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卿闭眼失笑,没再回话。
聊天再次进入死胡同,为了让她安心休息,时律没在房间多停留,下楼看到安康升还在客厅里,先让他回江城。
宁凯已经被纪检委的带走,安康升自知当下已四面楚歌,再后悔也晚了。
女儿安卿被陈强的人的带走,他也是先打电话给孟老;情况紧急,孟老没像往常那样对他进行说教,只跟他说了一句:“要活命就赶紧找你前女婿去!
他说什么你就给我听什么!”
起初安康升还对时律抱有怀疑,因为这个节骨眼上,都知道跟他安康升再沾染关系就得仕途全毁,时家那边哪里还会让时律插手他这个前岳父的浑水?
事实证明,终究还是孟老看的透彻长远。
安康升没有多问时律半句。
临走前却被时律叮嘱:“带上宁致远。”
经时律这么一提醒,安康升更加佩服他的谋略和理性:犯事的是宁凯,宁致远这个儿子没插手过那些肮脏事,江城的互联网公司也是干干净净,这时候宁家得有人坐镇,不得群龙无首。
……
晚上八点半,安卿是饿醒的。
医生上门检查她的伤口,听到她肚子咕噜噜的响声,还提醒她再饿也只能吃半饱,得多喝水,伤口愈合期防止便秘。
是上了岁数的女医生,笑容慈祥温和,再加上时律不在,安卿多问了句:“他肩膀的伤口好点没?”
“多操心你自个儿吧。”女医生整理好医药箱,“你前夫举起来你都绰绰有余,用不着为他担心。”
都知道是她前夫,说明这个女医生是他们自己人。
虽然没离开过这个卧室,透过窗外的风景,安卿也能感觉到这是在某个别墅区。
她下手那么重,估计把那个武哥捅的得半死。
时律只字不提那个武哥的情况,只说剩下的事情由他来收尾,让她不要再管。
那个武哥是死是活,她可以不管,但是宁致远,她得管。
在时律面前,安卿是没任何秘密可言的。
让人送走完医生,时律带着食盒上楼,先把宁致远的去向告诉了她:“宁致远已经跟你爸回了江城。”
安卿立刻问:“那宁凯呢?”
“被纪检委的扣留住了。”
帮她把枕头垫在床头,时律扶起来她。
看到她忧心的模样,时律一语将她点醒:“知不知道为什么末世要先杀圣母。”
安卿顿时醒悟,没再有任何顾虑的接过勺子和稀粥。
接下来的几天里都是如此。
那个女医生按时按点的到,换药检查安卿伤口的愈合程度,再给时律列一张食谱,都是有助于他们二人伤口愈合的。
安卿吃什么,时律也跟着吃什么。
毕竟他俩都是刀伤
为了让安卿能不总忧心他人,多关注她自己身体,时律早就把她的手机给没收了,不让她再看任何新闻乱心。
按道理说,突然没有手机肯定会很无聊。
但是每次睡醒睁开眼睛,看到时律坐在角落的那个办公桌前,屏幕调暗,轻敲键盘和鼠标的侧影和动作,安卿都有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安卿很喜欢这种感觉,仿佛外界纷纷扰扰都与她无关,因为就算天塌下来,时律也会先给她顶起来。
所以某晚,时律关上电脑,准备回房睡觉的时候,安卿叫住了他:“我是不是应该听我爸的话?先跟宁致远去美国?”
