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zjj87cy0ffa380 > 第4章
  .
  避子丹味道微苦,华阳服用过后,喝了半碗水才冲淡残留舌尖的药味儿。
  不知是药效发挥,还是她心里别扭,总觉得肚子不太舒服。
  华阳悻悻地躺到了床上。
  上辈子她就没吃过避子丹。
  母后的说法或许适用于大多数男人,陈敬宗却是个例外。
  他这个粗人,有时候的确厚颜无耻,华阳只是跟身边的丫鬟们说笑,他见了她的笑脸,以为她心情好,晚上就敢压过来。
  可在陵州的那段时间,除了在公爹婆婆面前应酬,华阳几乎没笑过,私底下对陈敬宗更是没个好脸色,把她在陈家老宅遭受的所有委屈通通都发泄在了陈敬宗身上。
  吃不好睡不好,华阳哪有心情陪他睡觉,陈敬宗大概也看出来了,每晚都老老实实地躺在地平替她挡可能会爬过来的蛇虫,一次都没有求过欢。
  华阳翻了个身。
  曾经她把这一切当理所当然,她是公主,陈敬宗是驸马,驸马就该听公主的,胆敢冒犯她就是不敬。
  她习惯了对他颐指气使,对心腹丫鬟都比对他好。
  可现在想来,陈敬宗一个明明很贪欲的大男人,能够坚持那么久都不强迫她,也是一种君子风范吧?
  她一直都把他当粗人,举手投足都粗鄙不堪,甚至一次次地拿他与他的状元郎大哥、探花郎三哥去比较,越是比较就越瞧不上他。
  陈敬宗却没有朝她发过一次脾气,她眼中的厚颜无耻,何尝不是一种胸怀宽广?
  所以,他身上还是有很多优点的,只是上辈子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境遇里,未曾察觉。
  那么,这辈子,她该对他好一点。
  .
  日上三竿,朝云、朝月站在堂屋门口,小声地讨论着晌午要给公主做什么吃食。
  冷不丁的,西耳房那边传来“扑通”一声。
  朝云脸都白了,这种偏僻的镇子,莫非有贼人敢来行凶?
  别说公主嫌弃陈家这处老宅,她们也嫌弃啊,院子小,院墙矮,偶尔还有蛇虫出没,叫人每天都提心吊胆!
  朝月最近天天做饭,力气练大了,胆子也不小,嘱咐朝云在这里守着,她快步跑向厨房,去拿菜刀!
  等她抓了菜刀跑出来,就见驸马爷一手拎着一只羽毛艳丽的山鸡,一手拎着一条还在滴水的肥鱼从西耳房那边走了过来,廊檐下,朝云目瞪口呆。
  朝月也呆住了。
  陈敬宗看向她手里明晃晃的菜刀。
  朝月连忙把刀藏到背后,小脸涨红,神色尴尬。
  陈敬宗转瞬就明白了,先瞥眼上房,问朝云:“公主呢?”
  朝云小声道:“吃过早饭就睡下了。”
  陈敬宗并不意外,她身子弱,昨晚又累得不轻。
  提着猎物走到朝月面前,陈敬宗皱眉道:“方圆十里谁不知道这是陈家,普通贼人绝不敢来,敢来的绝不怕你这把菜刀,下次再遇到这种事,直接喊人,护卫能听到。”
  朝月低着脑袋,想了想,问:“万一是您呢?”
  陈敬宗:“以后我回来,会先吹声口哨。”
  朝月松了口气:“驸马放心,我都记住了。”
  陈敬宗把手里的猎物递给她:“鱼现在就炖汤,鸡留着明天吃,记得把喙缠上,别让它乱叫。”
  朝月瞪大了眼睛:“这,这不合适吧?”
  陈敬宗:“不炖,那就让你们公主继续饿着。”
  朝月瞬间就妥协了。
  陈敬宗看眼厨房,转身时道:“把我的早饭端过来。”
  事情有点多,朝云跑过来帮朝月的忙。
  陈敬宗大步去了上房,在堂屋站了会儿,又去了内室。
  里面安安静静的,拔步床外放下了纱帐。
  陈敬宗挑起帐子,就见她睡在床中央,本就单薄纤细,被这张奢华大床衬得越发娇小柔弱。
  忽然,陈敬宗吸了吸鼻子,有股淡淡的药味儿。
  注意到她蹙着眉尖,陈敬宗心中一沉,莫非是他力气太大,弄伤了她?
  纵使疑惑,也不好这时候叫醒她,陈敬宗默默离去。
  在堂屋坐了一刻钟左右,朝云端了一碗面过来,依然是青菜鸡蛋面。
  清汤寡水,一点油星都不见。
  陈敬宗叫住正准备退下的朝云,问:“公主可是病了?”
