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原谅她 > 第37章
  当时的情况便是,一群中国人驾驶着一艘船籍国为巴拿马的船,打捞上来了一艘美洲沉船。
  大家都想做到利益最大化,到底是要把宝藏怎么处理,成了一个难题,整日内讧,尔虞我诈不断。
  当时风浪很大,姜杳决定先把打捞上来的东西运回港口再处理,期间,团队里出现了叛徒,叛徒联系了海盗过来劫船,情况愈发糟糕。
  混乱中,姜杳把船长的手枪给了连煋,让当时只有三副证书的连煋担任船长,叫她带上一名轮机长和六名水手,把载有几十吨金银珠宝的散货船开走。
  而姜杳自己则是开着另外的打捞船,去引开海盗的火力。
  姜杳联系上了俄罗斯的海警,解决了海盗,之后在原定的海域等待连煋。
  然而,等来的只有轮机长和六名乘着救生艇的水手。
  轮机长告诉姜杳,说他们被连煋给骗了。
  连煋带他们开船走了两个小时,船身突然颠簸振动,烟囱冒黑烟,轮机室的主机和副机发出异响,主机温度急遽攀升。连煋说是因为螺旋桨缠上了渔网导致,情况严重,轮机室随时可能会起火爆炸。
  她放下救生艇,让轮机长带着水手先下船离开,她自己则留在船上,说要先倒几次船,把渔网给甩掉。
  一艘船舶中,船长具有最高指挥权,加之一路上,连煋都显得经验老道,轮机长毫无生疑,当即听从连煋的命令,带着六名水手转移到救生艇上。
  大家眼看着连煋把船越开越远。
  轮机长用对讲机联系她,问她要开多久。她说再开十分钟,十分钟后就倒船回来,这样才能甩开渔网。
  轮机长又等了十分钟,远处的船舶在风浪涌起的海面,逐渐变成一个小点。轮机长察觉到不对,继续联系连煋,然而二者的距离,已经超出对讲机的呼叫距离。
  轮机长这才意识到,他们被连煋骗了,连煋自己将载满六十多吨金银珠宝的远鹰号给开走了!
  不过,连煋还算是良心未泯。
  两个小时后,附近一艘渔船来到快艇跟前,说是远鹰号的船长连煋发出了求助,让他们过来把轮机长等人送到港口去。
  ......
  简单听完男人的叙述,连煋反而有一丝否极泰来的庆幸,她现在身上背负着六十多吨的金银珠宝,姜杳再生气也不可能把她沉海。
  她要是死了,以后谁带他们去找远鹰号?
  一想到自己曾经还干过这等胆大包天的事,连煋自己在自己心中的形象瞬间伟岸,她这样的人才,当真的世间罕见。
  连煋按耐不住心动,想要知道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艘载满宝藏的远鹰号,被她开去了哪里呢,这个是了不起的过往,她失去的那段记忆可谓重逾千金!
  她正了下衣领,朝姜杳伸出手,“我确实失去记忆了,什么都不记得,怎么称呼?”
  “姜杳。”姜杳冷冷说了句。
  “姜小姐,你好,既然事情是这样,那我们就继续合作。医生说我这是短暂性失忆,过段时间肯定能想起来,等我想起来了,我就带你们去找远鹰号。”
  这套说辞对姜杳并不管用,她将刚过肩的短发撩至脑后,戴上了一个棕色瓜皮帽,“等你想起来,那得等到猴年马月,走,现在就出海!”
