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两家再聚吧,让卿卿歇两天。”
听出来是他家里打来的,后面的话风却突然瞬变。
“我说过不要干涉我太多!安卿这个女菩萨我会给你们娶回时家!其他事情上不要再对我指手画脚!”
明显是怒了。
认识时律这么久以来,安卿还是第一次听到他冲家人发火。
意料之中,安卿并没有感到有多惊讶。
毕竟他俩是同类,都是演技派,平时伪装的没有脾气而已。
通过那晚在濮州宾馆,时律那样对付安家的亲戚,安卿就知道:谁要是得罪了他,别指望他下手轻。
没有听墙根的习惯,安卿起身回房。
洗漱过后也是跟时律一起前往餐厅吃早餐。
宁致远那边估计也睡醒了,给她发来了张维港的日出照片。
喜欢看美好的风景,心情也会跟着好,安卿拍下窗外的西湖,向他分享当下的风景。
看到她吃饭手机也不离手,时而笑弯了眉眼,时律沉声开口:“婚期可能在圣诞节前后。”
“日子你们定好通知我就行。”安卿把手机放下了,“我们家这边真没什么讲究,我老家那些亲戚你也见到了,他们都求之不得看我笑话,不会专门为我算日子的。”
轻描淡写的口吻,表明她也不在乎。
*
离开柳莺里,回大院的路上,安卿又收到宁致远发来的一段视频:游艇海钓,蔚蓝的天和大海,安静的只有风声。
宁致远:【我爸说钓鱼能静心养性。】
安卿回复:【改天我也试试。】
【给你寄个鱼竿过去?】
【我自己买就行。】
她低着头,不断的与宁致远微信聊天,聊的过于投入,进大院车都停下了,她还浑然未知。
是时律淡声提醒的她:“聊完再下去也行。”
反应过来都快到家门口了,安卿赶紧给宁致远发了个语音条过去:“我到家了,先不跟你聊了。”
解开安全带,下车挽上时律的胳膊,再次恢复演技。
临院的一个伯母看到他俩,“卿卿回来了啊?这次出去的日子可够久的。”
安卿温柔的笑:“时律没去过我老家那边,多住了几天。”
她挽着时律的胳膊,始终笑面如花。
时律手里推着她的行李箱,也主动向路过的其他邻居们陆续打招呼,多数都是认识的,个个身居高位,身为晚辈,自然得谦卑。
到了家里,安卿的演技更是炉火纯青。
时律跟她爸安康升客厅聊天的时候,她跟云姨在厨房一番忙活,把切好的水果送上来,用果签扎了块西瓜先喂到时律这个未婚夫嘴边,“云姨说这次买的西瓜可甜了。”
语气表情自然,不再是私下二人的“一步之遥”。
书上说有过亲密关系的两个人会下意识的靠近彼此,为了不让她爸看出来端倪,安卿也是依偎着时律而坐。
看到女儿跟女婿这般恩爱,再加上老家宾馆那边有安康升提前安插的眼线,知晓女儿遭受的委屈,时律挺身护妻的壮举,也算是彻底放心了下来。
中午留时律在家里吃饭,心情好的安康升小酌了几杯。
时律这个女婿自然也陪着喝了几杯。
“卿卿交给你,我心里踏实多了。”安康升轻拍了下他的肩膀,眼含欣慰:“真踏实多了。”
时律再次给出承诺:“您放心,卿卿在我这儿,我不会让她受任何委屈。”
走到楼梯口的安卿听到他这番话,失笑的把头低下,确实不会让她任何委屈,这话没掺半点假;可是为什么?她这心里还是酸酸的呢?
……
饭后没让时律着急走,云姨铺好了床,他喝了酒,让他睡会儿午觉再回去。
安卿的房间在二楼,她爸住在一楼,书房在三楼。
时律躺的是安卿的床,一股熟悉的茶香味,静心的让他很快入眠。
进来后的安卿也没叫醒他,把门反锁,靠在沙发上抱着靠枕,看了他会儿,心想着他这张脸:是真好看,人也好……
看着看着,她逐渐来了困意。
睡醒后的时律看到她竟坐在沙发上睡着了,走过去想把她抱床上睡,刚碰到她的腰……
安卿条件反射的抬手把他推开,与他保持好安全距离,“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她这种反应才是正常的,从她眼中看到排斥的那一刻,时律没有再上前,“上床睡会儿吧,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下去。”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把抱枕放回沙发。
戏得演足,不送又得被人背后猜测是不是他们小两口闹别扭了。
刚出院子,看到时律的衬衣领子有点往上翻,安卿顺手帮他整理好,刚巧被路过的其他叔伯们看到。
“时律过来了啊?”说话的是市公安厅的厅长魏忠文。
“魏叔好。”嘴甜的安卿赶紧打招呼。
魏忠文慈笑着说:“我刚巧要找你们家时律问点事,要不卿丫头你把人让给我会儿?”
