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开窗帘，大阳台外是青山碧水，白墙红瓦。白一尧伸了个懒腰，在放置在阳台上的吊椅上坐下。
阳光灿烂。
他到底是个小市民，度假酒店一天七八百，他住了半个月就舍不得了，来了邻近杭州的说是个景区的西塘古镇。正是淡季，一天八十元房费，大阳台平层，别提多惬意舒适的了。
一晃他就在这住了两个月了。他要是想，他身上带的钱，够他在这住七八年不成问题。
微风吹拂，皮肤被阳光晒的发烫。刚起床没多久的白一尧，又被晒的犯了困。
……
午后阳光在另一个城市也同样灿烂。
谢千驰躺在桌子上，阳光从落地窗里照射进来，在他周身笼罩了一层漂浮的光晕。
身着职业装的人事，站在办公室外，敲了敲那扇紧闭的玻璃门。
谢千驰放在桌子上的手弹动了两下，他按着鼻梁，从办公桌前坐了起来，“进来。”
人事走了进来。
“老板。”
谢千驰这段时间一直有点精神不济，如果不是疲惫到极点，他绝不会在工作的时候睡着。
“白经理都三个月没来上班了，这假条是消了还是——”要是一般人三个月没来上班，那早就可以通知离职了，但白一尧是老板的同学，人事拿不住主意才又跑过来问的。
“延长。”
“延长多久？”
谢千驰睁开眼睛，看着面前映在桌子上的光，“到他回来的时候。”
“这……好。”人事带上门出去了。
谢千驰站起来，透过窗户，俯瞰外面的城市盛景。每个人都觉得他优秀，每个人都觉得他过的很好，可是他却不需要那么多的认同。他只需要一个人的认同。
他在性上并不是贪得无厌，他只是想要白一尧记住他，离不开他。当时他那么偏执，那么自以为是，他以为白一尧习惯了他的调教就不会离开他，可是性欲并不是一个人的全部。人除了通过性器官摩擦获得快乐，还要面对真实的生活。
玻璃中映出他颓丧的脸。这个让白一尧，让无数人羡慕的人，脸上露出了懊悔与痛苦的神色。
……
外面在下雨，白一尧坐在往上海去的出租车里，听司机用上海话骂刚才那个超车的司机。
上海话听起来嗲嗲的，就是那司机脸红脖子粗的直拍方向盘，外地人听了也觉得不像是骂人的嗲。
他在杭州呆了半个月，又去所谓的西塘古镇的民宿里住了两个月。他一直在想赚更多的钱，换好的房，好的车，现在忽然停下来，发现所有的一切都没有自己过的好更真实。
司机把车停在路边，白一尧飞奔着去了屋檐下避雨。等他躲进去时，那个说上海话的司机，竟然还开着车门，跟他说着什么的样子。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下，白一尧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司机以为他听不懂上海话，改成了普通话，因为声音也提高了八度，白一尧才听明白，他是告诉自己地铁站里有免费的雨伞可以使用。
白一尧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对方才缓缓的把车开走。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灯火璀璨，现世与水中斑驳的倒影，组成了一个看起来很冰冷，有时候却又能感觉到温度的城市。
白一尧拿在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白一尧看了一眼，又是谢千驰打来的电话。他伸手去挂断，但没想到因为刚才他跑过来时，手机屏上沾了雨水，他这一划不仅没有挂断，反而还接通了。
旁边正好有人说话，在白一尧挂断之前，手机另一头的人已经反应了过来。
“喂——”
“喂——”
下班高峰期，宽敞的道路被无数为生活奔波的人所堵塞。大家行色匆匆，反倒显出站立不动的白一尧格格不入起来。
谢千驰的声音，带几分崩溃和无奈的哽咽，“你在哪啊？”
“你在哪啊白一尧。”
他似乎要哭出来了。
他人之舌【下96】
雨声夏然而止。
知道白一尧在听，却自始至终没有听到他说一句话的谢千驰，缓缓放下了被挂断的电话。
成年人的崩溃就在那一瞬间。
他将额头抵住方向盘，收拢自己的双臂，来遮挡自己这一瞬失控的情绪。
……
白一尧在上海外滩。
繁华街道，人来人往，街道两旁，除了狭小分割寸土寸金的门面之外，那些铁门上锁的深宅大院就格外引人注目。
住在这里的就是所谓的人生赢家吧。
街上还有很多年轻的男女，从口音上来看多是和白一尧一样的外地人，都只是为了来外滩，见识这繁华魔都的一角。
就在白一尧左顾右盼的时候，手机响了，因为四周太过喧闹，他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把手机从口袋里翻了出来。他本来以为是戚尚打来的，毕竟谢千驰被他拉黑了，就在他不耐烦准备把戚尚一起拉黑完事的时候，亮起的手机屏显示的人名，让他怔愣了一下之后选择了接通。
“喂。”
