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宁致远没得接,再气也得目送她进会所不能跟进去。
大约40几分钟后,安卿出来了,手上还拎着一个哈密瓜。
“怎么还连吃带拿的?”宁致远逗她:“你是有多喜欢吃哈密瓜?”
“这家会所的哈密瓜确实挺甜的,回去切给你尝尝。”安卿明显比进会所前开心多了。
这让宁致远不免好奇:她进去究竟是见了谁?
回公寓吃着安卿切的哈密瓜,确实挺甜,宁致远看了看她,“明天出结果,我爸那意思是让我今晚就带你走。”
安卿一副淡定模样:“走去哪儿?”
“西雅图。”
“又是美国。”
“这次的地儿是我选的,咱们到西雅图再换城市,不在一个地方多待。”
“不管你弟了?”
他弟宁志恒去了香港读高中,现在回想下,哪里是去读书?分明是当质子。
“总得先活下去。”宁致远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光,“人要是死了,就什么希望都没了。”
“我跟你的想法恰恰相反。”安卿吃口哈密瓜,神色格外的无畏:“我连死都不怕,还怕他们那群蚂蚱?”
“你去那会所到底见了谁?”
“一个六亲不认的男人。”
“怎么个六亲不认法?”
“他连他亲爹都敢捅。”
听的宁致远相当震惊,“连亲爹都敢捅?这种男人你都敢单独见?”
安卿反问:“要是你爸是陈强那种人,你想不想捅他?”
“我他妈的恨不得弄死他!”
意料之中的反应,因为陈强的垃圾行为早已人神共愤。
……
夜里电视机里播放的不再是《星际穿越》,是一部电视剧《风吹南溪》。
《风吹南溪》的取景地是一部以大理南溪古镇为取景地的田园治愈剧。
看到熟悉的古戏台,好运来民宿,先锋书店,玉石桥,百年榕树被风吹起的唯美画面,安卿嘴角微扬,跟身边快睡着的宁致远说:“要是这一关咱们迈过去了,我一定要带你去南溪古镇住几天,南溪古镇的风,吹得人是真的很舒服……”
得不到回应,看到宁致远已经偏头躺在沙发上睡着,安卿拿起毛毯,轻轻的为他盖上。
又把音量调小。
看着电视剧,时不时的再看眼睡着的宁致远,有那么一刻,安卿会有种他们二人在相依为命的感觉。
——后来的很多年里,每每再回想起来跟宁致远在北京生活的这些天,安卿仍是怀念;哪怕是因为宁致远才导致后来的悲剧。
——因为安卿复盘过无数次,不论他们如何选择,有没有人从中作梗,悲剧都是注定会发生的。
——就像,安卿离开北京饭店那晚,以为从此跟时律再不会有任何牵连;结果,命运的绳子却早已将他们紧紧捆绑住,无论她再如何挣扎逃脱,不管身处哪里,距离多远,她都会再跟时律相遇。
过去问安卿:你信命吗?
她都是坚定的摇头。
奈何命运却像是为了惩罚她的过于自信,第二天新闻直播的结果刚公布,镜头切换到薛家跟江家那些人的脸上,他们忍俊不笑的伪善面孔,看的安卿差点作呕。
更令她作呕的是:那些人群里,竟然有张熟悉的面孔——她爸安康升。
一晃而过,是直播,还没有回放,宁致远没看清,压根没看到有她爸。
看到安卿那副绝望又带着笑的模样,宁致远纳闷的问:“你不是早知道是这个结果?”
“宁致远。”安卿笑着对他说:“咱们俩就是个笑话。”
“不是?怎么了你这是?”
宁致远很担忧她的精神状况。
准备坐过去安慰她,实况直播的电视机里突然出现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这些画面足以变更已定的结局。
而其中一个奢靡不堪的画面里,除了那个被薛家拥护的主子,就有他爸宁凯,以及澳门的那几个叔伯……
“多可笑……”安卿如同一只瞬间泄气的气球,“我们永远都叫不醒一只沉睡的狮子,除非枪响……”
可是枪响后哪还有赢家?
