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氏欲言又止,叹了口气,“许是她瞧见陆世子与明珠说话,心中难受了吧,毕竟她眼瞧着也要及笄了,到了说亲的年纪,自然不想自己的亲事差人一等。
  况且,她又事事愿意与你堂姐计较......”
  薛昭飞眸光一亮,“母亲,你的意思是说,堂姐可能会嫁入陆家?那可是侯府!”
  温氏低头笑了笑,想到这里还是极为满意的,“别出去乱说,八字没一撇呢,但我听你大哥说,陆世子与他打听明珠的情况,一听明珠病了,立刻送来了上好的药材。
  想来,他心中应该是高看明珠一眼的,至于后面这事儿成不成,我们陆家,还是要矜持一些。毕竟你父亲,可是清流门第......”
  薛昭飞想了想,从怀里拿出了用锦帕包裹的玉石。
  “母亲,你看......”
  温氏看了过来,入眼看见了两块羊脂玉,只不过有一块质地看着极为温润,几乎也没有什么瑕疵,另一块则是有点瑕疵,虽然也算上品,但比不得好的那块儿。
  温氏赞叹道,“我儿这是从何处弄来的羊脂玉,质地真不错,我在京城的铺子里,也没瞧见过这般好的,若是让人打磨一下,说是宫中御赐之物,也是不遑多让的......”
  薛昭飞昂首挺胸,一脸骄傲的说道,“母亲,这可是我在教场立了功,王将军赏赐我的,我就拿回来了......”
  薛昭飞说到这里,眉心又蹙了蹙,埋怨道,“王将军是我的上峰,一向看好我,但鲁士郎家的小儿子,也在教场,与我是一批。
  如此,我与他谁能最后谋得最好的职位,全看王将军一句话。所以,都怪薛凝,要是薛凝将龙骨给我酿酒,王将军一定会选我的......”
  薛昭飞一脸不悦,“母亲,这两块玉你挑一块给堂姐吧,另一块我给薛凝送去,她这个做姐姐的不够体贴,但是我不能在这时,再与她计较了。”
  薛昭飞想着,给薛凝送去一块玉,全家之前应该也没什么人,给薛凝什么值钱的礼物。
  他作为弟弟,已经仁至义尽了,是对她最好的人了,她看见了,自然会感恩,不再与他闹下去。
  温氏拿着那块好一些的羊脂玉,爱不释手道,“就留这块给你堂姐吧,都说玉养人,她受惊过度,刚好这个灵玉给她养养身子......”
  话落,温氏又说,“凝凝那边,你先将这玉石拿去,虽然这与没有给明珠的通透,但胜在大了一圈,你给她时不必提起明珠这块,免得她又心眼小。”
  薛昭飞点头,“知道了,母亲,我这就打听一下薛凝去了哪儿,我要将东西送过去......”
第188章
  温氏点头,“快些去吧,将她接回来,不要成天往外跑。”
  薛昭飞握着手里的玉石,从门房的口中得知,府中的马车送薛凝去了韩家酒楼。
  薛昭飞一脸不屑,韩家那是走江湖的下九流人家,姨母既然不知廉耻与外祖家脱离了关系,那便不应该再是他的亲戚。
  薛昭飞不懂,薛凝怎么就跟他们,这些年还相处的不错,只觉得薛凝在犯傻。
  韩家酒楼外。
  薛凝将手中的宝剑,递给了面前穿着一袭白衣,冷峻公子打扮的男子面前。
  她说,“表哥,我知你归京,却错过了你的生辰,实在是心有愧疚。这宝剑我算是借花献佛了,望宝剑赠英雄,伴随表哥仗剑走天涯。”
  韩时夜俊美冷淡的脸上,看着薛凝的时候,眉眼微微柔和,他接过宝剑,看见上面的宝石时,眸光顿了顿。
  “这是......‘斩风’?”
  韩时夜武功高强,在江湖上也算是小有威望,认识这宝剑,再正常不过。
  薛凝点头,像是怕韩时夜不要一般,开口说道,“是九公主送给我的,我又不会武功,自然也用不上。表哥就当是替我解决一个烫手山芋。
  这宝剑我可听说,以前都有人想去宫中盗取,这般让武林中人争相追逐之物,我可不敢留在受理,表哥就当救救我了......”
