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近观潮晕 > 第2章
  盛淮懒洋洋地往后仰靠,洞黑的桃花眼在昏暗车厢内被咔嗒咔嗒的打火机照亮,唇角含笑,“言言,这就是你不地道。”
  “既然是三人行,怎么能少了女主角。”
  言梓:“…………”
  正门堵成人疙瘩,他不管,在后排堂而皇之地指挥司机从侧门进去,中间被几个盯梢的记者发现,想跟车偷溜进来,被后面人高马大带着墨镜的彪形壮汉拦住。
  这两个言梓都还算眼熟。
  常年跟在盛淮身边,一个打三个。
  如盛淮所说,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言梓一路跟着盛淮从地下车库上电梯。
  瞥看银色梯面上映出的盛淮侧脸。
  线条分明,鼻梁骨高高挺起,每根发丝都乌黑蓬松,压挡额角线条,尾端被水滴粘连,一时间分不清是浴场水汽还是刚刚运动完的汗渍。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快敲,似乎在回复着什么,被问及去几楼时,才漫不经心地按了个三。
  三楼以上是包厢。
  言梓刚走出电梯门,便看到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跑过来。
  脚光着,踩在深红色地毯,洇溢一地湿痕。一身黄嫩色浴袍,摇曳的袍底恰好搭到小腿肚,浓烈的混香灌冲鼻腔。
  言梓下意识蹙眉。
  孙嘉怡的脸上是与衣装不符的天真样,上来委委屈屈地抱上盛淮的手臂,“你去哪儿了啊,我都在里面等你很久了,外面都是记者,我的经纪人也被堵着进不来。”
  盛淮浅笑吟吟地从她怀中抽出手臂,拍着她的后背安抚,“慌什么,这不就给你安排人过来。”
  说着,手指若有若无地摩挲言梓的手腕骨,拉到身前。
  “介绍一下,孙嘉怡。”
  还颇有些混不吝眯起眼睛,语气暧昧。
  “言言应该知道吧。”
  言梓平和嘲弄,“热搜常客,知道的。”
  盛淮懒洋洋地低笑,让孙嘉怡过来问个好。
  小姑娘圈内混的时间不长,但还知道规矩,上来先说好听的,“言言姐,我看过你演的《卧龙凤雏》,你在里面特别美。”
  言梓温和勾唇,浅淡应声,“谢谢你,不过你可能认错人了,我没演过《卧龙凤雏》。”
  小姑娘停顿一秒,又往前攥扯盛淮衣摆,有些勉强,“可能是我名字记错了,但是我真的看过言言老师演的戏,淮哥是知道的。”
  说话间,盛淮又在唇角间叼起根电子烟,果汁的香气芜杂缭绕,混入憧憧迷雾,他轻瞥言梓,懒散回,“嗯,看过,美过天上仙子。”
  小姑娘听见前半句还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后半句又唇角僵硬,虚虚转移话题,“一会儿我要跟言老师……一起出门面对记者吗?就跟记者说,今天是跟言老师一起过来的?”
  盛淮挑了下眉,“谁说你要跟言言一起出去?”
  “诶?那我……?”
  他漫不经心安排人,“一楼有个跟你身形差不多的服务小姐在等,你换她衣服出去。”
  后面的事情不用盛淮说,其他人也明白了。
  孙嘉怡穿服务小姐的出去从侧门出去,服务小姐穿孙嘉怡的衣服站在门外晃荡,天色昏暗,只要拍不到高清正脸,就算偷梁换柱也无所谓,上了热搜自然会有粉丝出来洗地。
  盛淮要的从来不是“澄清”,而是话题度。
  在话题度面前,真实不值一提。
  只是孙嘉怡本人脸色不算好看,堪堪朝着言梓的方向看过好几眼,又抿唇低头,“我知道了。”
  言梓看着她走进尚未关阖的电梯,又转过头,与盛淮平和对视,“看来今天晚上叫我过来不是为了送她出去。”
  盛淮漫不经心地往前走,走到其中一间包厢前,用手指骨抵住门把手,没有开,而是半侧过头,黑睫融入昏光,调侃意味浓密不均。
  “擅自邀请,别生气。”
  他扭动门把手,往内推开,懒意浓烈。
  正对屏风,三个烫金大字映入眼帘——
  ——桃花亭。
  她眼神微晃。
  想起盛淮曾来她们学校做前辈演讲。
  意气风发地站在诸多学子面前大放厥词。
  “娱乐圈不是理想国。”
  “但会有桃花源。”
  “如果没有。”
  他笑了笑,“一定是我还没入圈。”
  下面有人问题尖锐,“盛前辈不相信资本捧人吗?”