第0092章
92
迷失温柔乡
安卿的这句问话,成功将一直处于温开水状态的时律给点燃。
时律先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安卿看了近一分钟,
在这一分钟里,他的目光始终淡定。
被他看的心里有了答案,安卿紧张的攥住被子,也做好了挨批的心理准备。
因为她刚才那番问话:不是一般的蠢。
——是蠢到了家。
“有答案了?”时律慵懒的靠着办公桌,等待着她自己说出答案。
安卿靠在床头,彻底认清了自己几斤几两:“现在这种节骨眼上,不管我去哪个国家,是跟谁去,等待我的都是死路,澳门的那些人不会放过我爸,陈强跟江家那边的人更会担心我爸把他们给咬出来,说白点,在我爸被权势蒙蔽住双眼,上了贼船的那一刻,我也成了只被绑的蚂蚱。”
——被绑意味着随时都得被下油锅。
“既然有了答案,就踏实的睡觉,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时律走过去,帮她把枕头恢复原位。
再次被他抱住往下躺,就近的闻到他身上那股好闻的麝香味,安卿喉咙发涩的吞咽了下口水。
吞咽声在两人耳边响起,给当下的氛围增添上一抹暧昧因子。
暧昧最撩人心,也容易催生情欲……
明知不可以,面对时律这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安卿还是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那句:“那你呢?明知道我跟我爸都是即将被下油锅的蚂蚱,为什么还要出手帮我们?你就不怕被我们连累的也成为一只蚂蚱么?”
时律只回了她一句:“在你选我当盟友的那一刻不就早已有答案?”
“那我再问你最后一句。”虽然心里已有答案,为了心死,安卿还是决定问出口:“我们这辈子是不是只能当盟友?”
时律:“那晚在北京饭店,我已经给了你答案。”
屡次的被推开,换来的无疑是一次比一次的心死和失望。
更何况,在刚才认清时局和下场的那一刻,安卿早已认清她与时律之间的差距;所以在得到他的答案后,她只是很轻松释然的点下了头:“我懂了。”
是真的懂了。
正因为太懂,接下来在小汤山养伤的半个月里,安卿没有再与时律有过半点暧昧。
白天她会打开窗户移门,到外面裹着毛毯晒太阳,晚上在女护工的帮助下擦拭身体,洗发梳头。
没有网络通讯,安卿也不知道外面都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院子里的白玉兰花都落光了,绿色的枝叶,远处的树木都开始绿荫,即将6月,步入夏季。
她过的却仍旧像是冬天,感受不到半点温暖。
某晚,安卿想下楼问问时律多久能回江城,听到客厅里有对话声,其中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像是王昱。
“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才好。”王昱有些恨铁不成刚,“你这次绝对能上去,这个节骨眼上你非要跟安家那边沾关系,你这不是等于自毁前途?”
王昱又说:“不是我瞧不上他们安家,我妈临走前还惦记着安卿,一次面不露就算了,最后一面她为了避嫌也没来北京送我妈最后一趟。”
“他们家人做的再不地道,我爸还是托关系帮着你把他们父女给救了,仁至义尽了已经!你小子还要跟她复婚!你以为自个儿是被妲己迷惑住的纣王呢?纣王那是王!你连个市长都还没当上!你就要迷失温柔乡?”
这时候一个偏年长的老人声音响起,意味深长的劝道:“时律你得想清楚,别为了个女人把你们全家都给搭进去,你要是真这样做了,别说你爸妈他们那边寒心,我们这些为你们时家保驾护航的门客们也得心寒。”
……
只听到这里,安卿悄声回房,靠在门背上陷入长达半个多小时的恍惚中。
外面响起车子启动的声音,猜到是王昱他们走了。
安卿才打开门下楼。
客厅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满烟头,餐厅的桌子上还有喝空瓶的茅台和吃剩的下酒菜。
表明人都是刚走。
一楼洗手间传来冲水声,过会儿时律走出来。
闻到他身上一股浓郁的酒气,安卿想着先去帮他倒杯水。
刚转身,手腕被时律攥住。
不知道时律是不是醉了,不止把她拉到怀里抱住,竟问了她句:“是不是又想着偷偷的走?”
一开始安卿以为他是醉的不省人事,把她当成了宋瑾,抬手推他胸膛,脸却被他双手捧起。
“安卿你给我听清楚,我时律不惹事儿,也不怕事儿,别听到些心理承受不住的话就想着走。”时律喝酒不上脸,但是他的眼睛容易赤红,“给我老老实实待着,不要整天惦记着偷摸的走。”
安卿听后一阵鼻酸,低头无颜面对他。
因为她确实想过偷偷的走……
不走,留下来,只会连累他。
时律低下头,与她额头相抵,夹杂着酒气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看到她始终低垂着眼睛,问了她句一直想问的话:“是不是只有操了你,你才肯踏踏实实的跟着我?”
