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原谅她 > 第36章
  她收起手机,
两手插兜,镇定自若往前走,拐进了条巷子,
能明显感觉到身后的人一直在尾随她。
  巷子直走进去就是死胡同,这里是老城区该改造项目之一,人迹罕至,
巷道墙壁斑驳,碎裂的砖块不规则歪七竖八散落在墙角。
  连煋加快步伐,踩着墙角累叠的废砖,
两手攀住上方灰尘纷披的墙头,
利落地翻过去,
踩在墙背面的碎石堆上,
匿影藏形,
只在墙头沿面露出一双眼睛,
屏息凝神等待着。
  几分钟后,
三个年轻的男人不出所料跟进来了。
  看到是死胡同,为首的男人前后环视,
嘀咕道:“奇怪了,
怎么跟丢了,
这是去哪里了?”
  “要不要打电话给邵先生汇报情况?”他身后的马仔问道。
  男人轻微摇头,“先在附近找一找,
找不到了再说。”
  这时,连煋从墙头上跃下,脚下尘土飞扬,她拍落满手的灰尘,在三个男人的后方问冷不丁地开口:“你们在找我?”
  三男闻声转过头,看到连煋后,面面相觑,尴尬地笑了两声,领头的手一挥,对两个愣怔的小弟道:“撤了。”
  连煋拦在他们前面,她认得出来,领头那男的就是邵淮的跟班,她之前还在灯山号上见过,好像叫什么曹三。
  曹三低着头想要绕开连煋走,又被连煋给拦住,“给你们老板打个电话,我和他聊一聊。”
  “姑娘,你说什么呢,我都不认识你。”曹三还在装糊涂,闷头就想走。
  连煋拿出手机,对着他拍了两张照片,转手在微信上发给邵淮,问道:“你的小弟?”
  消息一发出去,邵淮那边就回复了:“不认识,怎么了?”
  连煋讪笑,直接给他发语音:“不是你的人的话,那我给扔海里了啊。”
  邵淮:“?”
  连煋:“这几人在跟踪我,被我抓到了,已经把他们都捆起来了,打算等会儿扔海里去。”
  邵淮:“你在哪里?”
  连煋:“在码头呢,哎呀,杀人容易抛尸难,先挂了啊,我忙着呢。”
  邵淮不相信,但明显是急了:“我去找你。”
  连煋:“已经处理好了,你在公司吧,我去找你。”
  邵家的生意链中主要以邮轮公司、旅游开发和海运为主,他家老一辈那代一直做的是海运,后来到了他爸妈手里,才拓展出邮轮服务和旅游开发。
  连煋来到邵氏集团的总部大楼,一整个二十五层楼高的写字楼都是邵淮公司的,站在楼下,仰视耸峙的大楼,连煋倒是没什么羡慕,在她眼里,这样一幢大厦还不如一艘大船的诱惑力来得大。
  进入一层大厅,和前台说了自己的身份,前台立即明了,很快带她坐私人电梯上去。
  来到第二十三层,前台送她到董事长办公室就离开了。
  连煋站在办公室门口,隐隐找回了点和邵淮的激情,想起自己在船上整天欺弄邵淮的日子,她欲抬手敲门,里面的人好像有预感似的,在她敲门之前先把门给开了,邵淮衣冠楚楚出现在她面前。
  两人隔着一扇门的距离对视,对于连煋来说,更多时候她对于邵淮都是陌生的,虽然做过很多亲密的事,抱过亲过,但这种仅限身体上的接触,并没有加深思想上的交流。
  更何况,连煋和他的交流不算多,在船上去找他时,来来回回都是那点下三路的勾当。
  两人蓦然这么对视,连煋竟然还有点儿尴尬,她打断和邵淮的对视,移开目光,顺着他的肩头看向办公室内部的格局,将垂落的发丝拢到耳后,问道:“你在上班呢?”
  邵淮侧开身子,让她进来,语气轻松道:“没,在玩电脑呢。”
  “你怎么学我说话?”
