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上了车,也时不时看向春鸣,盯着他不许动手动脚。
崔世萱默默旁观这一切。
什么“无需表哥挂心”,不过是欲拒还迎罢了。常夙虽性子霸道,但是个极有担当的,哪里会任由她一个小姑娘胡闹。
无论是出于安全考虑,还是为了考核这个表妹夫,定然要让她去常府住下的。
想到梦中,这位表妹装得心善,实则处处给她使绊子,害她与常夙争执不下,害她身子越来越弱。
崔世萱冷着脸,悄悄与常夙站远了些,又忍不住给兰璎投去一道审视的目光。
那边的兰璎背对二人站在栏杆旁,莫名缩了缩脖子,“怎么感觉有点冷。”
方才信息量有点大,趁游岛还没正式开始,她暗自捋了下思路。
遇到认识原主的人了,难道是原著剧情终于要开始了?
背后隐约传来不太友善的视线,兰璎心中暗叹:果然,这恶毒女配的身份不好当啊。
还是春鸣省心,攻略进度良好,目前一切顺利。
兰璎抿着笑,从篮子里捏起一朵桃花,准备借花献佛。忽地,腕间缠绕的红丝线骤然一紧。
腕上力道一拉,她被迫撞入春鸣怀里,匆忙抬眼,对上他笼了潮润雾气的深浓乌眸。
沾染水光的眼睫不住颤动,他唇角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委屈极了,似乎随时都要落下泪来。
声音也很是幽怨:“你不与我成亲么?”
兰璎:“……”
合着刚才说了那么多,你就只记住了这一句?,尽在晋江文学城
花灯
临近入夜,
花灯车轮滚动,缓缓朝山下驶去。
兰璎只顾听春鸣说话,不慎晃了下,
好在被他扶住了胳膊,
才没有摔下去。
“你、你想与我成亲么?”
兰璎没在意这点小插曲,
抓住他两只小臂,满含期待地看着他。
自从离开苏府后,
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回忆碎片了,
她时常怀疑这家伙的好感值到底有没有提高。
明明比从前亲密许多,
深入亲亲都不知道多少次了,
怎么会一点变化都没有呢?
如今他说想与她成亲。
兰璎都快成了星星眼,这是不是就意味着,
距离攻略成功更进一步了?
她仿佛看到家人在那头朝她招手。
这对兰璎来说绝对是件好事,
可另一方面,
她心底又隐约升起一缕异样的情绪,
闷闷的,
堵在心口。
她与他之间,已经到这一步了吗?
是不是太快了些。
“我们如今这般,不算成亲么?”春鸣默默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么?”
他自幼独自在山中长大,
即便后来被接回寨子,也几乎没有族人能接近他、与他说上话。
没有人教过他这些,他不明白,
如果这都不算成亲,那什么才是成亲呢?
她分明是一直与他在一起的,
难道将来还要与旁人成亲么?
这怎么可以呢。
这不可以。
他低落的语气将兰璎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看着他低垂的眼睫、雾气朦胧的眸子,
他根本就不懂成亲的含义。
她撇开那些捉摸不着的犹豫与纠结,笑着伸手,捻起落在他发顶的叶片,指尖一松,让风卷着叶片往夜幕飘远。
柔声道:“成亲有很多习俗,很麻烦的,要有三书六礼,请亲朋好友来见证了,才能算是成亲。”
“若你想的话,我们可以挑个日子在桃花岛成亲,至于见证人……就请褚姐姐好了。”
“是么?”