第0093章
93
精子味儿(复婚)
时律的眼睛一片赤红。
安卿从他的眼神中能感知到他此刻的恨铁不成刚,不甘以及无奈。
只一眼,安卿便明白在他们二人拉扯的这几个月里,不止她痛苦,时律同样也痛苦。
从她砸开保险柜偷户口本,决定跟时律领结婚证,再到时律为了救她,屡次的以身犯险,不惜赌上性命和家族的命运。
他们之间已经开始了某种情感的拉扯。
是她自己还浑然未知。
时律若是真睡了她,跟他爸时韶印又有什么区别?
她的一些行为在某些方面来说,又何尝不是在逼时律?
逼时律给个交代,哪怕……只是通过性的方式。
不管是北京饭店那晚对她的勾引无动于衷,还是今晚借着酒劲向她要个答案,时律都是在跟她说:再给我些时间。
“我哪儿也不去了时律。”安卿搂住他的脖子,垫脚紧紧的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头,“我跟你回江城,踏踏实实的跟着你过日子。”
是过日子,不是谈恋爱。
时律暂时还给不了她爱情。
因为爱情在生命面前不值一提。
那么简单的问题,她却现在才看透,不怪时律刚才会借着酒劲激进的问她。
——以至于很多年后,安卿再回想起今晚,如果她像在北京饭店那晚逼时律必须有所行动,时律绝对会在今晚与她生米煮成熟饭。
——因为时律已经做好了像他爸时韶印那样余生都背负亏欠和痛苦,只为把她留在身边,护她一世周全。
于是在一周后,回到江城。
安卿被时律带去西湖民政局,复婚领结婚证,她一个字都没多问。
拍两寸照片的时候,不再像第一次结婚时的眼神哀怨,安卿这次妆容精致,木质发钗盘发,与时律站在一起,笑的像只尾巴开屏的孔雀,骄傲且自信。
也是在领证这天,时律的车开进大院,再次停在了巷口的那个停车位。
在那些隔窗观察的邻居视线下,时律为安卿打开车门,护住她的头,让她坐在副驾驶的位子。
领完结婚证,也是先带安卿去水杉林的茶馆,点些她爱吃的菜,为她倒杯暖胃的普洱茶。
安卿来了句:“其实我还挺喜欢喝苦丁的。”
时律听后,回了她句:“你不是喜欢喝苦丁,你是喜欢折磨我。”
想想也是,哪次她喝苦丁,不都是被这男人给阻止?
孟老让他俩喝苦丁那次,他都没有跟她多聊半句。
原来不是不想跟她多聊,是不想再让她喝苦丁。
吃过饭,安卿又与时律往前走,想着去红酒行坐会儿,路过那个中式小院,枝繁叶茂的合欢树都伸到了院外面。
全是花骨朵,再过一阵子,粉色的绒花估计得开满树……
可惜,花开的再茂盛,它的主人也看不到了。
因为薛泽这段时间忙得很,关乎性命,为了他所爱之人,已经开始筹备他的相亲之路。
没错,像薛泽这种京圈的太子爷,尤其还是他那种身份的,在他爸薛彬输了后,就得用他自身的价值,为他爸兑换来一线转机。
薛泽要联姻抱大腿,自然不是为了他那垃圾的爸;是他爸又拿着盛书意威胁了他。
盛书意是薛泽的死穴,薛彬每次都能精准的打到位。
那天从忆会所离开,安卿跟薛泽也再没联系过,在回到江城后,薛泽有托店长高健给她带话,还是那句:不要让时家任何人知道我跟小书意的关系。
所以有时候安卿会这样安慰她自己:你看,还是得留着命吧?
命在才有权拥有爱情,没命了还谈毛线爱情?
“在看什么?”时律看到她望着那栋中式院落发呆,“认识院子的主人?”
“我认识那棵树,合欢树。”安卿用一语搪塞过去,“我妈最喜欢合欢花。”
想起她外婆家的胡同两旁种的全是这种树,时律问:“你喜欢哪种花?”
“石楠花。”
一开始时律当了真,以为她是真的喜欢石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