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你也知道,我就是金木的师兄,我姓许名厚。”许厚是个爽朗的性子,也藏不住话,忍不住问:“听金木说,您已经是武宣王的侧王妃了,为何会和殷丞相一起出现在这蛮国都城?”
  这些日子,他一直带着翼生在外游历,唯一和南越国的联系还是一年前和金木的一封书信,所以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的。
  秦落烟的目光暗淡了一瞬,一边替床上的翼生掖被角,一边低着头,淡淡的道:“我已经不是武宣王侧妃了,来这里,就是来找翼生了。这个世界……”她哽咽了一瞬,接着道:“我剩下的亲人不多了,翼生,便是其中一个。”
  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许厚不知该如何继续这个话题,所以选择了沉默,心中则是对秦落烟更多了几分佩服,武宣王侧妃的位置,可不是一般的女人能舍弃得了的,就这份气度,也难怪能让那样两个男人为之倾倒了。
  “对了,翼生怎么会和蛮国大将军佐铖扯上关系的?”秦落烟见翼生虚弱的沉沉睡去,这才开始详细询问这件事来。
  “这事儿啊,说来话长。”许厚拉了一张椅子坐下,道:“你和翼生虽不是亲姐弟,可是我还真佩服你们之间的感情。翼生说,当初你成为武宣王的人并非自愿,他说他要保护你,所以要以最快的速度学会高深的武功,可是你也知道,学武功哪里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事?他拼命的学,什么法子都用上了,我不让他蛮干,他就背着我练,等我发现的时候,他已经静脉逆流,走火入魔了。”
  许厚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眼神中是慢慢的惋惜,看得出,他是真心喜欢翼生这个孩子的,“我听说蛮国奇药房天才地宝很多,所以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寻找,谁知道那药材竟然那般金贵,这世上就那么一株,而且奇药房老板还长年在外踪迹南寻,那店里的老头子说他在蛮国皇宫里,我就一路找到这蛮国都城来了。”
第402章
紫云草
  “奇药房店里那掌柜是骗你们的。”秦落烟听到这里,顿时联想起了那掌柜说的话来。
  “我当时哪里知道,也是后来误打误撞混入皇宫之后才知道的。不过也因为那次皇宫里的乌龙,倒是让佐铖大将军遇见了翼生。那佐铖大将军是辅佐过先帝的,先帝的几个皇子他都是认识的,据说和那宫变失败的皇子还很熟,他觉得翼生力大无穷而且和那皇子生了七分相似,就有了怀疑。只是没想到,翼生还真是那失败皇子留下的血脉。”
  许厚说起这件事来,也还心有戚戚,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个蛮国的孩子,怎么突然就成了皇室的血脉了呢,这也太巧合了吧。
  “皇室……”秦落烟低低的呢喃着这两个字,心底竟是沉重非常。经过这几年在这古代生活的经历,她对那些权利和利益之争已经太过疲倦,在她看来,生在皇室,就注定了一辈子享受不到骨肉亲情,翼生如果真的是蛮国皇室的血脉,那即便他不主动去找上那些人,那些人也会找上他,这未必是件好事。
  见秦落烟眉眼之间满是担忧,完全没有因为听见翼生是皇室而有任何的信息,许厚越发欣赏起这个女人来,“看得出,你是把翼生当做了亲弟弟,有你这样的姐姐,翼生也不算无亲无故。”
  “嗯。”秦落烟应了一声,便呆呆的坐在床边发愣,脑海里,都是离欢临死之前的场景,奇药房老板和离欢的结局,像是一把尖刀,刺在秦落烟的胸口,让她始终无法释然。
  尤其是离欢临死之前说的那句话,“不能是你,是谁都不能是你。”为什么,就不能是她呢?
  这个问题,宛若一个魔咒,萦绕在秦落烟的心间,她总觉得有什么细节被她忽略掉了,一颗心竟然突突的剧烈跳动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了脚步声,随即殷齐推门进来,他的旁边还有佐铖和他们两人的随从。
  走在最后的是一名大夫,当众人进入屋中之后让开到两旁,那大夫才提着药箱上前来替床上沉睡的翼生把脉。
  “嗯,的确是走火入魔的征象,而且已经在生死边缘徘徊,幸好现在还来得及,如果今晚不及时医治,怕是熬不过明天早晨。”老大夫捋着胡子说出了自己诊治的结论。
  佐铖点了点头,又向众人介绍道:“这是以前宫里的老太医,虽然已经离开皇宫很久,可是医术还在,这都城内,刘大夫的医术绝对是首屈一指的。”
  “佐将军过誉了,不敢担,不敢担。”刘大夫谦虚的拱了拱手,眉眼却渐渐笑开了,“对了,佐将军,您如果拿到了那药材,现在可以给老夫看看了,能否救得这少年的性命,就看那药材了。”
  佐铖点点头,对旁边的随从使了一个眼色,那人立刻捧着一个锦盒上前,打开锦盒,盒子里是一株干瘪的草药,那草药只是一根类似树枝的木材,没有枝叶,也没有根茎,就那么一截,若不是奇药房老板在生死关头说出的话,谁看见这药材都不敢相信,这就是那棵世上仅存的一截能治疗走火入魔的奇药。
  刘大夫拿起锦盒里的那截草药,凑近了仔细瞧了一番,又用手指捏下一点碎末让进口中,他尝了尝,突然眼神一亮,眉飞色舞道:“真没想到这紫云草的传说竟然是真的!”