闻言,春鸣眼睫轻颤,有一瞬间的愣怔,不禁回想起从前在寨子里也是见过男女成亲的。
他一直以为只要在一起了便是成亲,可他听了她这番话才意识到,成亲那日,女子都是从家里出来的。
那时她们总会哭得很伤心。
对着爹娘哭,对着兄弟姐妹哭,甚至对着几块木牌子哭、对着空荡荡的轿子哭,走到哪就哭到哪,好似接下来要去到什么可怕的地方。
哭得很难听。
震天动地,震得素湍都溜进了地洞里,她们定是极其不愿成亲的。
女方家人还要用棍子殴打来接人的男子,大抵是他们过于伤心生气,气他将自家女儿抢走了。
总是这样的。
就像常夙说的,她家人不会同意。他是不怕被棍子打的,如果他们不同意,那便让他们去死好了,他会将这件事做得很隐秘,不会让任何人发现。
重点不在这。
春鸣看着她亮晶晶的双眸,他从未见过她哭,她似乎从来没有烦心事,也没有畏惧之物,总是这样明媚鲜亮,像地里最饱满、最红润的那颗草莓。
可所有女子成亲时都是要哭的。
她是女子,因此如果她与他成亲了,她也是要哭的。
她说她忘记了家人。她失去了许多记忆才与他在一起,如果她见到家人,想起从前的事,是不是又会因为旁人而抛下他了?
她先前就总是这样,总是抛下他。
,尽在晋江文学城
兰璎不知他想到了什么,只见他忽然扯动唇角,抿出一个笑,做出轻快的语气:“那我们便不成亲了。”
,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眉眼弯弯,墨发被夜风轻轻拂起,柔软的发梢扫在她肩头,像是要将她缠起来,拥入怀中。
“只要我们一直在一起,不成亲也行的,不是么?”
他的态度转变得太快,兰璎愣了下,但没等她回答,他就自顾自笑着继续说下去:“离开桃花岛后你想去哪?你先前不是想去北边看山么?苗域也有高山,耸入云端,如置身仙境,你想看么?”
“你畏暑怕热,苗域山高风凉,最是合适。若你不喜高山,山谷各处也是溪流环绕,溪水清冽,也能解暑。”
“我们回苗域罢。”
……
话题怎么一下就跳到这了。
兰璎顺着他的话想了想,上回她问他想去哪,他分明说想去京城来着。
不知他为何忽然变了心思,不过她向来不是很懂他的脑回路,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没多想,选择坚持自己的想法,“我是打算去京城的……不过不是很急,如果你还想去别的地方玩,我们可以先去江南,再慢慢往北走。”
一是因为原主虽然带了不少银子在身上,用完了还能去钱庄取,但剩下的地契、铺子等都在京城,为了将来的生计来源,她总得去看一眼。即便以后不住京城,也得变卖了才好在别处安家。
二是因为原主还有父母,听常夙说,原主的父母一直在找她,身体也不太好。她代替原主活了下去,总要回去看看才对。
不过如果他不喜欢京城,她也不想勉强,又哄道:“在京城待一段时日,便与你回苗域。”
春鸣将她的手攥得更紧。
不安地颤着眼睫,面上却依旧挂着清浅的笑,看着很是乖巧,“好。我们不成亲。”
……怎么又说回成亲的事了。
他今晚好奇怪啊。,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知怎的,她听他说不成亲,先前心底那股酸胀竟消了大半。
就一句“我们没有成亲”,都能让他委屈成这样,要是哪天她当真消失了,他又该怎么办。
不过他这心思弯弯绕绕的,一会委屈为何不与他成亲,一会又说不成亲了,总感觉他脑回路又歪了。
不能放任他继续歪下去,兰璎那只被红线缠绕的手牵着他,另一只手拍了拍他毛茸茸的脑袋。
“不急,以后我慢慢与你说,你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春鸣抿唇不语。
只默默拢紧她五指,直至指腹持续传来她温暖的体温与搏动的心跳,他才低低地“嗯”了声。
*
入夜时分,天色昏黑,岛上灯火却愈发璀璨,几乎与白昼同样明亮。
花灯车队鱼贯穿过街道,两旁的人边走边吹唢呐、敲锣鼓,还有其它各种兰璎说不出名号的乐器,热闹极了。
最前头是瓷白的织女雕像,兰璎四人则在后一辆花灯车上,作为织女娘娘在凡间的使者,给街边的百姓抛洒花枝,送去祝福。
这是桃花岛的传统,来源悠久。
不少年轻姑娘郎君凑在一块,伸手接花枝。即便不是奔着求姻缘上岛,也有许多人想感受这浓厚的节日氛围,在街边观望凑热闹。
锣鼓震天,人声鼎沸。
花灯车走得慢,有的等饿了,到后头街边小摊上买两笼包子,边咬着边伸长脖子往远处的花灯瞧。
也有不知晓花灯即将驶来的孩童,正扯着大人的袖子嚷嚷要吃糖画,等唢呐声越来越近,才被吸引了注意,瞧见那神妃仙子,瞧见一只只形状各异的花灯。
“我要画……要画那粉色的织女娘娘!”糖画摊前的小姑娘伸出短胖的手指。
织女雕像是瓷白的,哪里是粉色的。
摊主大娘抬头一看,诶哟,这不是昨日来买糖人的小姑娘和小公子么?