  朝云摇摇头:“没啊。”
  陈敬宗:“我好像闻到了药味儿。”
  朝云:“那您肯定是闻错了,今早公主心情不错,吃了一碗面呢。”
  她的语气是那么欢快喜悦,足见之前华阳的胃口是有多不好。
  陈敬宗问不出什么,叫她退下了。
  他一大早就跑去山里狩猎,出了不少力气,腹中饥饿,吃面时一挑就是一大筷子,秃噜秃噜几下吸进嘴里。
  已经睡了一个时辰的华阳,生生被他秃噜醒了。
  刚醒的时候她还奇怪那是什么声音,听见陈敬宗吩咐朝云再来一碗,她才恍然大悟,随即眉头一皱。
  她很不喜欢陈敬宗的这种吃法。
  她是决定要对陈敬宗好一点,可如果陈敬宗还是继续频繁挑衅她的耐性,她怕也无法露出好脸色。
  简单收拾收拾,华阳走了出来。
  陈敬宗正要开吃第二碗,筷子已经挑起面了,听到动静偏头,就对上华阳红润却微沉的娇艳脸庞。
  怎么又生气了?
  陈敬宗垂眸,先把这筷子面吃了再说。
  他秃噜一大口,华阳眉头皱得更深,用眼神示意门口的朝云走远点,这才走到饭桌前,看着陈敬宗道:“你能不能慢点吃,最好不要发出声音。”
  陈敬宗斜她一眼,头也不抬地道:“我饿了。”
  华阳:“饿了也可以慢慢吃,等会儿又不用去做事。”
  陈敬宗吃软不吃硬,这种琐事上别人越要管他,他越不服管。
  于是,他就像没听见一样,该怎么吃继续怎么吃。
  华阳气得咬牙。
  换成以前,她定会离开,躲得远远的,直到听不见那声音。
  可她已经决定要对他好一点了。
  华阳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直言道:“你这种吃法,我听了头疼,我越头疼,就越烦你,以后还怎么好好过日子?”
  陈敬宗意外地抬起头,咽下嘴里的面,他打量着华阳问:“你想好好跟我过日子?”
  他眼神直白又犀利,仿佛能看到人的心底,带着几分“谁也别想糊弄他”的狂劲儿,华阳下意识地扬起下巴,同样骄傲地嗯了声。
  陈敬宗不是很确定她在想什么,试探道:“我小声吃饭,以后你都让我睡床?”
  与其计较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他更在乎能实际到手的好处,不然她说得天花乱坠也没有用。
  华阳看看他,道:“可以,但是有个条件。”
  陈敬宗重重地嗤了一声,多好笑,他们是夫妻,他想睡床,天经地义的事,到了她这里居然还有条件!
  华阳才不在乎他的嘲讽,直接提出她的要求:“入了夏,你每天睡前都要沐浴,至少是擦身,春秋可以两天一次,冬天可以三天一次。当然,如果出汗太多,那就必须日日清洗。还有,无论是否洗澡,脚都得洗干净,嘴里也要刷干净,不许残留酒气。”
  陈敬宗没吭声。
  那油盐不进的样子,看得华阳胸口又开始起伏。
  陈敬宗的视线在那里一扫而过,垂眸道:“如果只是上床睡觉,你这么多规矩我很嫌麻烦。”
  华阳:“什么意思?”
  陈敬宗拿筷子转了转碗里的面条,忽然抬头,直视着她道:“意思就是,如果你每晚都高高兴兴给我睡,那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华阳:……
  光天化日,他竟能说出如此无耻淫.秽之语!
  “你做梦!”
  转身之际,华阳真想啐他一口,是从小到大的教养让她硬生生地忍住了。
  陈敬宗看着她恼羞成怒的背影,笑道:“那我让一步,不用每晚,只要我想的时候公主肯配合,那些条件我都应。”
  华阳继续往前走。
  陈敬宗声音微冷:“夫妻夫妻,一个月才一两次,甚至没有,还都是我看你脸色巴巴讨来的,那也叫好好过日子?”
  华阳停下脚步,讽刺道:“先有因后有果,你先做了一堆让我不喜的事,我才会给你脸色。”
  陈敬宗:“彼此彼此,你先惹了我,我才不想你如意。”
  华阳气笑了,转身瞪他:“我哪里惹你了?”
  陈敬宗:“你嫁过来的第一天,看我的眼神就像在挑剔一件货物,根本没把我当丈夫。”
  他眼睛不瞎,敬茶那日,她看大哥三哥都是欣赏,欣赏完了再看他,就露出一副失望的模样。
  既然想嫁文人,皇上赐婚时她何必答应?
