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京南婚事 > 第3章
外人眼里,时律早已是安委内定的女婿,在院里碰到的时候,都会热情的与他打招呼。
过去他爸时韶印没退居二线那会儿,跟安康升属于“对家”,存有竞争关系,如今快成亲家,过去的纷争也算是烟消云散。
身为一名历史老师,安卿对官场更是早已看透,她熟知千百年来,都有一个从未变的规则:没有永远的敌人,有共同利益的时候,敌人也可以联盟成为盟友。
她爸安康升,时律的父亲时韶印,此时也正是因为某种时局的变动,想要快速促成她与时律的姻缘。
又经过一个月的相处,两家正式会面,由孟老当开话人,提议这个春节前把俩人的婚事给定下来。
来前时律跟安卿通过话,征询过她的意愿,她还如下午茶那天通透:“那就订呗,反正早晚都得订。”
于是,在西湖国宾馆的这个飘着小雪花的夜里,安卿与时律的订婚日期定下了——大年二十八。
大年二十八:做馍,贴年画。
安卿心想:可真会选日子。
跟时律在湖边散步的时候,安卿抬头看了看不远处半山上的雷峰塔,又扭头看了看身边始终沉默的男人,“在等你的白素贞?”
时律自然是听懂了她这句话的言外之意,走了几步后停下:“我比许仙还窝囊。”
许仙至少为了白素贞敢与法海抗衡,不像他,连抗衡的机会都没有。
安卿改了口问:“梁祝?”
这次时律笑了,“梁山伯和祝英台是殉情。”
“你们有没有想过殉情?”话问出口,安卿意识到自己唐突了,“不好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
时律没半点反感,反问她:“你这姑娘是不是从没恋爱过?”
“跟你相亲前一周刚分手。”她也没再藏着掖着,“追了我快两年,从北京追来江城,我以为是爱情,结果是想吃绝户。”
“怎么发现的?”
“他跟他妈妈的聊天记录被我看到了,他说他受够了当舔狗,他妈安慰他,只要把我娶回家就不用再供着我了,让他再忍忍。”
说这些话时,安卿始终在笑,没半点伤感,就好像在讲别人的事。
时律跟她说:“是他不配。”
“……”什么不配?安卿满眼疑惑。
“他不配当你的舔狗。”
这话把安卿成功逗笑,她仰起头,习惯性的捂住嘴笑。
长卷发被风吹乱,小雪花落在她眉心处,身后是西湖,左前方是亮灯的雷峰塔,她穿的还是新中式的盘扣大衣,格外的好看。
笑了会儿后,安卿一本正经的点头:“我也觉得他不配。”
几缕碎发被风吹的黏在她唇瓣上,察觉到有脚步声靠近,时律抬手帮她把碎发拂去,又温柔的从她口袋里掏出来发绳,帮她把长发给扎起来。
时律的掌间有股淡淡的茶香味,好闻到让安卿忘记了他们是在“演戏”。
尤其是在被时律牵住手,继续往前走时,温度透过掌心传递,她心间突然荡起不该有的涟漪。
仅几秒,安卿便将这种涟漪压制下去,在离那些人远些后,她主动将手收回,手机好巧不巧的响起振动声,是她那不配当舔狗的前男友。
陌生号,还是北京的,一开始她还会接,次数多了,每次都是那个男人换的新号,这次她直接拒接,再次拉黑加入黑名单。
见她这般决绝,时律想起回忆中的那个姑娘,因为那姑娘跟她一样,决定舍弃一段感情时,绝对不会再给对方留一丝一毫的机会。
一个小时后,时律推翻了自己的话。
安卿比那姑娘还决绝。
大院门口,京牌的黑色迈巴赫停在梧桐树下,雪已经下大,前男友就站在车旁,安卿连看都没看一眼。
没有通行证,警卫员是不会给外来车辆放行的,能明显的感觉到那男人在咬牙切齿,透过后视镜看到他一拳捶在身后的车身上,时律不免猜想:他是懊悔失去了安卿这样好的姑娘?还是懊悔没有再多忍段时间?