  邵淮装得无辜,“在船上时,每次我说我在上班,你都说我是在玩电脑。”
  几句玩笑话,退散了朦胧的隔阂,连煋也跟着笑了,也开玩笑地问:“对了,你这几天没挨你爸妈的打吧?”
  “没有。”
  连煋指了指他,“挨打也挺好,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邵淮握起她的手,毫无章法地在她手心揉按,“你不是说你在码头吗,回来得这么快?”
  连煋这才言归正传,“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你让人跟踪我干什么?都盯我好几天了,抓奸呢?”
  “你现在还没恢复记忆,担心你一个人出去逛,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能出什么事情,瞎担心。”连煋没责怪邵淮,这段日子她的确是发现除了邵淮的手下外,似乎还有别的团伙在盯着她,连煋心里发毛,猜测自己以前是不是得罪人了,但问了连烬,连烬又说没有。
  邵淮试图将气氛拉回如同海上时的暧昧,不着痕迹搂住她的腰,带她坐到沙发上,“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呢,约你出来吃饭也不来。”
  “你不是都派人跟着我了吗,还在这儿装呢。”
  邵淮吻在她下巴,“也不是真的跟踪,就是远远看着,保证你有危险时能随叫随到。”
  连煋不以为意,“就曹三那个脑子,还随叫随到,开玩笑。你找几个有真本事的来当我手下行不行,这样我出去也有面子。”
  “正大光明跟着你?”
  连煋有力点头,“让一群穿黑西装的保镖跟着我,我出去别人就不敢惹我了。”
  “好,我尽快给你安排。”
  连煋想了想,又问:“咱俩以前应该挺熟的吧,我有没有得罪过人,我以前不是坏人吧?”
  邵淮把玩她的手指,“不是,我家连煋是个特别好的人。”
  “我才不信,你带我回家,你爸妈都气成那个样子了,我能看出来,他们不喜欢我,不同意我和你在一起。”邵淮父母暴怒的原因,连煋不想多问,主要是问了也没用,这些人嘴里没一句真话,就算是她最疼爱的商曜,同样对她谎话连篇。
  邵淮盯着她清净的眼睛,“他们发火,那是他们坏,不是你坏。”
  邵淮和连烬千防万防,还是出现了纰漏,连煋当年到处跑,他们不清楚连煋到底在干什么,更没法对她的仇家了如指掌。
  连煋去补办海员证,来到海事局提交了基本材料,工作人员录入信息后,让她回去等着,大概等一周到两周的时间,办好了他们会打电话通知。
  连煋从海事局出来,日头西沉,金辉在远处海面一点点消散。
  她接到个陌生电话,对面是个沙哑的中年男人的声音,“连煋是吧,我听说你回来了,真的假的?”
  “真的,我回来了,我就是连煋,你是?”
  男人道:“我是钱旺年啊,不记得我了?”
  连煋:“不好意思啊,我这刚出海回来,脑子有点儿迷糊。”
  男人:“哎呀,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钱旺年,龙头造船厂那个。你当年在我这儿订了一艘单甲板干散货船,定金都交了,我这边船给你造出来了,就联系不上你了,这事儿到底怎么办啊?”
  听到是以前的朋友,连煋精气神一下子上来了,“不好意思啊,我当年出事后遇上事情了,一直漂在海上没能回来。这船我还要的,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
  “就在码头这边,B85号泊位这儿,那你过来吧,咱们当面聊。”
  “好嘞。”
  连煋打车过去,愈发亢奋。
  到达码头时,最后一丝黄昏已经埋进了云层,海风呼呼作响。她找到B85号泊位,给钱旺年打电话。
  钱旺年很快从避风屋里出来,整个人矮胖敦厚,晒得很黑,面相还算温和,“连煋,好久没见你了,这都有三年了吧,我还以为这船你不要了呢。”
  “要的要的。”连煋一边和他朝前走,一边迫切地问,“我有点儿记不太清楚了,这船是我什么时候订的啊?”
