没多久,裘之信来到海外市场拓展部,看着空空如也的办公室。
  “秦经理呢?”他沉声询问,面色阴郁地吓人。
  收到秦青不断发来的短信时,他正在接待一个大客户。谈话已到关键之处,他不得不几次停下,拿起手机,安抚秦青的情绪。
  才短短半年,他竟不知不觉养成了秦青的信息必须马上回复的习惯。
  但他没想到秦青越说火气越大,闹到最后竟然要跟他分手。他气得一阵头晕,当场便丢下客户,匆匆来到十五楼。
  如果秦青不曾提醒,他的确已经忘了,在公司里,自己与那人只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
  这个该死的规矩是他立的,现在却让他愤怒焦躁。
  不等职员回答,他用力捶打办公室的门,再次询问:“秦青呢?”
  门板撞击墙壁,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空了大半的办公区,此刻一片死寂。大家吓得浑身僵硬,不敢抬头。
  “秦总,秦总好像回家了。”不知谁战战兢兢回了一句。
  裘之信走进办公室,四处看了看,却见桌上摆放着一张纸,抬头部位写着三个字——辞职信。
  心脏仿佛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了一下,疼痛来得猝不及防。裘之信阴沉的面容显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为了筹建中东厂房,这半年来,秦青与伊萨的交往越来越密切。昨天晚上,裘之信与秦青情到酣处,正水乳交融,伊萨竟打来一个视频电话。
  秦青怕错过公事,推开裘之信跑去浴室接电话。
  那一刻,裘之信怒气上涌,冲动之下就做了今天这个决定。
  他没有想到,秦青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把桌上的辞职信拿起来,眸色冷厉地看了看,裘之信将之撕成碎片,大步离开办公室。
  不把秦青找回来,他哪里还有心思工作!
第236章
9肉食动物11
  裘之信给秦青打电话,那人不接。
  发短信,不回。
  发钉钉,只读。
  秦青骨子里的倔强叫人无处下手。
  不得已,裘之信找到人事部,查了查秦青的家庭地址,当即便找过去。
  门打开了,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裘之信皱眉问道:“请问这里是秦青的家吗?”
  “秦青?谁啊?”陌生人满脸不耐烦。
  “你是这里的住户?”裘之信锐利的目光扫过后方的屋子。
  屋子很小,不足二十平米,没有卧室、客厅、餐厅的隔断,就那么一个房间,目之所及全都堆着杂物,四处弥漫着一股霉味。
  “这房子是我租的。”陌生人上下打量裘之信。
  “你租了多久?”裘之信的眉头已拧成死结。
  “我租了半年。”
  半年,刚好是秦青升职那会儿。加薪之后,他就搬走了。但在过去三年里,他一直住在这种破败的地方,过着困顿的生活。
  心脏隐隐刺痛,裘之信没有马上离开,问道:“我能进去看看吗?”
  陌生人似乎认出了这张脸。财经杂志曾连篇累牍地报道过。
  “可以可以。”他点头如捣蒜,拉开门拘谨地说道:“您看吧。屋子有点乱,今天还来不及打扫。”
  裘之信颔首道谢,在屋子里慢慢踱步,看过方寸大小的厨房,没有窗的漆黑厕所,漏着水的阳台。
  过去的一千多个日夜,秦青居住在这种环境里。难怪初次见面,他那么瘦弱,皮肤白的病态。他的颓废与阴郁不是天生的,是被生活折磨地失去了光彩。
  裘之信揉了揉酸胀的鼻骨,心里萦绕着一股极大的不快。从来不曾想过,他竟会为无法改变的过去耿耿于怀。
  “我看完了,谢谢。”
  离开简陋的出租屋时,裘之信给了租客两百元。看着对方欣喜的脸,他有些不是滋味。若不是家庭条件非常困难,没有人愿意住在这种地方。
  两百元对裘之信来说不算什么,对住在这里的人而言却是一周的生活费。这笔意外的收入会让他们感到十分惊喜。
  秦青曾经过着的,就是这样的生活。那时候,没人可以帮他。
  裘之信回到车里,给人事部打电话,让他们去查秦青的新地址。
  等待的间隙,天已经黑了,城市里亮起绚烂的霓虹和温暖的灯火。路边有行人匆匆走过,手里提着塑料袋包裹的晚餐。
  食物的香味从敞开的窗户钻入车厢,带来人间的烟火气息。
  裘之信拿出手机看了看,秦青依旧没有任何回讯,电话打过去,还是无人接听。