因为他妈高越也曾跟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再忍忍,把卿卿娶回家,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没错,时律的任务就是完成跟安家的联姻,把安委的这个独生女娶回家,两家共赢的基础上,也为他未来的仕途添砖加瓦。
有了这种认知,每次看到安卿眸底的那抹暖笑,时律都觉得是种暗讽,暗讽他也不配。
所以在驶进大院后,时律没着急下车为安卿开车门,把车停在巷口,沉声问她:“要不要再给他次机会?”
第0007章
07
不吃回头草
车里暖风呼呼的吹,有些困乏的安卿一时半会儿没理解过来时律话中的意思。
大约一分钟后,缓过神的安卿拧眉:“我像是会吃回头草的人?”
时律扭头看她,从她眼中看不到半点的“旧情未了”。
他问:“分手还没三个月,这么快就忘了?”
“可能是因为我没心吧?”安卿始终拧着眉,“说真的,我理解不了你们的爱情,更理解不了梁祝和西方的一些爱情殉情神话,我觉得谁离开了谁都能活,忘记一个人,只不过是时间早或晚的问题,并非得有多爱,时间可以磨灭一切。”
她甚至把唐明皇和杨贵妃的例子搬了出来,“唐明皇爱杨贵妃吧?还不是照样让她成了亡国的替罪羊?三尺白绫勒下去的那一刻,唐明皇可曾想过他也深爱过这个女人?”
许是车里暖气太足,时律把车窗降下来,冷风吹进来,缺氧的大脑得到片刻的缓解,“你这姑娘把一切看的太透,忽略了爱的过程。”
“或许吧?”安卿自嘲的笑:“我是个比较在意结果的人。”
“哪种结果?”
“是真的爱我。”她的眼神没片刻迟疑,笃定果断,“不论我是谁,谁家的女儿,姓甚名谁,都爱我,毫不犹豫的选择我。”
这次时律听明白了,她要的是:不掺加任何杂质的爱。
这点他们一致。
所以接下来时律没有再向她提及院外那个男人,把她送上楼,开车离开。
离开时再次透过后视镜扫眼那辆迈巴赫,男人还站在车前,指间烟雾袅袅,黑色大衣的肩头落满白雪,看不清他的眼神,时律仍能感受到点哀怨和不甘。
是第二天通过孟老才打听到,那个男人是京圈某个老干部的孙子,最近为了孙子的事,没少上门托孟老给安委传话。
“不是我不帮,是那小子心太不正,跟一小明星还藕断丝连,想两头都要,哪有那么好的事儿?”孟老喝口茶,望向窗外飘起大雪的西湖:“这人那,得明白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才能在面对诱惑的时候,能时刻保持初心,不能既要又要,还不能既要又不要。”
“祖辈们费尽千辛万苦给你们积累的财富和名望,总不能到了你们这一代,毁你们手里吧?”扫眼身边的时律,见他听的正专注,孟老才又继续:“要了江山,就别总惦记着美人,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时律听后,起身为面前这个德高望重的忘年交添茶水,“您觉得我是哪种?”
“你得问你自个儿。”孟老端起茶杯,喝下他添的热茶,指了指面前的棋局:“落子无悔这个道理,你比我这个老头子懂。”
“您啊,永远是话不透风。”时律无奈笑后,将手中的黑子落入棋盘。
他这一步,成功将自己的路堵死。
赢了的孟老兴奋的拍腿,“我可算是赢你小子一次了!”