安卿的脸都红了,“那我一会儿再上门找魏叔您要人去。”
“放心,在我那儿丢不了!”
目送时律跟魏忠文朝另外一个巷子走,其他人还在后边跟着,安卿也大致猜出这些人的用意。
没有过多的忧心,毕竟再大的场面时律都能游刃有余的面对,再者是,早晚他都要与这个圈子里的人打交道;只是或早或晚。
她爸安康升得知时律去了魏忠文那儿,还有其他几个老熟人后,说的也是一样的话:“要走这条路,有些人是避不开的,羽翼快丰满了,得先出去飞一圈,不然没有任何飞行经验,真到了要展翅高飞的那天,只会撞上悬崖,到时候再头破血流的总结经验。”
“毕竟我跟你时伯伯都老了,又不能为他保驾护航一辈子。”
安卿没回话,把水管按在水龙头上,开始给院子里的绿植和花浇水。
偏偏她爸开了话题:“跟宁家那小子还有联系?”
第0044章
44
动荡
自知这个话题是避不开的,安卿用水管给花浇着水,面不改色的撒谎道:“来江城前就断了。”
“那孩子我托人打听过,是个三观正直的人。”安康升不免叹口气,“可惜生在了宁家。”
“您就别叹气了,都过去了。”
知道自家女儿向来知轻重,安康升也少不了提醒,“早晚都会成为一颗废棋的,不是你我能阻止得了的,别过度的插手干涉他人事,这个道理,可是你以前跟爸讲的。”
就是预知到了宁家未来的遭遇,安卿这两天面对宁致远的时候,心里总会有一种愧意。
想提醒宁致远,想帮他,可是却束手无策;因为她们家目前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安康升又转了话题:“安楠和安丹那边已经给过教训了,在里面待满三天就让她们俩回家吧。”
猜到自己爸会是这番态度,毕竟是安家的至亲,安卿也能理解,“您放心,来前我跟派出所那边打过招呼,关她们个三五天就可以了。”
毕竟气已经消了,也给了他们所有人一次教训,至少近两年里,他们不会再有脸的找上门托她爸办事。
在她爸准备回屋的时候,安卿又轻声叫住,“爸,我可不可以问您个问题?”
安康升回头。
手中的水管还在流着水,她平静的问:“如果某天您预知到时律也会成为一颗废棋,您还会让我继续跟他么?”
“没有这个如果。”安康升斩钉截铁:“宁家跟时家本身就没有任何可比性。”
“万一呢?”她不放弃的问:“万一明年的结果出来,时家真被牵连进去了,您会同意我继续跟时律在一起么?”
“不会。”
真实的答案往往都很难听,却也最贴合现实。
安卿又换了种问法:“那如果结果出来,是咱们家被牵连进去,您觉得时家那边会同意时律继续跟我在一起么?”
他爸很干脆地回复:“也不会。”
“那您为什么还要让我跟时律?”
“你认识时律也有些日子,以你对她的了解,你觉得他会是那种老丈人家出事后,为了自己仕途,就会对自己老婆不管不顾的凤凰男?”她爸意味深长跟她说:“卿卿,时家是时家,时律是时律。”
……
安家司机开车送时律回时家的路上,安卿有些魂不守舍的。
到时家被高越留下聊天的时候,她才恢复些状态。
“来卿卿,阿姨觉着这款耳钉很适合你。”高越从首饰盒里拿出来白色水钻的耳钉帮她戴上,还不忘在她耳边悄声说:“还是时律给你选的,他嫌我这个当妈的眼光差。”
“谢谢高姨。”安卿看了下镜子,确实很适合她,低调大气,还好看。
不得不说,时律的眼光确实很好。
“一会儿饭就好了,吃完饭再走。”高越拉住她的手,越看她这个准儿媳妇越喜欢。
如果换做过去,安卿会被高越的热情打动,想起她曾用那样卑劣的手段伤害过一个姑娘,无法再跟她过于亲近下去,“高姨,我先去看看时律,他中午喝的有点多。”
“阿姨带你过去。”
“高姨你歇着就行,我知道时律住哪间屋。”
笑着离开前厅,安卿脸上的笑容保持到湖边的茶室,透过落地窗看到时律面朝西湖孤寂的背影,再想到她爸说的那些话,思绪万千的走进去,与他肩并肩的望向落日远山。
她开口问:“魏叔他们都跟你聊了些什么?”