  “现在就走?”连煋被打了个猝不及防,没想到姜杳如此急促就要带她出海。
  她正愣怔,姜杳已经走出仓库。两个水手分别将连煋的手扣在腰后,押着她一块儿出去,仓库里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在踏响。
  连煋在恍惚中,被押上了一艘名为“银天鹅号”的打捞工程船,船体长五十五米,有两层甲板,共分为六个船舱,在后甲板上配有吊机、起重机等打捞设备。
  连煋怎么也没想到,姜杳动作如此迅速,快到她都没反应过来。
  船舶要出海,需要和港口进行报备,上报船舶信息、航线、船员名单等,港口还会派检查人员上来检查。
  连煋被收走了手机,暂时被藏在最底层放置电焊切割装置的船舱里。检查人员上来时,并没有发现她。
  船长还在办理出海手续时,连煋环顾四周,舱门被从外面锁上了,舱门厚重,锁道复杂,没有钥匙很难打开。
  但连煋知道,这样子的船舱里都会有一个小救生门,救生门通常设置在舱门下方,或者在舱壁角落。救生门只是一个方框形的门洞,需要匍匐着爬出去,门外就连接着救生通道和救生梯。
  连煋找了一圈,终于找到右侧舱壁下方找到了救生门,因为船还没开动,救生门是关闭的。
  她在舱室里找到一把扳手,撬开救生门备扣的链接槽,丢下扳手,爬进门里,出来就是救生通道。
  顺着救生通道一路小跑,来到尾舷的甲板,救生梯就挂在船壁上。
  现在应该是晚上九点多了,这块区域是作业型工程船的泊位,来往的船舶不算多,四处光线很暗。连煋也不顺着救生梯往下爬,脱下外衣和鞋子,扔进水里,人便跳下了水。
  四月初的天气,就算是江州市这样的海滨城市,夜里水还是很凉。
  连煋往岸边游,游至防波堤,远处的灯桩照不到这里,她脚踩在消浪孔,手攀着凸石黑灯瞎火爬上去。
  爬了五米,终于要到岸头了,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也不拉她,就这么握着,“谁呀,你不拉我上去,我就拉你下水了啊!”
  那人打开手电,直接照亮连煋的脸,连煋被晃得刺眼,偏头躲开白耀的光芒,用余光看到,岸头上的人竟是姜杳,她身后还站着那个叫阿瞒的斯文男人。
  连煋干笑着,“我没想逃,我就是来游泳的。”
  姜杳坚韧的手臂用力往上一拉,将浑身湿漉漉的连煋拉上了岸,声音很冷硬,“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要是还想不起来,我们就直接出海。”
  “下个月才走,那你刚才把我弄上船干什么?”连煋坐在地上,两只手绞着湿发,水滴顺着她发尾滴落。
  “吓唬一下你而已,记住了,下个月五月一号出海,如果找不到那批宝藏,你就等着。”姜杳摘下自己头上的瓜皮帽,精准扔在连煋头上,又把手机还给了她。
  连煋焦急地追问:“姜杳,可以告诉我一些我的过往吗,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身边也没一个人告诉我。”
  姜杳的眼睛在手电筒光芒的反射下,明亮似火焰,她道:“邵淮他们没和你说?”
  “没有,谁都不告诉我,故意耍着我玩呢。”
  姜杳想了想,稍微捋了思绪。
  “我只知道你把你弟弟的腿撞断了,这事儿是当年你自己和我说的;绿了邵淮,还砍了他的无名指,无名指这事是他爸妈闹到警局去我才知道;还坑了裴敬节不少钱;你好像还把海运商会会长的一条货船给弄沉了。”
  她两手一摊,“有些是我听人说的,有些是你自己和我说的。你这些破事儿可太多了,我说也说不清楚,你还是尽快治好脑子,自己想起来吧。”
  话毕,姜杳和阿瞒往另一个方向走,头也不回挥了挥手,“再见了,海的女儿。”
  连煋坐在石板上呆坐了会儿,越想越头疼。
  她用姜杳的瓜皮帽擦了擦手,打开手机,现在是九点四十五分,上面未接电话一大堆,邵淮几人追债似的给她打电话。
  翻看了下,给商曜回拨,“喂,你这小子,舍得找我了啊,你这几天都去哪里了?”
  商曜这段时间没再天天粘着连煋了,他有事要做,到处找医生治疗隐疾。刚才邵淮给他打电话,问他连煋是不是和他在一起,他都吓坏了,生怕连煋又出事。
  “宝贝儿,你在哪里,有没有受伤?”商曜带着哭腔说道。
  连煋:“我在港口,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找人来接一下我。”
  商曜连声答应,“我这就去接你,我的乖乖,你要吓死我了。”
  挂了电话,又看着微信上不断弹出的消息,连煋索性在微信拉了个群,把商曜、邵淮、连烬、裴敬节、乔纪年都拉进群里。
  商曜急着出门接连煋,没注意这个群是连煋建的,以为是那几个贱人又要建群审判连煋,不假思索在群里发语音大骂,“有病吧你们,天天建群干什么,没事干就去做个阉割手术吧,神经病!”
  连煋听了语音,打字回复道:“,你在发什么羊癫疯?”
  商曜脚步顿住,才发现是连煋的群:“宝宝,我不是骂你,我是骂他们呢,对不起。”
  连煋发了个抱抱的表情包,随后:“一直给我打电话干嘛,要债?”