兰璎站在高高的车头,左手被春鸣用红线与他捆在了一起,便与他一同提花篮。
右手朝下面抛着桃花枝,若有年轻姑娘接到了,时常会握在心口羞赧地笑;若有年轻郎君接到了,便小心翼翼送给身旁的姑娘。
有时被调皮的孩童跳高来抢了,被大人夺回去,笑骂着打屁股。
登高望远,除了车队两旁的人群,也能看见街道最边上的摊贩。瞧见昨日卖糖画的大娘望了过来,兰璎笑着招手,看大娘继续笔走龙蛇。
这样的节日里,人人面上都挂着笑,即便有什么烦恼,此刻也都抛到九霄云外,先快活一晚再说。
“你喜欢么?”
喧闹的人声里,兰璎瞧着街道攒动的人群,忽然听见春鸣在她身侧轻声问道。
她偏过头去,在一片火树银花中,对上他直勾勾望过来的,清润乌浓的眼睛。满街熠熠灯火都落在了他眼里,他轻眨了下眼睫,光彩便星星点点地溢出来了。
溢出来,洒了她满身。
周遭洋溢着欢声笑语,兰璎望着他,听见自己小小声道:“……喜欢。”
她原本没想切身参与,但今夜一看,似乎确实比在底下旁观有趣。
瞧见人们兴高采烈地接过他们抛下的花枝,就像……就像她与他当真是有着“命定之缘”的神仙眷侣一样。
他便也弯了眉眼,漫天华彩笼在他面上,衬得他翩翩然恍若谪仙,好看极了。
谪仙温柔启唇,邀她一同品味人间烟火:“那我们便在桃花岛住下,哪儿也不去了,好么?”
……兰璎一下就清醒了。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不好。我要去京城。”
“真固执啊。“春鸣无奈地轻叹口气,把头转了回去,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外丢花枝。
固执什么固执,她还没嫌他心情变化多端,想一出是一出呢。
兰璎不搭理他,但也不像之前那般投入了,想起今晚的目的,回头瞄了眼常夙那边。
常夙和崔世萱在花灯车的另一侧,正背对着她,往街道另一边抛花枝。
槐木牌被他挂在腰间,但此时他与崔世萱贴得太近,被崔世萱的裙摆挡得严严实实。
兰璎自觉偷看得不明显,然而崔世萱像是背后也长了一双眼睛,迅速回过头来。
好在兰璎反应更快,装作看向别处的人群,自然而然地给他们抛花枝。
待崔世萱把头转了回去,她才更加谨慎地投去一道视线,瞧见常夙腰侧隐约晃动的槐木牌,才放心回头。
……然后就对上了春鸣黑黝黝的眼睛。
他定定看着她,不知已经看了多久了。
“在找什么?”
他唇角含笑,摩挲着她腕间缠绕的红丝线,语气云淡风轻。可兰璎咽了口唾沫,莫名感觉风雨欲来。
仙人
兰璎身形微顿,
定定看着春鸣。
街道张灯结彩,烛火比高挂的圆月还要明亮,将他的面容映得无比清晰。同样的,
她所有的神色、情绪定然也都落在了他眼底,
一览无余。
“在找什么?”
他不是问她在看什么,
而是问“在找什么”,只有一字之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