  韩时夜薄唇抿了抿,看着薛凝的眸光,却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让他冷淡的脸上,如同冰雪消融。
  “生辰礼物,我收下了。待你及笄,到时候我再好好给你准备贺礼。”
  薛凝站在韩时夜面前,乖巧点头,她这个表哥,在她小时候也算照拂几次,只不过表哥算是武痴,后面拜师学艺,更是神出鬼没的,他们也是挺久未见了。
  “时辰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韩时夜话落,送薛凝往回走,可没等薛凝上马车,就见不远处薛昭飞咬牙切齿的喊到。
  “薛凝,你在干什么!这宝剑明明是要给我的,你怎么给了他!”
  薛昭飞跑了过来,手中还捏着那块被温氏挑剩下的汉白玉,看着薛凝,委屈而又愤怒,仿佛薛凝做了什么对他背信弃义之事。
  没等薛昭飞抓住薛凝的手腕质问,韩时夜就先他一步,剑柄直接怼在了他的胸前,直接将他推了出去。
  薛昭飞感觉到那剑柄之上,似是有一股高手的气息,他堪堪才站稳。
  薛昭飞彻底怒了,“韩时夜,你竟然敢对我出手!我弄死你!你一个商贾走江湖的,算什么东西!”
  薛昭飞自诩武艺少年有所成,在教场也很难遇见敌手,只觉得刚刚是自己一时不察罢了。
第189章
  但薛昭飞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对韩时夜出手之后,却越来越发的心惊,因为他拼尽全力,却也不能碰到韩时夜半点,韩时夜却打的并不费力气。
  薛昭飞狼狈的靠在马车上,握着剑的手,虎口阵阵发疼。
  他难以置信的等着韩时夜。
  薛凝却忽然开了口,“表哥,你没事吧?你袍子脏了......”
  薛凝记得姨母跟她吐槽过,说韩时夜从小就洁癖,总是喜欢穿白色的衣衫,有一次比武比到一半,衣裳脏了,他直接弃权,回家换衣服去了。
  薛凝的小手,指了指韩时夜的衣角,韩时夜摇了摇头,“无碍,我送你回去。”
  薛昭飞盯着韩时夜,又忽然转头怒气冲冲的对薛凝喊到。
  “薛凝,你看不见吗?是我受伤了!我手都被他伤到了,我才是你亲弟弟,你不关心我问我,反而问他算什么意思!
  他不过就是个断了关系的表亲,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伤我?你还是不是我阿姐!”
  薛昭飞这会儿是真的有些委屈了,甚至都倒不出空来找韩时夜的麻烦了。
  因为以前他小时候,只要受一点伤,薛凝都会很心疼,以前院子外的大黄狗差点咬到他,薛凝都心疼够呛,会挡在他面前。
  现在为何,为了一个外人......
  薛凝看都没看薛昭飞一眼,直接上了马车,冷声说,“薛昭飞,我不是你阿姐,你阿姐在宅子里呢。”
  “表哥,不用送我了,你先回去。”
  薛凝示意韩时夜离开,他眸光冷冷看了一眼薛昭飞,最后握着剑,开口说道。
  “‘斩风’是我的,无论是武艺还是品行,你都不配。若是不服,尽管来抢。”
  韩时夜转身离开,薛昭飞快要气死了,双眼通红,死死的盯着韩时夜,但自知也不是对手,闹下去也只会被人笑话。
  薛昭飞只能放下狠话,“你等着。”
  薛凝回到薛家,刚从马车上下来,就看见了薛昭飞。
  薛昭飞脸色冷着,双眸通红,看着她,不同于往日的冲动作闹,而是透着一股狠劲儿。
  “薛凝,你刚刚说的,是认真的吗?你当真不认我这个弟弟了?”
  薛凝表情没有波澜,冷淡至极,薛昭飞死死的捏着手里的汉白玉。
  月色下,汉白玉透着莹润的光泽,薛昭飞说,“薛凝,你好好瞧瞧,这原本是我要送你的,之前你不是与我说过,最是喜欢汉白玉了吗?
  但既然你不认我了,你将宁可斩风送给不想干的人,也不给我帮我,那我也不要你这个阿姐了,日后你别后悔!”
  “薛凝,我与你,如同此玉!”
  薛昭飞用力将玉石砸在了地上,玉石四分五裂,而薛昭飞的手背,被飞起来的碎玉擦红出了血丝。
  薛昭飞双手攥拳,看着薛凝,像是赌气,像是在等薛凝低头,那红着的眸子里,有置气还有委屈。
  如同以往,每一次他只要这样说几句狠话,薛凝都会包容他。
  但这次,没有。
  薛凝从始至终淡淡的,与他擦肩而过,只留下了四个字。
第190章
  “最好如此。”
  薛凝对于跟薛昭飞断绝关系,十分满意,甚至不想与他再多言。
  忍冬也瞪了他一眼,跟在薛凝身边,两个人走远,薛昭飞却还是能听见,忍冬由远及近的声音。
  “姑娘,这种白眼狼,您可莫要再心软......”
