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先休息,休息好了我们再谈。”裘之信哪里敢不答应?
“假条您帮我交吧,我在外地。对不起,麻烦您了。”秦青用生疏的口气说道。
“不麻烦!我给你五天时间。五天之后你必须回来!”
“好。”秦青挂掉电话,关了手机。
世界安静下来。对面大楼的璀璨灯光映入漆黑眼眸,变成一簇一簇火苗。那是秦青日益疯长,无法扑灭的野心。
“你不是说你不辞职吗?”996有点懵。
“哦,刚才那是口头涨价警告,不是真的。”秦青玩味地笑了笑,拿起《百年孤独》继续拜读。
“这辈子,你心眼最多!”996小声嘟囔一句,片刻后又捂着嘴偷笑起来,“对我也是最宠的,嘻嘻嘻!”
裘之信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游荡。
凌晨三点,街上行人寥寥,星光和灯火熄灭不少。
一直找不到心心念念那个人,裘之信带着满身疲惫回到家。
偌大一栋别墅,上下四层,空荡地没有一丝人气。佣人已经睡了,在沙发旁留下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灯下没有人半梦半醒地等待,开着有什么意义?
裘之信慢慢走过去,坐在灯光里,用手掌盖住脸。
如果刚认识那会儿就把秦青带回家,打个笼子把他关起来,哪里会有今天这些事。
一股恼恨涌上心头,搅得心情更加烦乱。裘之信放下手,露出一张阴郁狼狈的脸。
五天后见到秦青,他一定把人绑起来!
翌日,看见裘总走进自己办公室,递上一张请假条,刘姐的语气有些恍惚:“裘总,您请假不用跟我请示的。”
“我给秦青请假。”
表格里铁画银钩的字迹属于裘总,请假人那一栏却写着“秦青”的名字。刘姐定睛看了看,心里涌上许多复杂的情绪。
打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裘总非得亲笔填请假条,还亲自跑一趟,真是用心了。
看样子,两人不像是玩玩,倒像是真的谈上恋爱了。
五天假期,秦青哪儿也没去,就待在酒店里看书,睡觉,陪996玩游戏。
活了二十多年,他从来没享受过这样的轻松。
“你真的没失业?”996再三确认。
秦青拿起手机看了看日期,笑着摇头。
五天时间,足够方大庆搞出很多事。给足好处,他不介意帮别人收拾烂摊子。
心里正这样想着,部门同事忽然发来短信,让秦青马上回公司,中东那边的项目黄了。
“喂?具体什么情况?”秦青马上打电话询问。
“秦总,你定好的几家供货商,方总一去就把人踢出局了!方总还说那几家供货商价格虚高,你一定拿了人家回扣,要查你的账!伊萨先生非常不满,决定终止与我们的合作!”
同事的语气很焦急。
秦青一点不慌,反倒笑了笑。
方大庆真是蠢,看见几家供货商是在华国注册的,就以为是华国公司,背后一定跟自己有利益牵扯,于是借题发挥,大做文章。他哪里知道,那是伊萨指定的供货商,背后站着中东某个位高权重的亲王。
虚高的价格,都是为了给亲王上贡。
碰了不该碰的蛋糕,掀了不该掀的桌子,项目能不黄吗?
方大庆太想整垮直属上司,行事难免急功近利。他被段安泰陷害,落魄多年,如今东山再起,反倒变成了跟段安泰一样的人。
秦青摇摇头,叹息道:“我马上回来。”
他先把996送回家,准备好猫粮,然后前往公司销假,买了最近的机票飞往中东。裘之信也要去欧洲出差,两人在机场匆匆见了一面。
如果没有周围的人来人往,裘之信一定会把多日未见的小情人拉进怀里深吻。
“回来我们好好聊聊。”他放软语气。
“这次去,我要开除方大庆整个团队。裘总,您同意吗?”秦青面冷心也冷,几日不见,他好像完全不受思念的影响。
裘之信却面容阴郁,眼里泛着血丝。
每天早上醒来,他念着秦青什么时候能回。每天晚上闭眼,他的身体为秦青发烫。连开会的时候也频频走神,忍不住翻看手机,只怕错过秦青的电话或短信。
看见秦青红润的脸庞,裘之信放心不少,却又暗暗气恼。
“你全权处理,我没意见。”气恼过后,还得无条件支持。
“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走了。”秦青看看手表,带领团队走向登机口。
他始终没有回头。
裘之信站在原地注视他的背影,眸子里溢满思念,却没有机会诉说。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规则,没有买卖,这段关系会怎样?
