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别却是大了。
……他这么敏锐的吗。
兰璎自然不会如实回答在找槐木牌,
她根本就没法解释自己为何会知道这些。更重要的是,
她怕他知道,
她先前是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接近他的。
无论是为了完成攻略任务,还是出于自己日益滋长的私心,
她都不想让他知道。
兰璎眼神有些飘忽,
索性转过身去不看他,
继续给路人抛花枝。
语气随意:“没有啊,
我就随便看看……你看这花枝是不是不太够了?”
春鸣盯凝她几息,
没有说话。
半晌,偏头往后看去。
兰璎一直用余光瞥他,见他看向常夙,连忙又放下花篮,
将他身子掰了回来。
真是的,怎么这种时候就变聪明了啊。
兰璎扶着他的肩头,直直望进他眼底,
委委屈屈地道:“你在看什么?”
“为何要看旁人?只看我一人不就够了么?”她学着他的语气,听着轻飘飘的,
又掺了许多深情。
深情得略显阴森。
兰璎认真地看着他,他那双眸子总是黑润润的,
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她总是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
但有时他的心思又很好猜。
对于春鸣这种性子,在这种时候,肯定不能说什么“你怎么可以约束我看谁!”“你绑得了我的手,绑不了我的眼睛!”
……之类的话。
只能和他魔法对轰。
如果再刺激一点,还可以再加一句:“我好想把你这双漂亮的眼睛挖下来,安在我身上,这样你就可以一直只看着我了。”
……想到这里,兰璎不禁感叹自己这些年究竟是看了多少奇奇怪怪的小说。
好在春鸣还没怪到那种程度,闻言松快了眉眼,轻笑出声,如春光和煦、冰雪初融。
“为何学我。”
“就允许你说这种话,不允许我说?”兰璎成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得寸进尺,指指点点,“以后你说一句,我就回你十句,看你烦不烦。”
“当真?”
春鸣捉住她戳在脑壳的指尖,握在掌心细细揉捏,浅笑着柔声道:“那你多说些罢,我喜欢听。”
这番话,代表着她如他一般,喜爱他,离不开他,不是么?
他从前没想过这样,如今看来,倒是比他单方面捆着她要好上许多。
春鸣眉眼弯弯,从袖中掏出了更多红丝线,捧在手心,献宝似的递给她。
“你要学这个么?”
见他语气真挚,不似作伪。
兰璎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他的脸皮厚度和变.态程度。
“学什么学,干正事呢。”兰璎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懒得理他,转回身子继续去抛花枝了。
街上鼓乐齐鸣,人群熙熙攘攘,充满了欢声笑语。
春鸣目露遗憾,摇叹一声,收回了红丝线,散漫地往外丢下一簇簇桃花。
神色恢复如常,眉眼温煦,唇角挂着的笑意恬淡。,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偶尔低垂眼睫,若有所思。
*
桃花岛中央有座山头,山谷幽深,白瀑飞泻,汇入溪流,淌过两岸纷繁的桃花林。
花灯车驶出繁华集市,来到这被岛民誉为“月升之地”的地方。今夜恰是十五,圆月从山谷中升起,洒下一地如水月华。
虽出了城镇,但村子里各家各户都跑出来凑热闹了,围观庆祝的岛民只多不少。
鼓乐推至高潮,按照习俗,在这一段歌舞里,兰璎几人要下车,跟在织女雕像旁边走边撒花。
兰璎便是计划在这时偷槐木牌。
首先,村里不比镇中那般张灯结彩、光华夺目,四周较为昏暗。,尽在晋江文学城
其次,村里的路比较狭窄,人群会更加拥挤,方便她下手。
花灯车只有一道出口,是在常夙和崔世萱那一侧。他俩靠得近,因此先行下车,兰璎快步走去,跟在常夙后面。
车旁人头攒动,众人簇拥着花灯车和织女雕像,推推搡搡。
常夙走在兰璎半步前,腰间的槐木牌跟随步伐不住摆动,若隐若现。兰璎借助宽大飘逸的袖口作为掩饰,掏出一只小巧的剪刀,紧盯槐木牌上的红绳。
红绳纤细,挂在常夙粗壮的腰间。兰璎在袖子下抬手,小心翼翼地伸出剪刀,对准位置,朝红绳剪了下去。
咔嚓。
“小心!”
随着一声惊呼,走在最前头的崔世萱像是被人撞了下,身子一歪。常夙跟在后面瞧见,连忙上前去扶。
系着槐木牌的红绳被剪断了半截,还剩下几缕,藕断丝连,摇摇欲坠地挂在他腰间。
就差一点点!
“你也要小心些,”兰璎正懊恼惋惜,胳膊肘被身后的春鸣攥住,听他轻声道,“别走这么快。”
……
怎么莫名感觉他意有所指。
但他语气又是正常,兰璎只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没在意,继续琢磨下一次行动。
出发前她早已做好了不能一次成功的准备,下一个机会,是两对人分站在织女雕像旁的时候,常夙和崔世萱会先在左边站好,而兰璎和春鸣会路过他们,去到右边。
槐木牌就被最后几缕丝线吊着,兰璎姿态自然地路过,在众人推搡、无暇顾及之时,借着宽大的袖口,轻力一扯。
丝线崩断,槐木牌如愿掉落。
兰璎伸指去接。
然而周遭人流格外拥挤,即便有春鸣在身旁护着,也难免被围观的村民撞到。
就这短短的一瞬,兰璎被人从侧后方撞了下,身形一晃,没接住槐木牌,只能看着它在喧闹声中掉在了地上。
……不是吧,这么倒霉的吗?