  家人惯着她的公主脾气,他有骨气,懒得做小伏低去伺候。
  作者有话说:
  记住最后一句,以后要频繁闪现的,哈哈哈
  100个小红包,明天中午见~
  ps:v前都是单更,v后再努力加更,前期算是打地基,不宜太快,顺便让我多轻松一阵~
  .

5

  华阳当然不会忘了她刚嫁给陈敬宗那几日。
  陈敬宗生得英俊,华阳也是带着对婚后生活的美好期待嫁过去的,然而新婚夜的糟糕经历让她恨不得悔婚回宫。
  疼成那样,第二天她能给他什么好脸色?
  看他的胳膊嫌粗,看他的腿嫌长,只想着如果他也学了陈伯宗、陈孝宗的温文尔雅,或许就不会那般粗鲁猴急。
  自己一身毛病不知改正,竟然还挑剔她的态度,还故意拧着她的喜好行事?
  眼看陈敬宗又要大口吸面,华阳恨恨地指向门外:“你去厢房吃!”
  夫妻一起努力才能过好日子,陈敬宗不肯配合,华阳何必忍他?
  对此,陈敬宗只是看她一眼,端着碗筷就走。
  华阳恼火地回了内室。
  朝云跟进来,一边扶着公主坐下一边轻轻地帮公主顺背,心疼道:“公主莫气,气大伤身,为这点小事不值得。”
  华阳瞪着窗外,这里,她正好能看见陈敬宗跨进东厢房的身影:“我也不想气,可他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朝云一开始走得远,后来听出公主动怒,她才悄悄靠近,然后就听驸马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只要他想公主就得配合”这种混账话,后面更是气了公主一箩筐。
  别提公主了,朝云都气得不行!
  好啊,驸马爷想睡觉公主就要配合,当公主是歌姬吗?
  公主金枝玉叶,驸马爷不去想办法哄公主欢心主动争取夜里侍寝的机会,竟然还嫌公主摆脸色,故意气公主?
  “听见了,我都想把驸马摁板凳上,打顿板子替您出气!”
  朝云一边说,一边还朝东厢房飞眼刀。
  华阳想象那画面,心里舒服了一点。
  朝云体贴地替公主捏着肩膀,听公主的呼吸恢复了平静,她再把驸马爷打猎的事情说了:“公主,驸马爷有时候是很气人,可他心里还是关心您的,一大早饭都没吃就翻墙出去了,特意抓了一只山鸡、一条肥鱼回来,要朝月给您炖汤补身子呢。”
  她很公平,对驸马爷该骂的骂,该夸的也要夸。
  华阳一怔。
  上辈子陈敬宗出去偷腥吃,好像没这么早,毕竟是他的亲祖母过世,这才下葬半个月。
  莫非是昨晚得了好处,就用这种方式投桃报李?
  可她稀罕那一碗鱼汤吗?
  她明明为他指了路,清清楚楚地说了她想要什么,陈敬宗却不肯答应!
  “不吃,你去告诉朝月,他想喝汤让他自己下厨,你们不许帮忙,只供他正常的一日三餐。”
  朝云犹豫了一瞬,但她很快就做出了选择!
  一边是普普通通一碗鱼汤,一边是公主的威仪,当然是后者重要!
  驸马爷把公主气成这样,休想用一碗鱼汤打发过去。
  朝云气势汹汹地来了厨房。
  朝月正在刮鱼鳞,腰间系着一条围裙,哪里还有昔日公主身边大丫鬟的仪态。
  不过为公主做事,朝月乐在其中,想着等会儿就可以为公主炖一锅美味的鲜鱼汤,她嘴角都是翘着的。
  朝云走到她身边,低声嘀咕了一阵。
  朝月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叫朝云先去伺候公主,她擦擦手,用可惜的眼神扫向那条刮了一半的肥鱼,随即走出厨房,来到东厢房的窗沿下,声音平和地道:“驸马,公主有令,她不想喝鱼汤,您要喝就自己去炖吧。”
  她说完不久,陈敬宗从里面走了出来,一手端着空碗,一手拿着筷子。
  朝月不卑不亢地站着。
  陈敬宗看向上房,那扇窗已经关上了,挡住了里面的人。
  陈敬宗皱皱眉。
  拌嘴归拌嘴,他并没有动气,她是公主,有资格嫌弃他,不痛不痒的,他犯不着计较。
  可他不能看着她继续憔悴下去,归根结底,这是她嫁给他才不得不承受的清苦。
  陈敬宗去了厨房,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
  朝月在外面听了一会儿,去禀报公主。
  华阳有些好奇,她知道陈敬宗会烤野味儿,难道他还会煮鱼汤?这世上,有几个男人会做饭?
  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