  在忍冬看来,无论是薛昭飞还是陆世子,都不值得她家小姐的真心。
  再远一些,薛昭飞也听不见了。
  他眼眶猩红一片,不知道站在原地多久,才听见下人喊他。
  “六少爷,您怎么还站在门口?夫人说,你若是回来了,去见她。”
  薛昭飞看着薛凝离开的方向,“薛凝,这都是你逼我的。”
  薛昭飞转身,大步流星往温氏的院子走......
  “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般差?”
  温氏看着薛昭飞,关心的问了一句。
  薛昭飞则是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全都告知了温氏。
  “母亲,我看薛凝是真的变了,对全家都充满了敌意,原来她不是这样的,我思来想去,估计就是她身边的那个丫鬟撺掇的......
  上一次父亲不是说过,要将薛凝身边的人发卖了,重新换几个,让母亲好好盯着她,免得惹下大祸吗?我看,母亲要抓紧一些才行,莫得到时候她连对你,也都是仇视的......”
  温氏一想到上次忍冬看自己的眼神,她心里也不舒服,每次仿佛都在提醒她,她忽略了薛凝无数次,没有尽到母亲的职责。
  温氏淡然开口,却十分无情,“你说得对,这件事是不能拖下去了。明日我就找人牙子上门,将那丫头换掉,也是时候让薛凝在家,好好学学规矩,当个大家闺秀。
  女子就算是做官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要嫁人,相夫教子才是最重要的。”
  ......
  翌日。
  忍冬出去采买,薛凝直到晌午,还没看见忍冬。
  薛凝站在院里,端着药膳的余嬷嬷刚进来,就连忙说道。
  “姑娘,这日头大,你快些回去,喝了药膳好午休,莫得晒的头疼。”
  余嬷嬷腿脚不是很好,却满脸慈爱的看着薛凝,实际上她一开始入府的时候,被分到伺候薛凝,她也是不满意的,总觉得没有四姑娘有前途。
  再加上,当时府中的所有人,都说薛凝命硬,克死了兄长,是扫把星,伺候久了要倒霉,夫人与老爷也不喜欢薛凝。
  谁愿意跟着一个没有前途的主子?
  但后来,余嬷嬷越是与薛凝相处,越是心疼她,只想要对她好,生怕自己老了不中用被换掉,以后谁还能护着薛凝?
  薛凝擦了擦汗,然后说道,“嬷嬷,今日我有点心慌,忍冬出去快三个时辰了,还未回来,不太对劲。药膳我先不喝了,我先去门房那边问问......”
  余嬷嬷要跟着,薛凝没让,自己一个人走出佛堂。
  薛凝一路上,遇见了不少府中的下人,她发现了有点不对劲,就是这些人看见她,一个个都下意识低头不敢对视,等她走远几步,他们却又窃窃私语。
第191章
  薛凝故意去而复返,听见了刚刚那几个丫鬟的对话。
  “忍冬也太惨了吧?那西街口的王婆子,可是出了名的黑心人牙子,忍冬被发卖给了王婆子,那以后八成会会送到烟柳巷里,这辈子算是不清白了......”
  另一个人一阵唏嘘,“还不是因为忍冬跟错了主子,那五姑娘在薛家一直都不得宠,就算姑娘对她再好又能如何?”
  “这府里,五姑娘是做不了主的,他们主仆二人都得罪了六少爷,四姑娘因为五姑娘,也又病了,夫人急得是生气,老爷也发话了,这才将忍冬迅速卖了!”
  “就算是发卖,也不至于在大门口就卖了吧,也太不体面了?”
  “嘘,小声些,可别让主子们听见了,看来夫人是要整顿府里的风气了,忍冬就是例子,我们可莫要步她后尘。”
  薛凝脸色一变,几步上前,将人拉住,“王婆子如今将忍冬,带去哪儿了?什么时辰带走的?”
  几个丫鬟唇瓣嗫嚅着,抖的跟筛糠似的,“五......五姑娘......奴婢,奴婢们也不知道,求您别难为我们了,我们的卖身契也在夫人那,若是夫人知道,是我们嚼舌根,我们就完了......”
  一向对府中下人十分友善的薛凝,此刻眸光冷的让人升寒,“说,什么时辰带走的?”
  几个人不敢与她对视,小声道,“就在一个时辰之前,府中都传遍了,但是夫人压了下来,不让大家嚼舌根。”
  “五姑娘,您可千万别告诉夫人,是我们与你说的,求您了......”