已定的结局,随着这些丑闻的爆出,瞬间扭转,陆家转败为胜。
难怪昨天在忆会所,薛泽跟她讲:不到最后一刻,你永远都不知道赢家是谁,但是赢了的那个,也未必能笑太久。
想过不会笑太久,安卿怎么也没想到,他们薛家这边竟笑的连一分钟都不到……
第0088章
88
他已动心
安卿记得曾在某本书里看到过一个作家的独白。
那个作家的独白大致是这样写的:[很多读者认为现实与小说的差距:现实是你永远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小说里的剧情发展是掌握在执笔人的手里;其实不是。]
[小说其实跟现实一样,剧情展开,人物一旦鲜活,剧情的发展走向将不在我们执笔人手中,是在笔下人物的手中,我们执笔人属于代写。]
执笔人在自己所写的小说里都没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更何况是现实中?
有句话说得好: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更不知道下下一秒又会发生什么……
看似时局已定,薛家那边又怎能咽的下这口气?
所曝光的视频里只有他们拥护的主子,还有那群叠码仔,表示陆家这边并没有准备斩尽杀绝,只是先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没有把时间浪费在懊悔与悲痛中,安卿立刻让宁致远开车把她送到忆会所。
去的路上宁致远一句话都没多问,哪怕知道他爸宁凯即将是第一个下油锅的蚂蚱,他也是与安卿一样:不再自乱阵脚。
……
再次见到薛泽,安卿突然就懂了为什么前些年,孟老牵线他与盛书意,会被他这个京圈太子爷一口拒绝。
以他的能力和身份,跟盛书意还那样的相爱,想在一起轻而易举。
明明深爱,却要将盛书意推的远远的……
——原来是他早已料到自家的结局。
安卿也有疑惑:“您既然早就知道这个结局,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时家那边?”
“还没看清时局?”薛泽喝了口水润嗓子,“不到最后一刻,谁敢大言不惭的断定输赢?”
生死考量,谁都不会拿着自己的主观意识去赌。
赌的前提是:得先留好后路。
“您觉得陆家那边下一个要斩的会是谁?”安卿直接问:“是江家还是我们安家?”
薛泽慵懒的轻扫了她眼:“没听过打蛇打七寸?”
——不是江家就是秦家。
——因为这两家是薛家的左膀右臂。
“你还有时间救你爸。”薛泽给她指了路:“温家或者时家,你自己看着选。”
“选择权早就不在我这儿了。”安卿失笑:“如果我有的选,今天不会先上门来找您。”
“没路的时候得自己去找路,找好路得你自己去走,路我已经帮你指好,走不走看你。”
薛泽起身离开包厢,没留下跟她多讲半句。
因为他当下还有太多棘手的事情需要处理。
安卿已经很感谢薛泽,在这种节骨眼上,还愿意见她,为她指路;换作这个圈里的其他人,连门都不会让她进。
她心里很清楚,薛泽是看在她曾是时律前妻的份上,才破例的与她讲这么多。
没有多停留,离开忆会所,安卿先拨通温政的号码。
第一通没接,打第二通的时候,温政才接下。
其实打第一通,温政没接的时候,安卿已经猜中结果;若非到了穷途陌路,她也不想这样死皮赖脸。
所以当听到温政说:“卿卿,跟我去加拿大吧。”
安卿对他没有半点的埋怨。
赌可以,前提是不能把一家子都给拖下水。
前十几年,薛家跟陆家那样暗斗,温家都没有站队他们任何一方;温家是摆明了谁家的浑水都不蹚。
如今结局已定,明知第一刀砍的不是江家就是秦家,温家更不可能出面。
“没时间了卿卿,再不走,你就走不成了。”温政正在开车去她公寓的路上,“我过去接你,你今天最好哪里都不要去。”
“我已经回江城了。”安卿说了谎,扭头看向左边的长安街,车水马龙,她的心却格外静寂,“谢谢你温政。”
她这声谢谢听的温政格外灼心,把车开到一条小路停下,无奈又窒息:“卿卿你得明白,你现在没得选,你爸他根本走不成!”