  盛淮举着话筒,反问得懒意张扬,“信,我还相信你即是狂澜。”
  那时,她刚上大学。
  参加新生典礼,像诸多寻常的学生一起站在演讲台下。
  稍稍抬头,在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中仰望盛淮,与他双目对视。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临近正午的阳光无比炙烤,站在讲台上的人耀眼到头昏目眩,恍恍看不分明。
第2章
  现在眼前一片明朗。
  昏亮灯光蔓及全身,浊腥酒气扑面而来。
  右侧面是个妆容精致的女人,穿着慵懒宽大的浴袍,一手拎杆,一手执酒,站在台球桌前往下弯腰,浪里叠白,风光无限。
  言梓面上浅笑,脚步黏在门口。
  入圈有几年了,饭局、酒局、玩闹局均有涉足,衣香鬓影的场景屡见不鲜,她不慌张,只是进来的突兀,感觉到许多双眼睛转过来打量她,或好或坏,或打量或思忖。
  侧面拎杆的女人一球失误,懊恼地拨开额边发,起身恰好看到她,一秒数色,还是故作关切。
  “言老师,好久不见,怎么站在门口,是走错房间了吗?”
  言梓不着急回,而是从容不迫环视全场。
  几个富家子弟,几个艺人,一个导演和一个眼生但穿着讲究的男人。
  男人乍见言梓,深邃眼窝下目光灼灼,似有亮意。
  “轻盈,你认识门口这位女士?”
  “最年轻的新人影后嘛,谁不认识,只是言老师不常参加这种应酬,不知道今日为谁而来。”
  说着,若有所思地捂唇一笑,“总不会是为了热搜上那位吧,但好像那位今日有主了哦。”
  阴阳怪气。
  言梓无动于衷,掀掀眼皮。
  跟李轻盈互别苗头是常有的事。
  两个人都清纯妩媚,小鹅蛋脸,瓷白肌,偏国民初恋,是戏场上的老对头。
  今日你抢我一个戏,明天我截你一个商务,从粉丝打到团队,互有往来,互不相让。
  她轻描淡写。
  “老板要求,我就过来看看,顺便恭喜准影后李老师即将转型成功。”
  话无可谓不损,李轻盈当下笑意僵在脸上,良好的表情管理也掩盖不住恼火的心思,还想再反驳些什么,又被言梓身后的轻笑声打断。
  她转头,便看到盛淮吊儿郎当靠在门口。
  单手插兜,旁若无人地吹了声口哨,温热的气息抚蹭过她耳垂,痒得发麻。
  语调拐八个弯,调侃意味浓厚,“我才出去没多久,火药味都浓得呛人了。”
  李轻盈一箩筐话都塞进牙缝里,见盛淮懒洋洋站门口,又故意矫揉造作,声线细得快要掐出水,“淮哥,不得不说,您下面的艺人实在有个性,言老师牙尖嘴利,跟刚刚那个小姑娘可不一样。”
  她这样说,目光却在门口逡巡,“咦?”
  “刚刚那个小姑娘呢?不是出去找你了,没有回来吗?”
  盛淮慢悠悠地走进门,“你说小嘉怡?外面闹的动静有点大,让她先回去了。”
  “淮哥还在在意自己跟小姑娘传绯闻啊。”
  “我是不介意。”
  他耸了下肩,“新人刚入圈,传这些有的没的耽误发展。”
  简单说一两句,人从言梓的余光中晃悠着往前,给自己倒了杯水。
  李轻盈神色暧昧,“看不出来,淮哥还挺会心疼人儿。”
  “把小姑娘送回去,却把言老师叫过来,就不怕明天跟言老师传绯闻上热搜、耽误言老师发展吗?”
  问题太尖锐,像根刺生生钻入松懈的孔洞,言梓表面上无波无澜,只是手指蜷曲内扣,掐出一道青白的划痕。
  没说话。
  盛淮在喝水间隙回头,瞥眼李轻盈,似笑非笑地调侃,“我要是跟准影后李老师一起上热搜,我也心疼你。”
  “至于言言。”
  他顺理成章,给言梓倒了杯水,优哉游哉地送到她面前。
  触及她平和的目光,习惯性勾起坏笑,“还有能比言言成为今日新戏女主角更重要的事?”