  “三年前订啊,你自己给了我图纸,让我按图纸上造,我这边给你造好了,你人就没影了。”钱旺年走得很快,“你先和我过来吧,我把图纸和当年的合同全都找出来给你看,免得你不认账。”
  走了十来分钟,一路来到一个集装箱的仓库间,连煋站在仓库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入,后面一只手用力推了她一把,将她推入仓库,哐当一声巨响,门从后头关上了。
  仓库内部稠黑充凝,透不进来一丝光,连煋什么都看不到,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折叠军刀,这是之前乔纪年用来开古布阿苏果那把折叠刀,她很喜欢,乔纪年就送她了。
  随后,“啪”一清脆声响,整个仓库亮堂起来。
  在连煋面前坐着一个约莫二十八九岁的女人,女人旁边站着个戴眼镜斯斯文文的男人,这两人身后还围着一群壮汉,从这群壮汉风吹雨打的外貌上来看,像是出海多年的水手。
  “你们是谁啊?”连煋喊道,回音在空旷的仓库里阵阵回响。
  女人歪了下头,似笑非笑,“连煋,你居然还敢回来,不要命了?”
  “我不认识你,你们找错人了吧。”
  众人虎视眈眈盯着她,以为她又在耍花招。
  连煋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那个,我出海时撞坏脑子了,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们要是有什么账,可以去找我老公和我弟弟,以前的事情都是他们指使我干的。”
  “你老公和你弟弟?”
  连煋面不改色:“对呀,我和我老公可恩爱了,我弟弟也很好,你们先放我回去,我去找他们借钱还给你们就是了。”
  女人狐疑了下,又问:“你弟弟是连烬,你老公又是谁?”
  连煋:“邵淮啊。”
  女人听到这话,大笑了起来,“你要说是别人给你兜底,我还能信。你拿连烬和邵淮出来说事,你觉得我会信你吗?你都开车把你弟弟腿给撞断了,又砍了你老公的手指,当年卷了他的钱就跑,让他差点坐牢,他们现在愿意替你还钱,开玩笑呢?”
  连煋头皮发麻,还是强装镇定,“不是,我老公不是邵淮。我和邵淮离婚了,现在已经二婚了,现在的老公是裴敬节,他也很有钱,你们找他要钱吧。”
  女人身侧那斯斯文文的男人扶了下眼镜,慢条斯理道:“找谁也没用,你这劣迹斑斑的狂徒,还有谁愿意给你擦屁股呢。好好配合我们,争取把当年那批货找到,不然把你扔海里。”
  连煋手心都在冒汗,“货在我的二婚老公那里,我让他藏起来了,你们先让我给他打电话,马上带你们去找。”
第44章
  四周一圈人盯着她,
安静地听她满口胡言乱语,他们越是沉默,连煋越是心里没谱,
这些人看起来对她知根知底,
显然是知道她张口就来的性子。
  “再问你一遍,货在哪里,
不说清楚,等会儿把你扔海里去。”女人再次冷声开口,已是动了怒,
没有耐心继续和她瞎扯。
  连煋自己也是稀里糊涂,“姐,我是真失忆了,
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要不您给我点提示吧?”
  看她这死赖皮的模样,几个身强力壮的水手浓眉紧横,
暴怒呼之欲出,
个个眼露凶光,
连煋后脊发冷,
冷森森的寒意从心底焦麻而起。她有理由相信,
这些人真能干出把人扔进海里的狠事。
  她只能偷隙安慰自己,
要是真把她扔海里了,
说不定她还可以游泳回家。
  坐在前方正中央的女人,眯细了眼审视连煋,
缓慢起身朝她走来,
“不记得了,
那以前的事情就可以一笔勾销?”
  “肯定不是啊,欠债还钱,
天经地义。”
  连煋胸口节奏拖沓地打鼓,胡思乱量,自己应当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顶天了就是贪点钱,谋财但不害命,犯不了什么逆天大罪吧。
  姜杳轻声嗤笑,语气尤为不屑,“的确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你有钱还吗?”
