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是几个意思?
“难吃的东西不要吃。”时律认真的看着她说:“不喜欢接触的人也没必要讨好的假笑。”
安卿眼神疑惑,表示还是有点没听懂。
时律:“在我们时家,你相当于是女菩萨,可以横着走。”
“阿嚏!”一个喷嚏打出来,安卿赶紧用纸捂住鼻子和嘴巴。
又接连两三个喷嚏,温度计差点掉出来,她夹紧了胳膊,擦干净鼻子把温度计拿出来。
没等她看,时律已经夺过去。
37度8。
“还是有点烧。”又揭开一个退烧贴贴在她额头上,时律把她背后的枕头取下来,让她躺下睡:“等你病好后我们再聊这些,现在不适合聊这些话题。”
话题聊到一半,安卿心里有些膈应,躺下后还不忘问:“你为什么说我在你们家是女菩萨?”
时律转过身,看她的眼神有些轻嘲,只是这嘲讽,是他给自己的:“你爸是江北省的一把手,你这个独生女嫁到我们家,我这个女婿以后能一直得到你爸的照拂,对我爸妈来说,你安大小姐,可不就是女菩萨?”
这次安卿听明白了。
是他与现实妥协了。
多半是他妈高越的功劳。
安卿闭上眼睛,片刻的沉思过后,她才淡声开口:“江北女菩萨多了,又不止我这一个。”
时律没回她,想离开病房,先让她好好休息。
听到脚步渐行渐远,安卿又把他叫住:“时律。”
快走到门前的时律听到她带着浓重的鼻音说:“要继续可以,别再对我那么好了,你演技太好,很容易让我分不清真跟假。”
仿佛再次达成一致。
或是都清楚如今的时局下,两家需要借助彼此的势力抱团取暖。
时律给予了回应:“好。”
也恰恰是时律这声“好”,让安卿找回了当初跟他达成同盟,携手一致对外的感觉。
闭上眼睛,回想了下这几天他卑劣的行为背后的原因,突然就恨不起来了。
听到关门声,知道时律已经出去,安卿才喃喃自语:“其实我知道从北京回来后你为什么那样对我,我知道,我都知道……”
……
病房外,时律来到楼道间,打火机的火光亮起,烟卷点燃,火星伴随着烟雾时而亮起,含在嘴里只吸了几口,他便摁灭朝楼下走。
27层到1层,全程步行,不急不忙,不躁不乱。
甚至连气息,都不曾紊乱。
折返回来的李连军看到他,赶紧上前,那眼神仿佛在问:您怎么下来了?
时律最先开口:“送我去个地方李叔。”
上车后他也不说地址,李连军不敢多问,启动车子按照他的指示抵达目的地,发现竟是市委大院。
“在外面等我半小时。”时律下车,出示完出入证,朝大院里走。
接近半小时再出来的,他手里多了一个保温桶,身后还跟着个年长的妇人。
到车上后才知道,这妇人是安家的居家保姆,照顾安卿已有十几年。
再回医院,时律先让云姨上去。
云姨上去后也没多话,只说做了些可口的饭菜,“你爸去苏州那边了,得明天才回。”
知道自家妈做饭的水准,那碗白粥,时律没给安卿盛多少,也就小半碗。
眯了会儿的安卿也饿了,看到是自己最喜欢吃的小炒肉,用的还是菜椒,她给云姨竖大拇指:“还是云姨你懂我。”
生病期间不能吃太重口的,得忌辛辣,菜椒不辣,搭配小炒肉也算是合她口味。
“哪是我懂你,是你未来老公懂你。”云姨帮她把松散的头发扎好,“姑爷是个好人,当初我还担心他会跟冯家女婿一样,看来是我多虑了。”
云姨口中的冯家,是大院里一个伯伯,只有一个独生女。女婿在湘城经商,十年前背靠着冯家吃过不少红利,公司也在短时间内上了市。
结果上市后,女婿在外面养了个女网红,那女网红各种晒照挑衅,把冯家女儿给气流产了,至今不孕。
大院就那么大点,谁家出点事,传的比网络都快。
早已不是官大欺商的年代,他们这个圈子的人都是被一些小说和电视剧给魔化了,若真能官大只手遮天,冯伯伯至今还在位,女儿被欺负成那样,他还不是照样拿那个渣女婿没半点法子?
女网红五年前在香港生了个儿子,赶上互联网时代,隔三差五的直播卖货,立着独立女强人的人设,被粉丝们赞扬崇拜。
所以有时候啊,安卿也会反思:是不是因为她处于这种圈子,听过见过太多肮脏事,才会不相信什么天长地久的爱情?