  李轻盈:“…………”
  也不止李轻盈,在场各有心思,只是老油条子互不拆穿,全当志同道合组一桌局,被盛淮一搅和,半屋子人捏着酒杯哑然失声。
  还是站在台球桌前的中年男人打破沉默。
  “年轻人不要太狂妄,这么多优秀演员都在,你怎么就知道非她不可。”
  言梓也顺势看人。
  中年男人不似一屋子人这般穿得随意,他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领口挂有蝴蝶结,保养极好,皮囊约莫三四十岁,无名指上戴着金镶钻男戒,在暖白装饰灯下光彩熠熠。
  手里球杆戳立一隅,缓慢矮身,把白球放在应有位置。
  意味明显。
  盛淮笑意融融挑了只球杆,熟练在顶端抹巧克,不着急开球,更有闲心敷衍,“得看严叔给不给这个面子。”
  严叔。
  言梓听声留意,暗自思忖。
  圈内姓严的,她目前也只知道一位。
  严森,港城人。
  严家早年干码头仔倒卖起家,后来举家搬到北城,是最早参投娱乐行业的家族之一,在圈内颇有名望,只是好几年了无风声,有人说是专心风投,懒得插手圈内小波浪。
  没想到今日能在这里得见。
  结合屋内其他人,言梓心中有了些猜测。
  这可能是个选角局。
  她兀自思索,感觉到似有目光注视,顺着找,恰好触及严森的视线。
  深邃如长静的暗河,无喜也无悲,只是与她对视时似有暗涌一跃而过。
  错觉吧。
  下一刻,严森转开目光,摆出长者态势来,“今天是来玩的,多玩,少谈私事,盛淮,你小子刚刚赢了一盘就跑,这球你开。”
  浑然没有要表态的意思。
  盛淮有可无不可地往桌边一靠,长腿交叠,站没站相,一脸坏笑,“严叔,还敢让我开,不怕我再一杆清场?”
  “可别说我占了便宜,要不这样。”
  他顿了顿,眯着眼睛指了个别家小明星过来,“她来。”
  高手对垒,先手重要,在场的大家都知道这个道理,现在有大佬坐镇,聪明点的都知道让球,盛淮却反其道而行之,不顾外面滔天的绯闻,从容不迫地赢了个开门红,完全没有让的意思。
  自家艺人一到,他又改变策略,在场的人精们谁还看不出来他的意图,暗中痛骂盛淮太贼。
  小明星左右看看,确定没有人反对,小心翼翼从旁边拿杆,“我水平不够,开得不好,大家也不要见怪。”
  摆好架势,瞄准中间母球。
  李轻盈忽而出声,“哎呀,新人刚来,咱们也不能把人晾在一边自己玩,严总您说是不是。”
  严森不动声色,旁边李轻盈笑着建议,“言老师是新晋影后,风头无两,电影里面跳个舞还被喊仙女,不如就让言老师现场跳一段。”
  有人提议就有人起哄,一时间,言梓感觉到诸多目光落在她身上,好奇的,探究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瀑布一般地往她身上洒,溅得她满身湿泞。
  言梓视线微敛。
  今天的她实在不适合跳。
  来之前刚刚淋过雨,所以特意换上了紧身加厚衣物,电影中有些是高难度特效动作,受场地限制也跳不出来,她不是专业跳舞选手,就算简化动作,回去也难免身体酸疼,还有可能影响正在拍的武打戏部分。
  言梓刚想出声推辞,却又对上严森饶有兴味的目光。
  似乎今天这场舞,他看定了。
  言梓一时间心中闷凉,每根手指甲都葱白呈青,失了温度。
  作为艺人,近几年她也算是风生水起,名利双收。
  一朝得奖后,所有念想都不再是奢望,想要的应有尽有,流水般的戏约送到她眼前,是风光无限,也是胆战心惊。
  盛淮能把她捧到高处,也能让她摔进泥潭。
  见过了山顶的风景,没有人想要折返。
  她更不想。
  隐约猜测,今日是个好项目。
  能让这么多人急不可耐带着自家艺人舍命陪君子的好项目。
  这场无人能救。
  言梓想得清楚,也想得明白。
  不就是跳个舞。
  她笑,“那我可能要献丑了。”
  冰凉的指尖抚蹭上自己领口,从上而下,缓慢地解大衣纽扣,手指凉丝丝,隔着一层浅薄内衬抚蹭到温热皮肉。
  顿了下。
  手指微勾,勾住深掖裤腰中的上衣下摆,往外扯。
  扯到一半,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抓住手腕。
  指腹并不光滑,粗粝的茧子厚厚一层,只稍微用劲,便在她嫩白的手腕上留下一道浅红压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