  嘟嘟嘟的声音缓慢而又规律,每一次都是响足56秒,自动挂断。心中的焦躁也在这响声中一层一层堆积。
  裘之信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了解秦青的人。他亲吻过秦青每一寸皮肤,留下过洗不掉的痕迹。他以为自己早已完全占有那人的一切,轻易就可以把对方掌控。
  可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秦青对自己是完全封闭的。离开公司,他连秦青的影子都找不到。
  他在秦青的生活里,是不存在的。
  “呵!”裘之信低沉地笑了笑,眼眸里荡开一团漆黑浓雾。
  他买来的小情人真是把银货两讫摆弄地明明白白。
  手掌狠狠按了按喇叭,释放出几道尖锐的噪音,裘之信心里的不痛快却根本无处宣泄。
  “找到秦青的地址没有?”他给人事部经理打去电话,语气非常不耐。
  “没,没找到。秦青已经很久没更新地址了。”刘姐战战兢兢说道。
  “跟他一个部门的同事知道他住哪里吗?”裘之信扯开领带,极力控制着即将爆发的脾气。
  “在群里问过了,没人知道他住哪儿。他戒心很重,从来不在公司里谈论自己的私事。”
  裘之信气笑了。原来自己和那些同事没有任何区别。自己也被隔绝在秦青的心门之外。
  表面上的亲昵,改变不了遥远的距离。在公司里聊公事,在床上享受快感,离开这两个地方,裘之信与秦青完全没有交集。
  不入侵彼此的生活,不踏入对方的私人领地。他以为这是一种默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觉得这个距离刚刚好,双方都很舒适。
  “妈的!”挂断电话,裘之信狼狈不堪地咒骂一句。
  舒适?当秦青消失的时候,他才知道这样的距离有多令人恼火!
  规则是他制定的。但现在,他痛恨规则!
  “你去查查秦青的家庭住址,我马上就要。”裘之信给特助打去电话,嗓音沙哑,带着焦急。
  人事部查不到,只能动用别的手段。他今天晚上一定要找到秦青。
  特助没敢多问,马上去查。
  裘之信转动方向盘,把车开上路。他没有目标,只能在灯火璀璨的城市里游荡,看见背影格外修长的人,便会放慢速度仔细看几眼。
  焦躁不堪地等了十几分钟,助理发了一条地址过来。
  裘之信猛踩油门,飞快驶向那处。
  “秦青,秦青!”
  裘之信已经敲了几分钟的房门,里面依旧没有动静。
  这是一个高档小区,租金在八千左右。升职加薪后,秦青的生活终于有所改善。
  看见厚重防盗门上安装着崭新的智能锁,裘之信心弦一松,竟由衷感到庆幸。他不想再看见秦青活在困苦中。
  “别敲了,小帅哥今天没回来。”对面的房门打开,一个小姑娘探出头。
  “你怎么知道?”裘之信皱眉。
  “我每天都有关注他,我当然知道。”意识到自己暴露了秘密,小姑娘脸颊一红,连忙把门关了。
  裘之信立刻明白过来。这小姑娘怕是每到下班的时间点就趴在门板上,透过猫眼偷窥秦青。
  自己的所属遭到觊觎,裘之信异常暴躁。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来回踱了几圈,始终等不到想见的人,只能离开。
  【秦青,你接电话!我在电话里给你道歉好不好?】
  脸色阴沉地可怕,指尖触及屏幕,打出的却是一行讨好的话。裘之信从来没这么做小伏低过。
  秦青住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里,开了最好的套房,叫了最贵的晚餐。
  落地窗外是五彩斑斓的霓虹,城市的灯火比星空绚烂。秦青裹着洁白浴袍,懒洋洋地坐在沙发里,一只手捧着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
  996吃光牛排,舔着嘴巴问道:“你真的要辞职?”
  “你看看对面。”秦青用细长的烟指了指酒店对面。
  一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矗立在那里,外立面贴满烟灰色玻璃,映照着周围的光源,一间间办公室亮着灯,有人影在里面走动。
  不曾安装灯饰,这座大楼却拥有这座城市最辉煌的灯火。“智信集团”四个字,挂在最高处。
  996跳下餐桌,跑到秦青脚边,傻乎乎地问:“对面怎么了?”
  秦青放下书,把它抱起来,用细长的烟点了点大楼的中上段:“你看,我已经爬到这个位置,离最高的地方只差五层楼。”
  他吸了一口烟,反问道,“五层楼的距离,我为什么要放弃?”