就像她自己,对时律的心动好像也已经变质。
毕竟,从时律回应说“好”的那一刻,他们之间就仅剩利益。
正如此刻她吃着小炒肉,明知是时律嘱咐的云姨放菜椒,还有她爱喝的菠菜蛋黄汤,却无法再像之前在北京,吃他剥好的橘子那样,会有所感动。
心如止水,再无法荡起涟漪。
安卿心想:真好。
……
第0025章
25
眼瞎
都说大病过后,人会大彻大悟。
住院五天的安卿,在痊愈后,与时律也恢复了往常的关系:人前恩爱,人后相敬如宾。
隔三差五的去时家做客,明知那一桌子菜不是高越做的,安卿还是嘴甜的夸:“高姨你的水准快赶超米其林餐厅的大厨了,这菠萝炒饭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次。”
这时候时律往往会拿起一张餐巾纸,帮她擦去嘴角的饭渍。
高越跟时韶印看他俩这般恩爱,悬着心也彻底放下来。
不再派人盯时律这个儿子盯太紧,有时候彻夜未归,以为他是跟安卿在一起,没再多问过半个字。
至于安卿那边,心情也如万物复苏的春天,偶尔走过那片水杉林,在西湖边的长椅上坐会儿,看着柳树发芽长出嫩叶,再到四月春暖花开。
这段时间温政那边也没再找上过门。
初若雪出国了,是个聪明的姑娘,没去远的国家,去了泰国。
经纪人给她换了个更好记的艺名:雪妮
温家人的手又伸不到泰国,初若雪在那边接不少的剧本,虽然都是女二女三,但是泰剧在国内还是有市场的,她参演的一部偶像剧大火,在某台轮番播放,时不时的还会上热搜,估计得把温政他妈给气够呛。
生活恢复原有的节奏,安卿也开始逐渐享受这种安逸。
奈何这种安逸,却没能维持太久。
那次红酒行加上微信的宁致远,在7月毕业后的某天,突然白衬衣黑西裤的出现在她家转弯的巷口。
此时正值暑假,安卿准备去趟北京,跟老同学聚聚,再一起找个地方旅旅游。
“安卿。”宁致远没再喊她安老师,是直接叫她的名字。
宁致恒要读高中,不再是她的学生,但是突然被小自己近5岁的弟弟直呼名字,安卿还是有些不适应,尤其他还是出现在大院里,慵懒范的靠在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上。
安卿走过去:“把你爸车给开出来了?”
“我爸送我的毕业礼物。”绕过车身,宁致远为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想去哪儿?我送你。”
“机场。”她也没瞒着:“没看我手里拎着行李箱?”
宁致远走到她面前,也不征询她的同意,从她手里拿过行李箱。
“不是……”安卿有点被他这种霸总举动气笑,“你这小孩少看点偶像剧行不行?”
宁致远却说:“送你过去,反正是顺路。”
这个点出来遛弯的邻居多,看到是辆劳斯莱斯幻影,一个个的那眼神,瞬变。
自家有劳斯莱斯也不会脑抽的开进大院啊,谁家会这么张扬?
安卿不想招人口舌,赶紧先上车让宁致远把车开出去。
出大院后,安卿才问宁致远:“你爸是宁凯?”
关于宁致远的家境,安卿问过多次,这小孩都是只一句:“我弟那不就在您手底下?您直接查档案不就知道了?”
档案室又不是人人都能进,再者是她自己身份都够敏感的,她也不想当那个显眼的,这几个月也就从没查过。
要不是今天宁致远开着崭新的劳斯莱斯幻影自由出入大院,安卿也不会往江城首富宁家那边想。
首富家儿子放着国际学校不读,怎么读公立?
宁致恒每天上下学还是坐公交。
宁致远开着车,不忘夸她:“还是得安大小姐,一查一个准。”
安卿:“我瞎猜的。”
这次换宁致远诧异了,他把车开到辅路停下,“真是瞎猜的?”
“江城姓宁的富豪也没几个,其他几个孙子都结婚生子了。”安卿抬眸瞥他眼:“你爸这个搞互联网的最年轻,还从没传出过他有几个孩子,我不往你爸身上猜,往谁身上猜?”
宁致远静默片刻,回了她句:“明明挺聪明一女人,怎么眼瞎的找时家那种儿子当老公?”
第0026章
26
联姻的真相
年轻的小狼狗跟成熟的男人最大区别就是:沉不住气。
打小耳濡目染,宁致远是懂这个道理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从过年到现在的7月,近半年的时间里,从没跟安卿谈论过这个话题。
没事实依据前,他绝不张嘴胡说。
道听途说来的他也绝不会信。
今天之所以沉不住气,是他拿到了证据。
“自己看!”宁致远伸手摁开副驾驶前的储物箱。
一份浅棕色的档案袋出现在安卿面前。
安卿没伸手去拿,看向他:“从哪弄来的?”
