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画他随时都能再画,但若是有人用现代的眼光穿越画卷与他久远的童年达成灵魂上的共鸣,就太令人欣慰了,这是对一个画者最高级别的赞美。
  而且要是能卖钱,他也不算是只会花老公的钱了!
  乐清时了却一件心事,高高兴兴地回了画室。
  舒晨看见乐清时这副模样的时候狠狠一惊,原本等急了想追上来问他为什么来这么晚的问题都噎在了口中。
  舒晨:“……”
  妈的,这副样子还有什么可问的,一看就是被狗男人蹂|躏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个新交的恋爱脑朋友,怒斥:“乐清时你看看你这个不值钱的样子!”
  乐清时没来之前蠢蠢欲动想围上去巴结舒晨的人俱是一惊,以为这不好惹的二世祖发了怒,纷纷离远了些。
  “你看吧我就说他们不是朋友了,舒少怎么看得上乐清时啊,上一堂课应该只是恰好看不惯蒋文涛了而已。”
  “就是啊你还说感觉舒晨好像挺待见他的,吓我一跳,现在一看也没差别啊。乐清时来得晚了一点没伺候到他,他就发脾气了。听到了吗,他还说乐清时廉价呢。”
  “完了,舒晨浑起来真挺不给面子的。乐清时长得娇滴滴的,不会被骂哭吧?”
  乐清时被他说得一愣,无语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倒是不惊奇,毕竟一开始认识舒晨的时候他就是这种杠精性格了,也在短短的一天时间内寻找到了应对舒晨这种杠精的独特办法。
  要么,就是当摆烂小咸鱼,你说什么都对,懒得跟他多费口舌。
  要么就比他更杠。
  乐清时平静地坐下,淡声:“对,你值钱,好了好了快来吧,我把昨天欠你的36块还给你。”
  舒晨:“……”
  周围人:“……???”
  卧槽,他们没听错吧?
  就36块,舒少这种身家的人还会计较???乐清时莫不是高级黑?!
  舒晨脸皮微红地在乐清时对面坐下来,狠狠腹诽,他一定要把乐清时这个恋爱脑给矫正成事业批来。为了顾行野那个pua男,实在太明珠蒙尘了。
  周围的人都暗中等着舒晨气极发难,却不想他竟然一点也不生气,还挨着乐清时坐下来了,面色纷纷变得有些古怪。
  舒晨因为乐清时喝杯奶茶都要请示老公的行为,误以为顾行野是个控制欲极强的PUA大师,本来对他的印象就已经很差了。结果乐清时之后连奶茶钱都付不起,更以为顾行野赚那么多,连一点家用都不给老婆,更是对他的印象差上加差。
  自然是乐清时越维护,他越阴阳怪气了:“哦,你老公终于给了点啊。”
  乐清时开心地笑了一下,小梨涡晃得人眼都一晕:“嗯,我老公给了我一点零花钱。”
  少年凝神想了想,应该是给了点吧,虽然他当时很困是老公帮他收的。不过顾行野从没在物质上苛待过他,所以给的应该够他日常所需的开销吧。
  对了,他记得老公说如果钱不够,他还给他绑了一张新的银行卡什么的。
  为了以防万一,乐清时打开了那个掌上银行app,想先确认一下,免得又出丑。
  舒晨联想到少年刚刚那个仿佛被人激吻过的可怜模样,心中升起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乐清时该不会是为了点零用钱,被迫做了这样那样的事情吧!!
  连看得见的嘴巴都肿了,那看不见的地方岂不更是……
  颜控舒晨出离地愤怒了,再次暴言:“就一点点零花钱而已,值得你这么维护吗?乐清时你别太爱了!”
  他气得凑过去,想看清这个抠得要死的渣男能给多少零、花、钱!
  乐清时盯着掌银页面,眼神也有点直。
  他对阿拉伯数字其实还有些不敏感,不能一眼度数,只能像个小学生似的一位一位的数。但教室里人太多,他不好意思,所以只能在心里默念。
  于是看起来就有些呆呆的。
  这副模样落在舒晨眼里就是难堪与黯然神伤。
  他气冲冲地看了一眼乐清时的手机。
  看吧!能给多少!不就……
  个、十、百、千……卧槽?
  个、十、百、千……
  舒晨:“卧槽……”
  舒晨:“???”