秦青一下飞机就来到分公司,进入会议室,目光扫过面色灰败的十几个下属,冷冰冰地宣告:“你们都被开除了。”
“秦青,一口气开除整个团队,你哪来的权力?”方大庆拍着桌子怒吼。
秦青一把揪住对方领带,咬牙说道:“方大庆,所有条件我给你谈妥了。复杂的人际关系,我给你打通了。每一条供货渠道,我给你理顺了。就连当地保护伞,我都给你找好了。你过来只需要签个字,拍张笑眯眯的合照,回公司就能拿头功,年底升职加薪,带着团队一起飞升。这么容易摘的果子,你给我弄丢了!”
秦青怒不可遏,“签个字你都不会,你还会干什么?你说我没本事,屁股不干净,你他妈倒是有本事!我跑了大半年谈下来的项目,你他妈五天就给我搅黄了!你本事真大!拓展市场你不行,搞内斗你第一名!你入职半年,整个部门被你搞得人心涣散,拉帮结派!你他妈比段安泰还恶心!”
方大庆被骂得狗血喷头,无处辩驳。
其余人面色惨白,不敢抬头。
他们都被方大庆拉拢,平时没少给秦青使绊子。这么年轻就当了他们的头儿,谁心里服气?
经过这一次他们才看清楚,秦青的确年轻,也的确长得好看,可人家的能力也是一等一的。
这么大的项目,他跑下来了。而他们这些人伸伸手,摘个果子,却都能搞砸。
“方大庆,你已经废了!”秦青放开方大庆的领带,拍去掌心的尘灰,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秦青?”裘之信低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几分急切和惊喜。
他已经很久没接到过秦青的电话了。
“裘总,方大庆问我哪来的权力开除他和他的团队。”秦青直入主题,没有废话。
裘之信沉默下来。惊喜的表情已变作冰冷的不耐。
“方大庆,你觉得冤枉?”
方大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羞愧让他满脸臊红。
“几十亿的项目说丢就丢。如果你是老板,这种职员你留不留?”裘之信冷声询问。
方大庆闭了闭眼,双手无力地抱头。
“马上回来办离职手续,你们被开除了!”
停顿片刻,裘之信忽然换了一种温和的语调:“秦青,能挽回尽量挽回,不能挽回,责任也不在你。回来之后,我们好好谈谈。”
秦青没有答应,直接掐断电话。
没有千万年薪,谈个屁!
第237章
9肉食动物12
秦青开始收拾方大庆的烂摊子。
求爷爷告奶奶倒不至于,但四处赔礼道歉,出让更多利益,却是肯定的。即使挽回了这个项目,智信也会失去许多利润。
正如伊萨所说,对商人而言,原本该赚的钱没赚到,就是最大的损失。
两天后,秦青在一家高档餐厅宴请伊萨。
没有伊萨帮忙,事情不会进行地这么顺利。
餐桌上点着一根蜡烛,小花瓶里插着一枝沾满露珠的玫瑰,一位穿着红裙的女士翩翩而行,陶醉地拉着小提琴。
餐厅里的氛围实在是浪漫,许多情侣腻在一起窃窃私语,发出快活的笑声。
“喜欢吗?”伊萨给秦青倒了一杯红酒,慢悠悠地说道:“这里可是最受欢迎的情侣餐厅。”
秦青翻看菜单,没有说话。
“亲爱的,你跟裘总还在一起吗?你看上去过得很不开心。”伊萨眨眨眼,诱惑道:“来我这里发展吧,我想照顾你。”
秦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嘴角勾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一个大男人,需要别人照顾才能活?
小腿肚子忽然被勾了一下,是伊萨的鞋尖故意探过来。秦青放下酒杯,深吸了一口气。
“宝贝,看在我这么辛苦帮你的份上,今晚留下来陪我好不好?我保证让你满意。”
秦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另外一只手用力压在桌上。不压着,他怕自己一拳揍过去。
“我陪你怎么样?”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传来,带着凶猛的怒火。
秦青和伊萨转头看去,却见裘之信大步走到桌边,英俊的脸庞笼罩着一层寒冰。
他站定,垂头看着伊萨,漆黑眼眸里冒出火光,高大的身体投下一片阴影,冷冽的气场横扫全境。
伊萨:“……”
秦青慢慢给自己斟酒,并没有站起来打招呼。
伊萨是个肌肉男,胳膊比某些姑娘的腿还粗。裘之信的身材健硕地像一头猎豹,这两个人在床上……
画面太美,秦青脑补太多,忍不住笑出了声。
伊萨委屈地看他一眼,仿佛在质问他为什么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
裘之信下颌角的线条绷得很紧,冰冷的面容散发出怒意。他握住秦青的手腕,把人拉起来,径直带往出口。
几个助理围拢过去,笑着说可以陪伊萨先生吃晚餐。伊萨被拦住,在原地气得跳脚。
秦青回头看了一眼,挥挥手。
电梯门合拢。
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一道沉重而又急促的呼吸来回震荡,像一头徘徊在绝境边缘的野兽。从金属门的反光中,秦青看见一张怒气勃发的脸和一双漆黑暗沉的眸子。
裘之信非常生气,难以控制的那种。
秦青挑眉说道:“怎么,怕我一物二卖?”