眼见那槐木牌就要被人踢飞,兰璎连忙踩住,将它挪了过来,牢牢踩在脚底。
还好还好。
兰璎松了口气,正好又被人撞了下手肘,她故意松手,装作被撞摔了手上的花篮,弯腰去捡。
弯下腰,光线被人群挡住,只能看见周遭熙攘的步履,正在杂乱无序地迈动。兰璎无暇顾及旁人,只去捡脚下的槐木牌。
“前面怎么了?”忽地,有浑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很快,有人跟着高呼:“前面出事了!”
“出事了!”
“出事了!”
……
霎时间,四下哗然,惊呼如排山倒海袭来,本就拥挤的人群爆发骚乱,往各处奔走逃窜。
有人撞到了兰璎的头,兰璎“嘶”了声,心下一惊,只想迅速捡起槐木牌,却蓦地被人攥紧了腰肢,拦腰抱起。
双脚在一瞬间腾空,发丝被夜风吹乱,遮蔽了视线。兰璎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脚尖就又落在了平地上。
“吓死我了……”
兰璎被春鸣抱到了路边茶馆的二层,撑在窗台上,拍着心口喘气。
倒不是被吓的,而是被气的。
她的槐木牌!
为什么总是只差一点点!
兰璎很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原著控制了,难道这就是剧情的力量吗!
底下人头攒动,密密麻麻,已经看不见槐木牌的踪影,兰璎只能暂时放下这事,看向远方。
“发生什么事了?”
“港口那边有两拨人打起来了。”出乎意料地,兰璎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迅速回头,目露惊喜,“褚姐姐,你怎么会在这……”
兰璎话音顿住,这才意识到两人闯入的是一间雅座。雅座内空荡荡的,只有褚棠枝正立在另一扇窗前,身姿英挺,眉眼沉静,灰青色的道袍在风中飘飞鼓动。
好在褚棠枝并未介意。
春鸣正在给兰璎整理被风吹乱的辫发,她缓步走近,状似无意地扫了春鸣一眼,又移开视线,与兰璎低声解释。
“今夜苗域主登岛,我要追查的那人在苗域中地位不低,必定会现身迎接,于是我提前在周围蹲守。”
“可是有另外两拨人打起来了。”
说着,褚棠枝探头往外看去,能看见远处港口外的空地上有一群人正在厮打。
“敢在桃花岛上闹事的,定然是来参加比武大会的人,每一个都大有来头,他们闹事,岛上官兵不会置之不理。”
“届时到场的人会越来越多,但我只接到暗中抓捕的命令,怕打草惊蛇,唯有暂停行动。”
“原来是这样。”
兰璎边听边点头,而身后的春鸣默不作声,头发刚被整理好,又被他牵起手,腕间的红丝线被缠得越来越厚。
“你又干嘛……”
兰璎垂眸一看,见他不知何时松开了他掌心的红丝线,将剩下的一大截都绕在她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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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已经捆得很紧了,他又想要做什么。
春鸣面上依旧挂着平日的恬淡笑意,说的话却是很不正常:“你先回去罢,我有些事要处理。”
……?
兰璎懵了,下意识抓住他的手。
他离家在外……不对,他根本就没有家,无亲无朋的,能有什么事?
除了两人闹别扭以外,这还是他第一次要离开她。
看他神色有些不对劲,兰璎想了想,迟疑问道:“你生气了?”
难道是因为刚才她三番四次偷看、靠近常夙,所以他又不高兴了?
春鸣掰开她抓着他的手,在掌心不舍地捏了几下,而后又松开。
“我很快回来,”他的表情和语气并不像是吃醋或生气,只柔声叮嘱她,“不要解开这个。”
兰璎有些急了,“那你为什么松开?”
叫她不要解开,可他自己手上的却解开了,当初可是他一直执着地要这样捆住她的,她不答应,他还要委屈。
先前即便与他分开,也只是他使小性子躲着她,从未试过如今这般,他要离开她不知前往何处、去做何事。
“苗域的人来了,去与从前认识的人打声招呼罢了。”
圆月明亮,夜风吹拂入窗。
春鸣垂眸望她,将她鬓边的碎发别至而后,一边轻抚她腕间缠绕的红丝线,动作缱绻又温柔。
“璎璎。”
“你会一直带着这个的,对么?”
“我……”
兰璎还想说些什么,袖中忽地一阵风过,被藏起来的那把剪刀落到了他的手里,亮在她眼前,刀刃泛出凛冽银光。
他眸中映着她难掩震惊的脸,语气堪称温柔,“这个我便拿走了,以免你偷偷解开。”
兰璎心口怦怦地跳,他怎么什么都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啊!
“知道了……”
事已至此,兰璎只能点头应下。
于是,在一片深浓夜色中,春鸣足尖轻点上窗台,墨发飘拂,白衣翩跹,如仙人一般飞向了高悬的圆月。
须臾之间,消失不见。
蛛丝
春鸣就这样走了。
半刻钟前还是人流如织的街道,
此时已经空空如也,取而代之的,是各家各户的窗口冒出了无数个鬼鬼祟祟的脑袋。
方才人群骚动,
小半是被远处那两拨人的争斗吓到,
怕被殃及池鱼,
急着逃得远远的。剩下的大半,则是连忙躲到高处,
偷摸看热闹。
兰璎坐在茶馆二层窗边,
拨弄着腕间的红丝线。
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的,
触感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