过去的每次棋局切磋,时律从没输过,虽然他这次是故意让子,孟老心里也高兴。
让子表示他认清了自己的身份和肩上的责任。
不会既要又要的丢了西瓜捡芝麻,最后变成跟那个追来江城的京圈少爷一样:一无所获。
……
这场雪是三天后停的。
那辆停在市委大院门口的黑色迈巴赫也是雪停后走的。
安卿像往常一样到学校教课,站在讲台上,跟台下十几岁的孩子们讲述明朝衰败,清朝的愚昧无知,秦王的思想超前。
初二的学生,对历史已经有一定的认知,尤其他们的历史老师讲的还如此生动,一个个的听的格外专注。
课程结束,安卿接到一个苏州号码打来的电话,刚听到声音,她就想立刻给挂掉。
“我不会成为你们之间的阻碍的,我从没奢想过嫁进他们温家,你为什么要把事情做的这么绝?”
林黛玉的哭腔,娇滴滴的让人忧怜,当初也正是这种哭腔,让安卿决定体面退出,给她和温政双宿双飞的机会。
如今跟温政早已没任何瓜葛,这姑娘还上赶子找上门,安卿脾气再好,也没法再惯着她:“这话你应该去跟温家人说,我跟温政已经分手好几个月,我跟我男朋友也即将订婚,请你不要再打电话骚扰我。”
电话挂断,拉黑加入黑名单。
许是心情受了影响,中午跟时律吃饭的时候,安卿也没法像以前那样笑出来。
“不准备讲讲?”时律早已看穿她有心事。
俩人有共同的目的,还是合作关系,安卿也就没跟他藏着掖着,把前男友温政跟小明星初若雪的事讲给了他听。
讲完见他没丝毫反应,“你早知道了?”
“昨天才刚知道。”时律没隐瞒,“孟老告诉我的。”
“这圈子还真是没有不透风的墙。”
“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这就是安卿最欣赏时律的点:聪明,干脆,不跟她装深沉。
喝口茶,安卿没再遮掩:“你给他们温家也发个请帖,订婚那天也让温家来个人。”
茶杯轻放在底座,安卿的眼神是少有的淡漠,“总得让他们彻底明白,想在这个圈子里走的长远,就不要总想着江山和美人都同时拥有的美事儿。”
她这话,也是说给面前的时律听的。
“你觉得我是哪种?”时律把问孟老的那个问题又抛给了她。
“我看不透你。”用果签扎了块哈密瓜,吃在嘴里甜的安卿抿唇微笑:“我也不想看透你。”
看透一个人需要花费时间,更需要倾注感情;知晓彼此的全部秘密,安卿不会傻到让自己再往里面陷。
于她而言,跟时律就是一场合作;携手过完这段动荡期,各自回归原有的生活,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用像现在这样演恩爱的戏码。
因为这几天安卿总有一种预感:再这么演下去,她很容易日久生情的分不清真假。

第0008章
08
她是狼
转眼间,寒假将至。
离订婚的日期也愈发的接近。
请帖都发出去了,安卿摸了下挂在面前的绸缎面白色礼服,又扫了眼放在梳妆台上的那串王妃款吊坠珍珠项链,是时律送过来的,说跟她的礼服很般配。
当时安卿多问了嘴:“你妈给我选的?”
时律也只是浅浅一笑:“我妈给你选的是祖母绿的翡翠。”
走过去拿起项链,安卿抚摸了下吊坠上的珍珠,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是敲门声将她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
云姨语气着急:“卿卿,院外口有人找你,非要闯进来,警卫员们准备开枪了都。”
安卿连忙下楼,大衣都忘记了拿,一路小跑到大院门口,看到被警卫员用枪口抵在胸膛的温政。
温政沧桑了很多,胡茬得有好几天没刮过,身上还有股酒气,他的左手在滴血,眼神幽怨的望着快有三个月没见过面的安卿:“再给我次机会卿卿。”
安卿没回话,先动手帮他擦拭伤口,然后又用纱布帮他包好,不忘叮嘱:“我不是专业的医护人员,一会儿你还是得去医院一趟,让他们帮你正式包扎下。”
“我已经跟若雪断干净了。”见她还是没有丝毫反应,温政怒了,抓住她的手腕,满目怨恨的问她:“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被他抓的有些疼,安卿的面容仍旧没半点变化,“爱太奢侈了温政,我们生活在这个圈子里,根本就不配拥有爱情。”
“那你为什么还要选时家那个小子不选我?”