  裴敬节:“......”
  乔纪年:“刚才连烬和邵淮说你失踪了,是怎么回事?”
  邵淮并不在群里回复,而是和她私聊:“你去哪里了,打电话一直不接。”
  连煋不想一一回复,没回邵淮的消息,而是在群里道:“我来港口有点事情,已经叫商曜来接我了,都散了吧,大惊小怪,我手机要没电了,不聊了。”
  连烬的电话又打来,连煋接了,“怎么了,别总是找我好不好,我也很忙的。”
  “是姥姥在担心你。”他总能找到连煋的软肋。
  “等会儿我自己给姥姥打电话。”
  连煋先给姥姥报平安,才顺着防波堤朝灯桩的方向走。她浑身都是湿的,还光着脚,身上唯一干的东西就只有手机和姜杳那顶瓜皮帽。
  这里人很少,她光脚走了半个小时才来到堆场。从堆场到港口外面的停车场还有很长的距离,连煋走得脚板发疼。
  工人问她,来这里干什么。连煋说自己来找人,结果不小心摔海里去了。
  工人见她光着脚,浑身还都是湿的,又问道:“你来找什么人?”
  “钱旺年,他也在这里工作。”
  工人点点头,让她上了一辆运货小叉车,把她送到港口外面的停车场。
  连煋在停车场的角落等了快两个小时,商曜才开车来到港口,一见到连煋这样子,心疼坏了,“怎么搞成这样,衣服怎么都湿透了,鞋呢,你的鞋呢?”
  “没事,先上车吧,冷死我了。”
  商曜拉开车门,开了空调暖气,皱眉道:“不行啊,你这衣服都是湿的,会生病的。”
  “现在也没衣服可以换啊,先回城里。”
  商曜身上只穿了长袖薄衫和一条休闲裤,他脱下上衣递给连煋,“你先把湿衣服都脱了,穿我的,可不能继续穿湿的了,会生病的。”
  “那你不穿衣服开车没事吧,会不会被交警骂?”连煋比较担心这个问题。
  “交通法有规定必须要穿着衣服开车吗,没事,你快换上我的。”
  连煋钻进后座,将黏在身上的湿衣都脱下来,内衣也脱了,换上商曜的薄衫。商曜生怕她会感冒,又问:“裤子呢,裤子也脱了吧,穿我的。你把内裤也脱了,用纸巾垫屁股下,将就一下,回到家就好了。”
  “我不穿你的裤子,就这么着吧。”
  商曜赤着上身拉开副驾驶,目视前方,依旧放心不下,脱了自己的裤子往后递,“你不穿也没事,用来盖着腿。先把你湿裤子脱了,内裤也脱了,不能这么捂着,海水不干净,这样捂着要生病的。”
  连煋觉得有道理,当初她把商曜悄悄带上灯山号,两人窝在宿舍住了那么久,她的内衣内裤都是商曜手洗的,宿舍那么小,两人换衣服也不怎么避着对方,没什么可避讳的。
  她将湿裤子全脱了,用纸巾铺在屁股下,拿商曜的裤子盖在腿上,总算是暖和了些。
  探头朝前张望,“商曜,你只穿着内裤开车,真的没问题吗?”
  “没事,再开过去二十分钟有个小集市。我刚过来的时候看到集市里灯还亮着,到那里了再买几件衣服。”
  “好,我刚应该让你直接从城里带干衣服过来的,忘记了。”
  商曜就这么坦坦荡荡坐在前面开车,身材劲实强壮,转动方向盘时手臂肌肉跟着迸紧,线条完美,蓄满了健壮力道。
  劳斯莱斯幻影在夜色中急速驱驰,凉气沿着流畅的车身化为风线,将棕榈树斑驳的影子踩在后头。
  来到集市外头,商曜停了车,就准备下去买衣服,连煋匆匆将他的裤子递过去,“你出去好歹把裤子穿上,只穿着内裤,等会儿被人揍呢。”
  “还是你最关心我。”
  他接过裤子,坐在座椅上穿起来,空间太小,没法伸直腿,裤子卡在膝盖不上不下。外面也没人在走动,商曜索性推开车门下车,站在外头将卡在膝盖处的裤子往上提。
  连煋趴在车窗上看他,觉得有点儿丢脸,眼巴巴地催促,“你快点穿,有人来了,等会儿人家连我一块骂怎么办?”