  卧槽乐清时你小子看着老实,结果钓鱼执法是吧,你他妈管两百万叫零花钱???
  亿点零花钱是吧!
  舒晨想想自己被爷爷勒令缩减到五十万的卡,悲从中来:“乐清时你给顾行野当老婆,我给你当老婆行吗呜呜呜QAQ!”
  零花钱分他一半!!

58

  舒晨一脸菜色地坐回原位:“乐清时你现在骂人可真高级。”
  乐清时数了两遍余额,才放心地给舒晨转账过去,嘴里道:“我没骂你,这是我老公教我说的。”
  舒晨气得一锤桌子,他就知道顾行野绝非善类,也就乐清时这种八百个心眼子全都是空心的漂亮笨蛋才会被他骗!
  既然知道乐清时比自己还有钱多了,他就不客气地收下了36块奶茶钱,哼唧道:“嘁,能v你两百万有什么了不起的,现在已经不攀比这个了,有本事……”
  眼神总是轻得像风,什么都留不住他,唯有提起他老公才会聚起神采的少年果然上钩了。
  “有本事什么?”乐清时问。
  舒晨凑近了点,压低声音语含笑意道:“有本事就叫他v你18厘米,那才叫厉害呢!”
  乐清时:“?”
  18厘米又是个什么新名词?
  乐清时没完全明白,不过好学的少年默默将这个新词汇记下了,暗忖等找个机会问问老公吧。
  舒晨想想乐清时的画技还是恨得牙痒痒,妈的,有个恋爱脑朋友真的好恨铁不成钢。
  “实在不行说真的你们离婚,我们家律师免费给你用,帮你争取利益最大化,然后呢……我给你做老婆,嘿嘿~”舒晨被自己的想象逗笑。
  “要是你不愿意当1的话,我当你老公也行啊。虽然我不能v你18厘米,但是15我还是有的。说实话已经很难得了,毕竟我长得还好看。”
  乐清时原本因为柳老师的话还沉浸在“原来我的画在这个朝代看来也挺有价值的啊”的想法中,过滤了舒晨的碎碎念,结果一听到老公两个字他就应激了。
  少年沉着脸,像一只不高兴的炸毛猫猫,眼珠剔透漂亮:“我才不要呢。”
  舒晨的自尊被狠狠戳伤:“好,乐清时你厉害,你清高。你别以为现在1那么好找!等你以后看到遍地飘0的凄惨现状你就知道我的珍贵了!”
  乐清时压根不知道什么1和0,只是单纯听不得别人开顾行野的玩笑。
  他是有家室的人,如果舒晨再开这种不知分寸的玩笑他可要跟他保持距离了。但无奈钱还完了,人情债还得还。
  乐清时微微叹气,铺好宣纸,对着气鼓鼓的朋友轻声道:“正经一点,不是要我给你也画张画嘛,你再讨厌我就把你画成丑八怪。”
  舒晨:“。”
  -
  上课时间到了,今天进来授课的却不是柳老师,而是另一位眼生的老师来代课。
  因为柳老师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她正抱着乐清时交给自己的画,去递交给了天泽高层管理。
  经理一看是她抱着画来了,头都大了:“柳老师,你别告诉我你班学员又起了争执,把哪幅画又损坏了。”
  天泽是一家高端商业化做得很好的教育机构,在业界内名声极好。上回的事情虽然蒋文涛赔了钱,数额他们也跟画的原作者按照约定打过去了,但毕竟这笔钱的来源不是售出,而是损坏赔偿费,说出去不光彩。若是这样的事情多了怕是以后有名气的画师们担忧作品的安全性,不愿再把画租借给机构了,自然也会降低天泽的口碑。
  柳老师干笑两声,摆手:“不是的,经理,是我的新学员乐清时为了这件事过意不去,绘制了一幅画送给机构聊表歉意,我看了觉得……很有必要拿来给您过目一下。”
  经理狐疑蹙眉,依言接过画轴,展开一看。
  这是一张桂下少年舞剑图,然而经理只瞥一眼,眼神就顿时锐利了起来。
  画的内容并不繁复,唯一的亮色调就是桂花树,其余全是按照水墨的比例用“焦、浓、重、淡、清”五种墨色画的。
  唯一上色的桂花以藤黄和赭黄为主是密生小花,点点碎碎,缀在花叶间。花叶显现的是水色饱满的浊,疏密聚散错落有致,清浊融合得非常完美。树下舞剑的少年仅寥寥飘逸的几笔就像是活过来一般,让人见之便能感受到舞剑起风时传来的阵阵金桂飘香。
  而且此画者风格有种特别的古韵,若非作画的宣纸过新,他甚至会误以为是哪副价值连城的古董画呢!