  “那你干嘛写辞职信?”996搞不懂人类的脑回路。
  “那不是辞职信,是涨价通知单。”秦青对着那栋灯火辉煌的大楼吐出一口薄烟,嘴角挂上玩味的笑容。
  “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996翻了个白眼。
  “听不懂没关系,你只要知道,爸爸会赚很多钱。你想买的限量款皮肤,你想吃的空运海鲜,再贵爸爸都给你买。你想去哪儿玩,再远爸爸都带你去。”
  这句话朴实无华,996总算是听懂了。
  它把圆脑袋扎进秦青怀里,激动地喊:“爹!你是我亲爹!”
  放在一旁的手机不停闪烁,一会儿是微信,一会儿是钉钉,一会儿是电话。所幸秦青调了静音模式,否则会被吵死。
  “二十九个未接来电,你真的不理他吗?”996伸长脖子看了看。
  “怎么会。裘总可是我的顶头上司。我一个小职员,哪里敢怠慢。”秦青终于接起电话。
  对面是一片静默,似乎没想到这一次能打通,呼吸停滞数秒,继而变得沉重。
  片刻后,一道克制的声音传来:“秦青?”
  “裘总。”秦青回了一句。
  “你在哪里?”那份克制忽然变成了极端的焦躁。
  “裘总,我要辞职。”秦青平静地说道。
  喉咙里仿佛卡了一块硬物,有种不上不下的感觉。裘之信立刻找了一个停车场,胡乱把车塞进空位。
  “你别闹!”他扯掉领带,握紧方向盘,语气里带着慌乱和烦躁。
  “裘总,是谁在闹?我忙了大半年才把项目谈下来,眼看快签约了,你让别人摘我的果子,你觉得公平吗?”
  裘之信哑然片刻,语气忽然就软了,“对不起,我错了。你出来,我们当面聊。我面对面地跟你道歉,好不好?”
  秦青打开微信看了看不曾读取的那些短信。
  之前还说在电话里道歉,电话打通了又说要当面道歉。这个男人真是贪婪。
  “裘总,我最讨厌段安泰那种人。没想到有一天你也会这么对我。我忍了三年,不想再忍了。”
  黯然的语气,疲惫的声音,面容却平静无波。此刻的秦青十分会演,也十分凉薄。
  裘之信看不见这份凉薄,只觉得愧疚,懊悔。心里有一把火在烧,却半点不敢冲秦青发泄。
  “我,”他闭上眼,揉着隐隐作痛的眉心,低声说道:“我只是不想你去中东见伊萨。”
  是的,一切矛盾都源于嫉妒。
  秦青抬起手,遮住自己的眼,头低垂着,愣愣出神。
  他知道,自己在裘总心里的分量日渐加重,也知道这点分量除了卖一个更高的价钱,没有任何作用。
  这么久以来,他连裘总住在哪里都不知道。他们是两条曲线,在某个点相交,又在这个点远离。
  “裘总,我不想说方大庆的坏话,但我必须坦率地告诉你,你找了一个错误的人选去中东。我承认方大庆能力很强,但他落魄的那几年好像把心态搞坏了。他对我成见很深,总觉得我处处打压他,所以他也处处跟我对着干。我之前与伊萨谈妥的条件,他去了之后一定会重新审核,能推翻的全部推翻。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比我强,我这个位置应该让给他坐。”
  秦青停顿下来,用面无表情的脸,叹出一口黯然神伤的长气。他要让裘总知道,自己这半年有多累。
  默默奉献,得到的永远只有牺牲。这个道理他明白。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裘之信嗓音沙哑。
  “我之前能处理好与他的关系,但我没想到你会帮着他打压我——”
  裘之信急切地打断:“我没有打压你!”
  “你听我说完!”秦青态度强势。
  裘之信沉默片刻,语气温柔:“你说,我听着。”
  秦青继续说道:“他得到你的重用,做事会更加肆无忌惮。落魄太久,他的心态已经坏了。这次的谈判,他很有可能会搞砸。这个责任,我们整个部门都承担不起。”
  秦青徐徐说道:“裘总,谢谢您这半年来的栽培,我明天去公司递辞职信。”
  “秦青,你别辞职!你留下什么都好说!”裘之信焦急地喊。
  秦青沉默片刻,无奈地叹出一口气,态度随之软化:“裘总,我很累。要不这样吧,您让我休个年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