  “人家看不到你,没事,我穿着内裤呢。”
  有两辆车在黑夜中穿梭,径直停在商曜的劳斯莱斯跟前,黑色宾利的车头大灯将他照了个透彻。
  商曜裤子是提上来了,但还没扣好,他手忙脚乱拉上拉链,皮带都没扣上,就指着宾利大骂,“有病啊你,没看到我在穿裤子吗,碍着你了?你非得照我?”
  宾利驾驶位的车门开了,连烬从车上下来,怪异地看着上身赤坦、下身裤子尚未安顿好的商曜。紧接着,邵淮和乔纪年从旁侧的迈巴赫也下来了,目光同样诡异。
  商曜这会儿才觉得不太体面,背过身去整理裤头。
  乔纪年笑意怪腔怪调,“商曜,你在干什么?”
  “关你屁事。”商曜将裤子整理好了,这才转过来。
  邵淮定睛看过去,能看到坐在劳斯莱斯后座的连煋,连煋穿着商曜的上衣,头发半干半湿,一缕缕搭在头上,能看到她光着腿,座椅上还有不少散着的白色纸巾。
  邵淮目光转移到商曜脸上,“连煋在你车上?”
  “你不都看到了吗,烦不烦。”商曜往回退两步,坐回驾驶位,扭头看连煋,“宝宝,邵淮和你弟弟他们来了,怎么办?”
  连煋摸摸发热的耳垂,“来都来了,就打声招呼呗。”
  连烬大步走过来,弯身查看车里的情况,敲了敲车窗,“姐,你怎么样了?”
  连煋降下车窗一条缝隙,“我能有什么事啊,不小心掉水里了,衣服湿透了,商曜把他的衣服给我穿了。他正要去集市里买新衣服,你们就来了。”
  “你下来吧,坐我车上。”连烬道。
  “我现在不太方便,我先坐商曜的车,他会送我回家的。”
  邵淮双眸沉暗,眼底看不出情绪,朝集市走去。
  这是附近渔民的小夜市,吃的不少,也有卖衣服的摊子。他在摊上买了几件衣服,又到小超市里买了一次性内裤和卫生巾。
  速度很快,回到商曜的车子边上,一个袋子丢给还在驾驶位的商曜,另一个袋子顺着半开的车窗递给连煋,嗓音很低,“这里买的一次性内裤不知道干不干净,先用卫生巾垫着。”
  “我知道。”连煋嘀咕着回话。
  商曜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件地摊货的男式白衬衫,他将白衬衫胡乱套在身上,又扭头看连煋,“宝贝儿,他给你买了什么?”
  “就是衣服,你先下去,把门关上,我穿衣服。”
  连煋先把卫生巾垫在一次性内裤,穿好了,又翻找袋子,里面还有一件运动裤、一件背心、一件T恤。她只穿了运动裤,上衣还是穿商曜的,穿戴完毕,光着脚从车上慢吞吞下来。
  “你们一块儿来找我干什么?”
  连烬的担忧昭彰在目,“姐,你怎么会掉水里了,来这里干什么?”
  “我想了一些事,记起来我在码头好像有条船,就过来找一找,不小心就掉水里去了。”
  连煋不打算把姜杳的事情公之于众,打捞宝藏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更何况,从姜杳那里得知,她当初撞断了连烬的腿,砍了邵淮的手,似乎还绿了他,还坑了裴敬节,弄沉了海运商会会长的一条货船。
  在众人看来,她就是个劣迹斑斑的罪人,她现在不能将什么事情都全盘托出给这几个人男人知道,保不齐这些人都在心里憋坏要报复她呢。
第45章
  连煋有点儿避着邵淮和连烬的意思,
看向他俩时,高悬的路灯倒映在她瞳面,灯影在眼里跳跃,
她眨了眨眼睛,
眼底倒映的光一闪一灭,不容置疑地道:“我坐商曜的车,
大家都先回去吧,别在这里待着了。”
  连烬还想说什么,连煋转头又坐上商曜的劳斯莱斯后座,
语调亲密,“商曜,我们走了。”
  商曜上了车,
系好安全带,启动了车子,转动方向盘,
车轮不疾不徐转动,
碾过地上的砟硌碎石。车子要拐走时,
连烬乍然握住车把手,
跟着车子跑,
“姐,
我也要上去!”
  商曜紧急刹车,
头伸出车窗破口大骂,“小畜生,
不要命了?碰瓷呢!”
  连烬用力拍打连煋这面的车窗,
哀切可怜的眼睛牢牢盯着她,
“姐,我要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