  她们求情的话没等说完,就见薛凝已经头也不回的离开,往府外走去。
  薛凝走了之后,几个丫鬟面面相觑,还一脸担忧害怕。
  薛凝拿好银子,急匆匆的出去,打听了一下西街口王婆子的铺子,就直奔过去。
  她一口气走了很远的路,本就虚弱的身子有些不适,但脚步却不敢停,甚至五指攥紧到发白,一路上都不松手。
  “姑娘,瞧见那个婆子了吗?她就是人牙子发家的王婆子,这老虎婆可坏的很,你与她交涉可小心些,莫让她给骗了......”
  有好心的百姓提醒了薛凝一句。
  薛凝道谢之后,直接走了过去,只见王婆子穿金戴银,脸上更是涂抹的花枝招展,但组合在一起瞧着并不是太协调,周身透着一股市侩。
  “呦,这是哪里来的姑娘?怎么,你找老婆子我,是来发卖别人,还是自己卖身?”
  王婆子见惯不惯,只是斜眼看了薛凝一眼,觉得薛凝不像是官家小姐,因为身上并没有什么首饰,可这张脸却极为漂亮,她不由打起了几分精神头。
  薛凝冷眸看向她,“一个多时辰之前,薛家卖给你的一个叫忍冬的丫鬟,人如今在哪儿?”
  王婆子脸色当即变了变,盯着薛凝半晌,心中倒是有了几分猜测,随后她客气了几分。
  “您是薛五姑娘吧?之前那个小丫头就是你的丫鬟?官小姐,我可是遵守律法的平头百姓,虽然做的是买卖人口的行当,但都是看卖身契的。
第192章
  你薛家的主母,将那丫头卖给了我,刚好有其他人来收,我就直接转卖了出去。”
  王婆子笑嘻嘻的说,“嗐,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小丫头,她就是当丫鬟,也干不了什么重活,薛五姑娘放心,薛夫人还在我这,买了几个壮实听话的丫鬟,到时候绝对比之前那个服侍的好。
  就算你都不喜欢,到时候还可以再来找我,我保证给你找到一个更合心意的。”
  薛凝声音发冷,“你将人卖到哪儿去了?带我过去,将人赎回来,多少钱,我双倍给你。”
  王婆子眸子动了动,却并没有答应,直接摇头。
  “薛五姑娘,实话告诉你吧,来不及了,您也别问我了,我这行就是这样,我也不是针对你,跟钱过不去。而是一行有一行的规矩。
  我王婆子立的规矩,就是交易之后,绝对不能赎回,也不怕告诉姑娘一些肮脏事,这些大户人家里,谁家有不想再带回来的丫鬟,奴才,侍妾,都是经我的手处理的。
  那些大人物啊,要的,就是我将人带走,再也没人能带回来的利落劲儿。我不可能因为你那点钱,而坏了多年的口碑。”
  薛凝心中着急,尽量保持冷静,可心乱如麻。
  她深呼吸一口气,“你把人卖到哪儿去了?现在说出来,免得后面我公堂立案,你备受牵连。”
  王婆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大笑出声,“薛姑娘,你逗我呢?莫要说笑了,就算你去告,去敲登闻鼓,我也是合理做生意,卖身契也在的,就是律法也没说不让买卖奴婢。”
  薛凝接下来的话,却让王婆子脸色一变。
  “你既然知道我敢敲登闻鼓,就应该猜到,我来找你,也是有准备的。你可能不熟悉律法,有一点是,在审案子之中,涉及的重要证人,在对簿公堂作证之前,是不可以被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发卖身契的。
  若是有人做了这勾当,按照律法,一律按灭口人证之罪责处理,轻则五十大板,重则入狱斩立决。”
  王婆子确实不懂律法,但看薛凝的样子,半点都不像是跟她开玩笑。
  王婆子眸子动了动,口气也变了一分,“小薛大人,我真是良民,就算是到了青天大老爷那里,我也是被冤枉的!
  那小丫头是你母亲还有你家六少爷,亲自将卖身契给我的,我给的价格也不低,说好了不赎回。那个叫忍冬的丫鬟,是什么案子的人证?
  我一概不知情啊......”
  王婆子忌惮的是薛凝真的敲过登闻鼓,面圣对峙,最后可是让大将军都车裂五马分尸了。
  所以,她还真的被薛凝几句话,就给吓住了。
  薛凝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衙门,“两日前,我递交过诉状文书,备案。如今还没开始审理案件,忍冬就被发卖了,恐怕有灭口嫌疑,而你就是从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