“他跟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们温家哪点比他们时家差?”
“他从没骗过我。”说这话时,安卿格外理智,“他从没有说过喜欢我,也从没有向我许诺过什么天长地久的爱情,他洁身自好,给足我想要的体面。”
温政只觉得荒唐:“爱情在体面面前就这么不值得一提?”
“如果一个男人真的尊重他的另一半,是不会让他养在外面的女人跑来跟原配宣示主权的。”把手收回,安卿起身,“从你让初若雪出现在我面前的那刻起,我们就回不去了。”
因为在她这儿:爱跟尊重划为等号。
可以不爱,但是不要让外面的女人跑来她面前蹦跶。
“卿卿。”温政叫住了她。
安卿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
两人仅一步之遥,温政却觉得离她很远很远,“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爱过你。”
“我知道。”她微笑点头,送上自己最真挚的祝福:“祝你未来前程似锦,跟初小姐百年好合。”
……
西湖边水杉林的小道。
安卿坐在古色古香的红酒行里,抿口红酒的她扫眼正在播放优美旋律的老式唱片机,起身走过去,看到唱片机后面的墙上全是各类树叶的标本,左下方都标有数字“一”的标识,黑色唱片机上也有“一”。
问过后才知道,那个气质不凡的男人并不是这家红酒行的老板,他只是茶馆跟这家红酒行的店长。
代替自家老板管理这两家店。
至于这黑色唱片机还有树叶标本,都是他们老板放这里的,说是为了让未来老板娘知道:他一直在这儿,从没离开过。
“难怪你们这儿来回播放的都是这两首歌。”心脏的某处被触动到,像她这种不信什么长久爱情的女人,也被面前这面树叶标本墙给打动到了。
《情歌》和《Liekkas》循环播放,回到窗边坐下的安卿逐渐湿了眼眶,因为她想到了过去与温政在大学时期的点点滴滴。
温政其实没骗她,是有爱过她的,只是他的爱情里掺杂了太多的利益权衡。
如果她爸不是安康升,跟初若雪一样,只不过是苏州一个普通家庭的姑娘,温政肯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初若雪,而非她。
所以,那样的爱情安卿宁可不要。
时律来到红酒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温婉又傲娇的女人靠窗边而坐,仰头望向窗外茂密的水杉林,泪水从她眼角滑落,她还浑然未知。
唱片机里,梁静茹轻柔的嗓音刚好唱到:命运好幽默,让爱的人,都沉默……
店长高健看到他这个熟客又来了,准备打招呼,时律连忙抬手示意不要出声。
高健是个很有眼力劲的店长,脚步轻伐的离开红酒行,把场地让给了他们。
回过神的安卿看到时律坐在隔壁桌那儿,连忙擦去眼角的泪,“你怎么来了也不吭声?”
时律坐过去,拿起醒酒器和高脚杯,先给自己倒了一整杯红酒。
“你这样喝容易醉。”安卿笑他:“哪有你这样喝红酒的?”
“上次过来我是对瓶吹的。”时律一点也没向她遮掩自己的另外一面,在她这个盟友面前可以很轻松,不用故作绅士,也无需温润儒雅。
安卿逗他:“那你吹一个给我看看呗?”
“醉了你背我回家?”
“回什么家啊,对面不就是柳莺里,我给你把房开好。”
微醺再加上温政的那些话,安卿觉得自己被刺激的已经有点说话不过脑子;又或是这么多年来装乖乖女装累了,她将自己高脚杯里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时律,咱俩今晚来个不醉不归吧。”
时律喝口酒才说:“温政这两天就住在柳莺里,孟老给他安排的。”
“那今晚咱俩更得住柳莺里。”她拿起手机,准备订房。
预订页面刚点开,手机被时律夺过去,“我已经订好了,就在温政隔壁。”
“狐狸……”安卿失笑:“时律你真是只狡猾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