沉怒的脸陡然变得僵硬,阴鸷眼眸不安地闪了闪,裘之信半晌无言。
秦青知道自己猜对了,脸色也阴沉下来。
裘之信让他开个价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一并卖出的除了身体,还有尊严。
被人这么怀疑,他怪不了别人,只能怪自己选了这条路。
电梯门开了,秦青立刻走出去,头也不回地说道:“裘总,既然你来了,这个烂摊子就交给你处理吧。买卖是双方自愿的,以前我乐意跟着你,自然什么都愿意。现在我不乐意了,咱们银货两讫,一拍两散。你用不着打压我,我也不受你的气。”
门童隔了老远就已经帮秦青拉开门。
秦青加快脚步走去。
“秦青,对不起!”裘之信追上去,拉住秦青的手。
秦青推了他一把。他忽然就倒下了,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扶着额头,阴沉的脸已是一片惨白,竟然连站都站不起来。
秦青从来没见过裘之信这副模样。
在他的印象里,裘之信是强大的。在这片钢铁丛林中,他是最凶猛的一头野兽,永远站在食物链的最顶端。虚弱两个字,跟他完全搭不上边。
是装的吧?心里这么想,秦青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匆忙跑回去。
“你怎么了?”他的嗓音在颤抖。
“秦青,别走。”裘之信死死握住秦青的手腕。
“我不走。”秦青把人搀扶起来,焦急地问:“你生病了?”
裘之信把全身重量都压在秦青肩头,意识模糊地摇了摇头。
“秦青,我们在楼上开了房间,你带裘总上去休息吧。”一位特助从电梯里跑出来,递给秦青一张房卡。
秦青拧着眉头,又开始怀疑这是裘之信做的一场戏。
“裘总为了尽快赶来中东帮你,已经连续工作两天两夜了。他没生病,就是太缺乏睡眠。”特助解释道。
秦青轻轻抚摸裘之信苍白的脸,仔细一看才发现,裘之信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意识也有些涣散。
“对不起,原谅我。”他低声呢喃,双手死死搂住秦青的腰。
心里抽痛了一瞬,压在心底不敢碰触的那些情感止不住地往外冒。秦青接过房卡,默默把人带回电梯。
只要爱还存在,他就无法洒脱地离开。
特助帮着秦青把裘之信扶到床上。
“秦青,裘总麻烦你照顾了。”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秦青累瘫在床上,急促地喘了好一会儿才任劳任怨地帮裘之信脱掉皮鞋和西装,用湿热的毛巾擦了擦对方的脸和身体。
做完这一切,他把被子扯开,盖在裘之信身上。
裘之信忽然睁开眼,一把将秦青拉到床上,抱在怀里,双臂箍地很紧。
“秦青,别走。”沙哑的声音带着哀求。
秦青想挣扎,裘之信翻个身,把他压住,灼热的气流喷洒在他耳边:“秦青,告诉我怎样才能垄断你?”
布满血丝的眼睛专注地看过来,独占欲浓得像一团狰狞的黑影。
秦青心绪起伏,久久不言。僵持中,他卸去挣扎,身体慢慢软化,叹出一口气,主动搂住裘之信的脖子,哄道:“你已经很累了,睡吧。我哪儿也不去,我陪着你。”
裘之信依旧死死盯着他,眼里的红血丝阴云般密布。
“快睡!”秦青失去耐心,用手掌盖住这人疲惫不堪的双眼。
裘之信把头埋进秦青温暖的颈窝,深深嗅闻了一下他身上浓烈的香气,安心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秦青小心翼翼地喊道:“裘总?”
裘之信没有应声,压在他身上睡得很沉。
秦青抬起手,轻轻抚摸这人宽阔的脊背,侧过头,用自己冰凉的唇,万般珍惜地吻了吻对方的耳朵。
心底的爱意只在这种时候才能释放,像炽热岩层中奔涌的暗流。
然而他并不知道,当这个吻落下的时候,裘之信忽然睁开眼,布满阴霾的眼眸微微放射出亮光。
忙碌了将近半个月,合同才重新签署,只不过利益占比大为缩减,比秦青之前谈好的合同足足少了十个百分点。
秦青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与裘之信很少说话,更不曾睡在一起。他心里最放不下的还是远在华国的996。
好在他给996买了手机,注册了微信,发足了红包。996猫粮吃完了自己可以点外卖,半夜的时候还能叼着袋子去扔垃圾。
半月之后回国,秦青瘦了一圈,脸色很憔悴。来到办公室,他看见了面容更灰败的方大庆。
“离职手续办好了?”他冷漠地问。
“办好了。”方大庆满脸愧色,酝酿半天才小声问道:“项目挽回了吗?”
“挽回了,分出去10%的利润。”秦青没有冷嘲热讽,只是简单陈述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