“别管我从哪儿弄过来的,反正铁证如山。”拿起档案袋打开,宁致远把那几页A4纸塞她手里,“你要不看,说明我瞎。”
他不说这话还好,这话说完,安卿把那几页纸重新塞回储物箱,然后给合上。
“就这么喜欢他?”宁致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宁愿自欺欺人,也得跟时家那儿子继续过下去?”
见她还是不吭声,更是心急:“安卿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时家那边有你爸什么把柄?”
岁数不大,圈子里的门道倒是懂得挺多。
安卿唇边溢出一抹浅笑,“你爸手里都有谁家的把柄?”
她实在太稳,说话密不透风,让宁致远更加确信:她就是在自欺欺人。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宁致远看她的眼神有些失望,“知道他是那种男人你还跟他?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你们安家失势,以他们家那种见风使舵的鸟性,绝对先卸磨杀驴的把你给甩了!”
安卿早已看开:“要是我们家真失势了,别说时家,你们宁家为了自保,也得先把我给甩掉。”
“我们家不会!”
“你爸才有这个发言权。”
一语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
拿她没法子的宁致远气的一拳捶在方向盘上,“明知道这些规则,你何必还要把自己给搭进去!就非得嫁?就不能再多等几年?”
安卿照旧处之淡然:“你去问问你爸,他融资上市那会儿,别人跟他说再等几年,他会不会等。”
“商场不是官场!”
“运用的规则互通。”离登机时间将近,安卿解开安全带:“你要是不想送我,我自己打车去机场就可以了。”
“误机了我送你回北京!”宁致远重新为她系好安全带,还是不忿,“他们家真的挺不是人的,虽然不是他前姐夫亲生的女儿,但是找那么多男人去酒店,把那姑娘锁房间里……”
血液瞬间凝固的感觉。
冷气直冲心脏。
安卿几乎是立刻摁开储物箱,拿起那几张纸按照顺序往下看。
见她这般反应,宁致远才看出来:她压根不知道这事。
……
航班没赶上,安卿是与宁致远坐的他家私人飞机去的北京。
近万米的高空,机舱外万里晴空,干净的没一丝杂质。
安卿从上飞机,再没说一句话,始终保持沉默,她也没有打电话去向时律印证那份案卷的真实性。
因为向时律询问,等于揭开他缝合的疤痕,再让他回忆起当年的痛苦。
趁着他这个儿子在国外读书,高越这个当家主母包下整座酒店,不允许任何人进入,让十多个男人进房间里,要把一个刚满21岁的姑娘衣服全部扒光,如果不是13岁的时天冲进去,那姑娘接下来又会遭遇哪种折磨和侮辱?
卖淫,仙人跳,两种罪名加到那姑娘头上。
庭审现场,十多个男人纷纷指控与那姑娘有过性交易,还有转账的证据记录。
21岁的姑娘百口莫遍,以那样的罪名入狱。
这一切的源头都只是因为——她是时律偷摸恋爱了近三年的女朋友。
是女朋友,也是前姐夫的继女。
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只因瞧不上她的出身,就以那种肮脏的手段逼迫她离开自己的儿子。
想到高越脸上热情的笑容,时韶印那张慈善的脸,时天看她这个准嫂子的淡漠,时律的那句:我们合作吧安卿。
安卿头疼欲裂的抬手揉下眉心,也有了生理性的呕吐。
宁致远见她去洗手间吐,也跟了过去。
吐完的安卿用水漱了漱口,没力气抬头:“你让我一个人安静会儿。”
没想到她反应会如此强烈,宁致远没再上前打扰她,甚至还有些后悔拿给她真相。
快到北京的时候,安卿的情绪才得以平复,她主动坐到宁致远旁边,“宋瑾后来去了哪儿?”
——宋瑾就是那个姑娘的名字。
“好像是出国了,具体哪个国家还真不知道。”宁致远如实说:“你那未婚夫这些年一直在找她,从没放弃过打听她的下落。”
他惋惜道:“是个长情的男人,偏偏摊上那样的父母,从我爸那儿听说,当年你那未婚夫回国后就跟疯了一样,在他们家祠堂,用传了近百年的戒律棒一直打自己的腿。”
“要不是时家叫了医生过去给他打那几针镇定剂,他估计得把自己给打死。”
安卿再次扭头看向机舱外,眼角却湿热的滑下来两行泪。
她无法想象当年的时律得有多痛恨他自己,才会恨不得用戒律棒把他自己给打死。
生养自己的父母不能碰,那是大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