  柳老师适时出声打断男人的出神:“经理,您看……这画我们机构要不要,要的话又摆放在哪里?是补上我画室的空缺位置吗?”
  经理精神一振,答道:“是幅好画,不,别放在画室里了,摆在前厅展览台上吧,放置在新人画师那一栏里。”
  ……
  顾氏大厦。
  忙了一上午,姜秘书刚做完一份新的行程安排表,便带上了整理好的待办资料一块敲响了顾行野办公室的门。
  屋内隐隐传出男人低沉的一声“进”,姜秘书才转动门把手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姜秘书放文件时低头瞥见顾行野桌角边上的咖啡没喝多少,便问道:“顾总,今天的咖啡不合您的口味吗?”
  顾行野原本头也不抬地埋首在工作中,紧蹙的眉头在听见姜秘书的话,顿时舒展开来。
  男人放下手中的钢笔,语气有几分上扬:“没有,味道好极了。”
  姜秘书迟疑:“那……您?”
  男人唇角是微微放松的弧度,随即他又一脸深沉般抿住:“哦,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家里有人不让喝。”
  姜秘书听完这个回答,短暂地懵了一下,寻思有谁敢说顾行野啊。
  他一边震惊一边翻找回忆,余光突然瞥到面对着顾行野的墙上有一大块镶着鎏金般的大画框。
  画框中间似乎是采用的悬浮工艺,让其中的画作完整地呈现在框中,外面还罩了一层博物馆级别的保护玻璃,看上去贵气而不失高级。
  原本透着一股子枯燥的商务风的办公室瞬间变得优雅闲散了几分。
  姜秘书:“……”
  动作真快啊,这要是没加急他可不信。
  要是不紧不慢的话,光是弄来这些材料都要费不少工夫。
  姜秘书看到这还能不知道是谁管得住顾总吗,他扯了扯嘴角,赞叹道:“原来是夫人吗,夫人真是体贴啊,还这么有才华,顾总好福气。”
  顾行野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心道,虽然吧,其实乐清时没有管着他不让他喝咖啡。
  但是却在昨晚没有任何人告知他的情况下发现了他在胃痛,并且给他煮粥喝了。
  那不就是说明希望他健康?
  希望他健康,不就是不希望他喝咖啡?
  只是小作精太笨了,不会表达,那只好由他来配合一下了。他不想欠乐清时人情,也不想下次再麻烦乐清时,所以最近还是养生一点好了。
  听了顺耳的话,男人办公时过于凌厉的气场都柔和了些许:“资料收到了,姜秘书你去忙吧。”
  顾行野恰好忙完一项事宜,此刻等秘书走了也没有急着投入工作,而是抬眸盯着对面墙上的画欣赏了一会。看着看着,男人的眉头便蹙了起来。
  他无端想起乐清时今早在车上宝贝那幅画的样子了,顿时隐约的犹疑又浮上心头。
  他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那幅画虽是卷起来的,但看着长度似乎比乐清时送给自己的这一幅还要长一些。而且乐清时对待它的态度非常谨慎,抱在怀里,生怕磕碰到一点,就连对送给他的画都没这么仔细……
  他从始至终都没看见乐清时画的那幅画的内容,那画真的是画给债主同学的吗?
  会不会乐清时欠的债另有其人呢。
  昨天光顾着吵架了,也没仔细问乐清时课上的如何,有没有受欺负。
  顾行野想起乐清时那个连转账都不记得点的笨模样,充分怀疑他很有可能挨欺负了也不知道找人告状,舒展的眉心立时蹙起来。他立刻拿出手机找到乐清时任课老师的联系方式,拨了过去。
  柳老师刚拿到新鲜出炉的租赁协议,就接到了顾行野的电话。
  她自然记得对方是乐清时的家里人,还以为顾行野是打来过问乐清时的画要如何处理的,于是便将经理刚刚下达的指令告知了他。毕竟乐清时这事儿办得太提升好感,实在不像是一个心高气傲的年轻人能做出来的决定,柳老师便顺理成章地把乐清时献画这件事当成了是顾行野出的主意。
  哪想话说出口,对面却沉默了良久。
  柳老师奇怪:“顾先生?您在听吗?”