走不成就得死。
道理都懂,安卿却做不到丢下他爸,一人去国外独活。
——那样的生活不是她要的。
“我先挂了,我到孟伯伯这儿了。”结束通话,安卿先把手机关机。
宁致远那边接到了她爸安康升打来的电话。
开的免提。
“卿卿,跟致远走吧,先去美国。”
“只有你走了,爸才能安心的去搏条活路。”
单是听到她爸这两句话,安卿就明白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个笑话。
她不是《星际穿越》里的墨菲。
她爸也不是宇航员库伯。
墨菲永远相信她爸库伯会回来救她,不会丢下她独活。
库伯也相信他的女儿墨菲会破解摩斯密码。
相互相信,互相救赎。
才有了墨菲晚年与她爸库伯的重聚。
认清一切后,安卿哽声开口:“爸,时到今日,您的梦还没醒么?”
她爸那边沉默。
“您如果真的想要条活路,就听我的,先回江城。”
她爸还是沉默。
“非得让我死!您才肯听我一次是么?”这句话是安卿嘶吼出来的。
宁致远从没见她的情绪这样崩溃过。
她握拳捶打着车座椅背,哭着大吼:“是不是只有我死了,您才肯醒!”
通话被她爸中断,安卿也陷入了从未有过的彷徨和愤恨。
……
此时的大理南溪古镇,古戏台对面的好运来民宿里。
时律一根根的烟吸着,明明时局扭转,陆家赢了,他却没有半点的喜悦感。
昨晚到的南溪古镇,多伦多直飞的北京,又从北京转机到的丽江三义机场。
他是在多伦多那边先把他妈跟弟时天安顿好,留下李连军,才只身一人到南溪接宋瑾。
季平留在江城照顾他爸,家里那边不能不留人。
这几天时律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回国前他已经做好了跟他爸一起进去的准备,进去前得先安顿好家人和宋瑾。
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想到陆家竟然在结局已定的时刻,反手为赢的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看出来他的担忧,宋瑾走过来问他:“你是不是担心安家?”
时律没隐瞒她,“安卿是个很好的姑娘,她知道我心里有人,这几个月也一直在我家人面前扮演一个妻子的角色,安康升不同意她嫁,偷拿户口本也要嫁给我;她说她不想我们时家倒下,要帮我到底。”
“你回江城吧时律。”宋瑾劝他,“安卿现在需要你。”
“跟我一起回去。”
“我还要等一个人,我答应了会等他。”
“你喜欢的那个男人?”
宋瑾点头。
时律问她:“他什么时候来?”
“今晚。”
“可不可以让我见见他?”时律眼神仍有不甘,“如果他比我还爱你,我自会放手。”
宋瑾却摇头:“你跟他对我的爱不同。”
“怎么个不同法?”
“你对我的爱是源自亲情和亏欠,早已不是爱情。”宋瑾指了指他的心:“你好好问问你自己的心,你当下最挂念的人是谁。”
第0089章
89
心魔
此时28岁的时律,还未从亏欠宋瑾的执念中醒过来。
19岁到22岁的青葱岁月里,时律与宋瑾曾有过一段最单纯美好的青葱爱情,正是这段纯爱,才给宋瑾带去永远都无法磨灭的罪名——卖淫勒索。
22岁到26岁末,近五年的时间里,时律都让自己活在深沉的自责与自怨中;找到宋瑾,弥补宋瑾,早已成为一种执念,深扎在他心底,谁都无法撼动。
这种执念成为心魔,蒙住了他的心,让他根本无法看透对安卿这个“盟友”的真实感情。
其实在与安卿的接触和相处中,时律在潜移默化里已经对这个聪慧的姑娘心动,不然他不会对温政和宁致远产生嫉妒,更不会在得知安康升很可能跟叠码仔有关系后,还跟安卿领证去结婚。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若是时律早点看清自己的心,也不至于后来跟安卿蹉跎拉扯好几年。
宋瑾让时律问问他自己当下最挂念的人是谁。
这个问题,时律一直思考到傍晚,站在好运来民宿的院子里,看到宋瑾检查三楼的套房,又是通风,又是点熏香;他想到刚跟安卿领完证,安卿搬到时家住的那段时间,卧室里时常会有一股淡淡的茶香味。
安卿也喜欢点熏香,大院的家里,她二楼的卧室,也是那股茶香味……
想到宋瑾此刻的忙碌是为了迎接另外一个男人,时律点上根烟,吞吐起烟雾,他已经分不清是酸涩还是过度担忧安卿那边的情况。
手机十几通未接电话,都是母亲打来的,无非是又在催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