“喂——”余思妍的声音传来，带着些不自然，“白一尧，这段时间你在忙什么吗——感觉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你了。”
“我出去旅游了。”
“哦。”
白一尧看到个做银饰的店面，也许是为了招徕客人，两个年轻匠人，拿着银条在外面敲敲打打。他本来对这些东西是没兴趣的，但余思妍的电话，让他在人家店门口驻足了一会。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余思妍小心翼翼的问。
“不知道。”白一尧是真不知道，他本来打算钱花完了就回去，但谢千驰是真的大方，加上他之前的工资，花个七八年不成问题，“哦对了，你地址没变吧？我买个特产寄给你。”
余思妍本来准备推辞的，但忽然一下改口答应了。
“那我先挂了，我在街上，不方便接电话。”以前白一尧是绝对不会主动挂余思妍的电话的。
“好，那你路上小心。”
白一尧选了个手工镯子，做的很漂亮，应该会很适合余思妍。他挂了电话，让对方把镯子包了起来。
……
此刻，拿着手机的余思妍，看了一眼抱着双臂，靠在车上的戚尚。
“他挂了。”余思妍说。
“他在哪儿说了吗？”
余思妍摇头，“他说在街上，不方便说就挂了，我还没来得及问。”
戚尚站直了身体。
余思妍有些不敢看他，虽然两人曾经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但她一直都感觉对方离她很远。
“方便把电话录音发给我吗？”戚尚觉得自己能等，但也只是一开始这么觉得。
余思妍觉得挺奇怪的，戚尚找她问白一尧就够奇怪了，他还让自己给白一尧打电话的时候开好录音，这让她忍不住揣测两人之间是否发生了什么。
“我发给你。”
“嗯。”
在确认余思妍把录音发给自己之后，戚尚从车里拿了一个蓝色的盒子，比之前在学校时送的更要高档。盒子上面还有个大牌的logo。
“谢谢。”戚尚说。
余思妍仿佛回到了大学时，戚尚跟自己分手的时候，他也是这么递过来了一个礼物盒。她心里一直有个疑问，这疑问到现在也在。
将谢礼递给余思妍的戚尚准备离开，在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他说，“跟白一尧保持联系，如果知道他在哪，第一时间告诉我。”
眼看着戚尚就要离开，余思妍再也忍不住叫住了他，“戚尚——”
戚尚扶着方向盘望了出来。他的面孔仍旧和大学时一样英俊的让人目眩。只更改的穿衣风格，让他曾经痞子一样的气质淡了许多。
“你以前，为什么会跟我在一起啊？”
听到这个问题的戚尚有些诧异，但他还是告诉了余思妍答案，“当时白一尧喜欢你。”
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戚尚勾了勾唇角，“我喜欢他。”
余思妍一下子露出受到惊吓一样的表情。戚尚没有解释太多，开车离开了。
他人之舌【下97】
白一尧的礼物寄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踏上了去南京的路。戚尚按着快递寄来的地址，动身前往了上海。只他急不可待的敲开白一尧曾住的江景房的房门时，出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对方看着他，微微有些怔愣。尤其是戚尚脸上一开始所显露出的欢欣神色，在与他对视之后一点一点的淡去。
“抱歉，敲错门了。”戚尚为了上来，还特地定了这间房隔壁的房间。只他赶最早的一班飞机，规划了最短的路程，赶来时却还是迟了一步。
他打心里感到了挫败。
……
尽览江景的豪华房间里，戚尚试探性的联系了所有和白一尧有关的人。在一次一次的失望中，他终于在白一尧大学室友的嘴巴里，得知了白一尧最新的下落——
“他前天问我靠近上海的有哪里好玩，我说南京。”刘野上次跟白一尧吃饭的时候，看到了戚尚，他还觉得两人关系挺不错的。
戚尚喃喃念了一遍，“南京。”
“你找他有事啊。”今天周六，半个月没有休假的刘野，直接瘫在了出租屋里。
“嗯。”
“你直接问他啊。”
“我跟他闹了点不愉快。”戚尚坐在床上，从昨晚得知白一尧下落，他开车赶去机场，赶上了最晚的那班飞机来了上海之后，他几乎没做任何休息就赶来了酒店。
“嗨，他脾气有时候就死倔。我跟他大学四年还不知道吗。”刘野提起白一尧，声音都透着几分怀念和亲呢，“但他这人没坏心，等他倔过了，哄一哄就好了。”
夜幕降临，落地窗外是璀璨的东方明珠。
戚尚低着头沉默着。他也想等，但他不知道这一次还要等多久。
“他要是联络你，麻烦跟我说一下。”戚尚这样的人，竟然也会跟人请求。
刘野也因为他这语气惊诧了一瞬，而后胸脯拍的啪啪响的和他保证，“没问题。”
戚尚挂了电话，在这略显孤寂的黑暗里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