  片刻,手机里才传来男人仿佛淬过冰水一般冷冽的嗓音:“他为什么要给你们赔礼道歉?”
  柳老师一愣,随即忙道:“这是乐同学的说法,但我们机构肯定不会白白要他的画,协议已经拟定好了,如果将来有人购买,我们是会按照约定给乐同学钱的,这点您可以放心……”
  男人冷声打断:“我是问,发生了什么。”
  男人的语调并未多么严厉,甚至平静到有些可怕,然而柳老师还是感到了一股难言的压迫感,立马起了一层毛毛汗:“这……是一点小误会。”
  蒋家和顾家,他们哪个都得罪不起,柳老师一下子就汗流浃背了。
  但机构含糊不清的态度一下就燃尽了顾行野本就不多的耐心,低沉的嗓音变得缓而重:“昨天课上的监控调出来,我自己看。”
  柳老师拿着手机,像拿着一块烫手山芋。
  这要求于情于理她都没法拒绝,毕竟顾行野可是给他们机构充了十几万的会员费,结果非但没有照顾好人,还让人受委屈了,可不得找麻烦吗。
  柳老师说了句稍等,就急急忙忙去值班室调监控了。
  最后得到相应的监控片段缺失的回复的时候,男人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淡漠锋利的瞳孔骤然尖锐。
  柳老师苦着脸,无力找补道:“……可能是新来的员工不太熟练操作系统,我们再培训一下,真的非常非常抱歉,这位家长……”
  顾行野缓缓将桌上已经被自己揉皱了的文件放进碎纸机里,语气平淡般:“这位老师,你们机构内部如何管理员工的,我不管。但如果你们不能给出合理的交代,仅凭你们机构租赁了许多贵重的物品却没有做到合格的监管这一条,我就可以让天泽关门。而且你们租赁的作品在官网上都是可查询的,你要知道,如果我要追究,你们也瞒不住。”
  柳老师哑然一瞬,最后只好苦着脸,把那天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客观描述了出来。
  “当时我在底下巡堂指导学生作画,没有及时注意到,但班上的同学和舒晨同学都看见了。”柳老师道。
  男人垂眸,深灰色的瞳孔沉沉暗暗,深不见底。
  被欺负成这样,也不知道跟他说。
  是当他这个老公是死的吗?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这个舒晨同学的话,我们家的孩子这个亏是吃定了是吗?”
  柳老师一噎:“这……”
  男人冷笑一声,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我把他送去你们那是让他寻开心的,不是送去给你们霸凌的。”
  “我只给你们一天时间,查清楚掐灭监控的员工,并给我一个处理的交代。”
  说罢,男人便挂了电话,而后将这一段对话录音完整地打包发给了蒋家。不出十分钟,蒋家的人就急切地打来了电话。
  蒋毅收到顾行野发来的邮件时心情可谓大起大落。
  他近来一直有一个项目想拉顾行野入伙,但顾氏那边总是答复再考虑考虑就没了下文,急得他嘴唇都起了好几个燎泡。乍一收到顾行野的邮件时还以为是合作通过了,高兴得他手抖了两次才点开附件,结果没想到竟然是家里的逆子闯祸了!!!
  而且居然还是欺负栽赃了顾行野的……孩子?
  蒋毅一边汗流浃背,一边纳闷顾行野哪来的孩子,顾行野又是哪门子的家长。
  难道是顾家旁系里的亲戚?
  ……但他一直听说顾行野不太待见顾家旁系啊,因为他的手段过于冷厉无情,自家人也讨不到什么好,没事都不会主动去找他的,更别说让他为他们撑腰出头了。
  蒋毅抖着声音道歉,承诺一定会给出满意的处理和送上赔礼,而后问道:“不知犬子得罪的是顾家哪一位小公子……?我也好让文涛亲自去道个歉。”
  也好让人根据亲戚跟顾行野的远近亲疏来确定赔礼的贵重程度。
  顾行野冷声:“我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