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不想我受委屈，哪怕一丝一毫的委屈都不行。
8
眼下刚是大年初一，村子里尚未通车。
外婆便决心走进县城。
我一路飘荡在外婆身后，看着她的步伐愈发缓慢。
小时候，外婆总是非常自豪的对我讲述着自己年轻时候的事迹。
她说那时候自己为了省钱，每天走着去县城上下班，将我妈供了出去。
她还说，要我只管安心念书，自己能供出第一个孩子，就能供出第二个。
可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情了。
外婆年纪大了，走不动了。
她靠在路边的石头上简单歇了口气，我便立刻坐在一旁陪着她。
外婆的头发和眉毛都因雾气结出了小冰晶，一闪一闪的，像天上的星星一样。
当然，外婆永远是我的星星。
很快，外婆再次踏上了征程。
一路上，她着大雪，走走停停的十余次，才终于来到妈妈家里。
她喘着粗气叩响了妈妈家里的房门。
半晌，房门开了。
妈妈看到风尘仆仆的外婆险些惊掉了下巴：“妈？妈？你，你怎么来了……”
沈宁匆匆从卧室里跑出来，望向外婆的眼中，满是嫌弃。
她被妈妈惯坏了，一向看不起外婆。
小时候，每次她来到外婆家，都要一哭二闹三上吊。
要么嫌弃外婆用过的筷子，要么嫌弃外婆家的厕所脏乱差。
可她嫌弃的一切，都是我童年最宝贵的东西。
我皱紧了眉头。
我很后悔，为什么没在活着的时候给她一巴掌。
妈妈将外婆拉进门后，沈宁下意识掩住了口鼻：“呜，好臭的味道……”
直到妈妈瞪了她一眼，她才悻悻回到房间。
妈妈不解的开口：“妈，村里通车了？你怎么来的？沈安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外婆只是平静的道：“我走来的，我来找你，是要你跟我一起去给安安收尸。我一把老骨头，搞不懂警察局的章程，你是安安的亲妈，今天，你必须得跟我去。”
外婆的语气极为严肃。
妈妈愣住了：“什么？沈安她死了？怎么会，她刚刚还给我打过电话的……”
说着，她手忙脚乱的翻找起通话记录。
“妈，你听谁说的？”妈妈仍旧持有怀疑的态度：“你是不是弄错了？沈安有什么事，一定会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的……”
诚然，在出车祸的第一时间，我想到的人就是我妈。
可惜，那个电话被妹妹挂断了。
外婆冷哼了一声：“哼，那是公安局的人打电话通知亲属的。要是你们有一个人肯接这个电话，都轮不到我这个老婆子走三十里路过来！”
妈妈手里的手机怦然落到了地上。
屋内沈宁推开门，愤愤开口：“外婆，你说的是真的吗？沈安她真的死了？原来，那天电视上新闻报道的就是沈安！”
我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
我死了，沈宁不应该发自内心的开心吗？
下一秒，沈宁厌恶的道：“她为什么偏偏要死在过年这天？晦气死了，大过年的，妈妈还要去给她收尸……她生前还被两个男人侵犯了，脏死了……”
我瞳孔震颤。
我从未想过，这番无比恶毒的话，会从一个孩子口中说出来。
但这番话，昨天我妈也说过一次。
所以，倒也不足为奇。
我只是觉得自己很可笑。
似乎我生来，就被所有人厌恶。
明明我生前做的也算够格，死后却没有人愿意怜悯我。
9
我妈的巴掌落到沈宁的脸上：“你在说什么！沈安到底是你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