时律淡笑:“你估计不会喜欢听。”
“不喜欢听的多了,我还不是听了这么多年?”
“你爸跟你聊了宁家?”
“这都能被你猜到。”安卿笑他:“我怀疑你往我身上按窃听器了。”
“你就穿了这一条裙子,我能把窃听器按你身上哪儿?”中午喝了酒,这会儿也是微醺状态,再加上被魏忠文那些老滑头没少挖坑,费了心思跟他们聊一下午,这会儿时律只想放空大脑,不想跟她绕来绕去的聊,“总不能往你体内植入个窃听芯片?”
安卿的脸瞬间红透了。
因为订婚夜那晚,他好几次都差点顶进来,每次都是刚到入口又停下……
立刻向边上靠,不与他离得太近。
时律却攥住她的手腕,把她一把给拽到怀里,宽阔的大手摁在她腰臀之间那块,不放过她眼神的半点变化:“真的决定了?要与宁致远试试?”
答案决定他们未来的相处是否会有暧昧和尴尬,她爸的那番话,已经说的很明白:看上时律,并不是只因为时家,更多是因为他秉性好,还长情。
但是若时家一旦出事,她就得必须断舍离,决不能有一丝犹豫。
她才是那个一直权衡利弊,为了保全身份不择手段的虚伪之人。
时律跟她——并不一样。
于是安卿再次违心的说了那句:“我对他,真的挺有感觉,跟他在一起的相处也很轻松,说话可以不用一直过脑子,我已经很久都没有那么开心过了。”
时律听后,缓缓将手收回,“开心就好。”
……
也是自这天后。
安卿再没听时律过问过她与宁致远之间的事。
好像潜移默化中,接受了她与宁致远继续发展,人前照旧与她恩爱,当好她的“挡箭牌”,人后与她也再没有过任何逾越的举动。
一切的相处都恢复初见那会儿,恍若过去几个月里,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转眼11月,婚期定下:12月25号——圣诞节。
婚帖连续往外发,不管是江北还是北京,当初来参加过订婚宴的那些贵客们,都收到了他们的结婚请柬。
此时的江城已入冬。
江城湿冷,安卿时常在学校里抱个暖手宝暖手。
不像北方城市那样集体供暖,空调暖风开后,也感觉冷;她总是抱着暖手宝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下课后也是赶紧给暖手宝充电。
学校里的老师们都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为了避免不必要争议,结婚请柬没有发给任何同事。
时家那边让她请假去云南拍婚纱照,说那边拍出来的婚纱照比较美。
婚纱照美不美无所谓,安卿也不在意这些,不过,时律好像很想去云南,仿佛有执念,还说必须去洱海拍。
安卿没细究他必须去洱海的原因,先把假请好,准备与他去云南。
结果就在这时候,某些不可抗拒的动荡提前发生了。
第0045章
45
婚礼取消
北京那边传来内部消息,陆家的老二陆征,公司因涉及行贿和洗钱,即将上被通缉的名单,陆征已经低调跑路,圈子里私下都在传:他是被老爷子陆万林送去了瑞士。
亲儿子都要保不住了,这种时期等于胜负已分:陆家大势已去。
传闻北京那边因为这事都“大地震”了,为了不牵连家里人,纷纷把儿女们送去了国外避风头。
江城这边,一家家的看到时家人,像看到瘟神一样,都恨不得躲起来,生怕跟他们扯上关系。
安卿也是在这时候被她爸勒令:“不能再跟时律走下去了。”
不能,意味着要解除婚约,跟时律再无半点关系,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时家在不久的将来沦为他人口中的笑柄。
轻则倒台,重则入狱丢命。
在这个大院里住了也有十几年,过去曾亲眼见过不少被她嘴甜的喊叔叔,伯伯,爷爷的人,因某些违法行为锒铛入狱。
也曾见过因轻信他人,被下圈套,落得冤死入狱的下场。
自古以来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浮浮沉沉,真真假假,身为局内人的你,永远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
坐在西湖国宾馆其中一个厅的包厢里,安卿怀里抱着暖手宝,姨妈期间,总是痛经的她还是忍着疼痛过来这里;因为她的心太乱,需要不被打扰的静会儿心。
手机放在餐桌上,早已被她调为睡眠勿扰模式。
望向落地窗外的西湖和雷峰塔,想到第一次在这里与时律相亲,再到后来达成合作,成为盟友。
隆重的订婚宴,时律贴心的为她按摩脚踝。
她被亲戚奚落,时律亲吻她的额头:“我说过,你是我们家的女菩萨,在我们家可以横着走。”
明明是女菩萨,可是为什么,她却束手无策的要眼睁睁看着那样善良的男人,沦为他人口中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