  “我是没有,但我可以借呀。”
  连煋回得胸有成竹,漫天阴沉的黑云层中又泻下了一丝生机的柔光,邵淮那帮男人诓她骗她,让她在船上当清洁工,她现在找他们借点钱,这帮死男人总不至于隔岸观火,袖手旁观吧。
  邵淮、裴敬节、商曜、连烬、乔纪年个个人模狗样,装得一副腰缠万贯,高高在上的样子,是时候让他们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了。
  “哦,借钱?你这劣迹昭著的性子,到处坑蒙拐骗,还有谁愿意借你钱,又有谁愿意和你做朋友呢?”
  连煋被她说得臊红了脸,“我哪里有坑蒙拐骗,我朋友可多了,我现在打电话摇人,马上有一大堆朋友倾囊相助!”
  姜杳眼中疑云不散,“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失忆了?”
  “肯定是啊,我骗你干嘛,我这还有病例呢,之前去医院看了,医生说我撞坏了脑袋,现在脑子里还有血块呢。”连煋怕她不信,点开手机就想要给她看病历。
  姜杳耐心逐渐耗尽,打开她的手机,“我不管你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总之那批货要是找不到,你就可以实现你的理想了。”
  “什么理想?”
  姜杳皮笑肉不笑,“你不老说自己是海的女儿吗,我把你沉海里去,让你真正当一回海的女儿。”
  连煋暗骂自己是乌鸦嘴。
  不过对这女人的身份更为好奇,海的女儿这句话她是会挂在嘴边,但也只和亲密的朋友多次絮叨,这女人能够下意识拿这句话要挟她,说明女人和她以前至少是有一定密切关系的。
  连煋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的过去,道:“我是真不记得了,你得先把事情告诉我,给我指点迷津,说不定你这一说我就想起来了。老藏着掖着,我也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货。”
  姜杳凌厉的眼风瞥向一旁的斯文男人,“阿瞒,跟她说一下。”
  阿瞒扶了下眼镜,打开手里的纸质笔记本,轻咳一声,大致和连煋说了以前的事情。
  姜杳手底下有个打捞公司,主要做沉船沉物打捞,以及港口航道工程施工的水下爆破、水下地形勘探等。她的公司偶尔也会去找一找海中宝藏,寻搜以前的古沉船。
  三年前,连煋自己找到姜杳寻求合作,说她在东西伯利亚海发现了一艘15世纪的沉船,船骸就卡在海沟里,她想和姜杳合作,把船里的东西捞上来,大家一起发财。
  姜杳答应了,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和连煋一起去了东西伯利亚海。确实找到了沉船,打捞上来六十多吨的黄金、银锭和各类珠宝。
  打捞过程艰辛,内讧不断。
  公海打捞沉船的归属权很复杂,至今全世界内也没有统一的管理规定。
  我国的民法典只规定了我国海域内的沉船财产属于国有,对于公海的沉船宝藏并没有详细律法的规定。
  而对于以美国为首的美洲国家,则是遵循“先占”原则,谁先发现宝藏,谁就有占有权,但打捞上来的东西需要缴纳10%以上的税收。
  对于英国等欧洲国家,则是认为在公海上打捞上来的东西,应当属于船籍国所有,打捞者只能获取一定的打捞费。
  联合国曾针对公海沉船宝藏,出具了一份《水下遗产保护公约》,但这份公约并不是每个国家都同意签署。
  当时,众人将大量黄金打捞上来后,有人认为该上交给国家,有人认为把涉及文物部分上交就行了,金锭和银锭应该私分。
  但问题又来了,他们的打捞船的船籍国是巴拿马,倘若要上交国家,按照欧洲那边国家的规定,也应该是上交给船籍国巴拿马。而从沉船残骸的痕迹来看,像是美洲那边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