  “紫云草?”佐铖一怔,又问道:“这草药有还有什么说法?还望刘大夫指点一二。”
  “其实以前老夫也没见过这紫云草,只是在典籍上看见过,这也是第一次见。不过,从这截草药的外形和味道,还有这草药中心处红白交替的轮影来看,这应该就是紫云草没错。据说紫云草以前就生在在春城边上,但是已经消失了几十年,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一棵保存如此完好的。”
  对于一个医者来说,遇到这种奇药就是一件值得让人兴奋的事情,所以刘大夫说起这段传说的时候,眉眼之间全是笑意。
  “那就有劳刘大夫赶紧替他用药吧。”佐铖又道。
  刘大夫点了点头,“那是自然。”立刻拿了紫云草提着药箱就去了厨房煎药。
  秦落烟听到这里,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终于算是安定了下来,许厚也是松了一口长期,这么多天来的奔波劳累,终于换来了回报。
  天色已经不早,佐铖便和几人道了别,留下一名贴身随从负责在这里和庄子里的侍卫们交涉后就带着人离开了。
  庄子里的侍卫对佐铖是极其的尊敬和畏惧,在佐铖的示意下,几名侍卫替殷齐等人收拾了嘴干净的房间。
  有秦落烟在,许厚似乎很放心,心情放松之后就越感觉到疲累,他不再强撑,想秦落烟和殷齐道了谢之后就到旁边的一个干净屋子休息去了。
  “夜深了,要不你也去旁边的房间睡会儿,我替你守着,要是你实在不放心,一会儿那刘大夫的药熬好了之后,我再叫醒你?”殷齐见秦落烟脸上满是疲倦,不忍心的劝说道。
  “不了,我就这样守着他就好,不看着他平安无事,我总觉得不安定。”秦落烟握着翼生的手,手心里是他渐渐冰凉的体温。
  殷齐知道秦落烟惯来是个有主见的,所以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拉了一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殷齐的车夫也是个懂事的,立刻就退了出去也自己寻了房间休息去了。
  当众人离去之后,房间里的安静就让人开始觉得难以忍受,可是,秦落烟和殷齐却似乎很满足这样的安静,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各自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
  一个时辰以后,刘大夫熬了汤药亲自端了进来,见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愣了一瞬,不过从宫里出来的都是人精,所以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径直走到床边,对秦落烟道:“姑娘,药好了,是您喂,还是老夫来喂?”
第403章
翼生苏醒
  “我来吧。”秦落烟接过药碗,用勺子舀着汤药放在嘴边轻轻地吹着,动作温柔又仔细。认真的她,没有看见刘大夫眼中一闪而逝的惊慌和紧张。
  刘大夫送了汤药之后就出去了,殷齐守在屋子里,看着秦落烟的每一个神情,恍惚之间,他竟然有一种妄想,如果,她是他的妻子,能在这样一个屋檐之下,她洗手作羹汤,他替人写字挣银子,哪怕不是腰缠万贯手掌万千权利,又何妨?
  秦落烟喂完汤药,又拿起丝帕替翼生擦拭了嘴角,一回头看见殷齐呆滞的表情,她一怔,皱眉道:“殷丞相怎么还在这里,这么晚了,怎么不去休息?”
  殷齐回过神,脸上略微有些尴尬,“你一个人在这里我有些不放心,不如你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守着他,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他有事的。”
  “不用了,他是我的弟弟,我自己会负责。”秦落烟毫不犹豫的拒绝,然后起身来到门边拉开房门,“殷丞相,很晚了,你去休息吧。”
  她的态度坚决,说话的时候根本不去看殷齐一眼。
  殷齐怔怔的盯着她的侧脸,终究只是叹了一口气,然后迈出脚步离开。
  等他一走,秦落烟立刻关上了房门,当殷齐回头的时候,就只能看见那紧闭着的门板。夜色中,灯笼的光线很暗,门板上的剪纸显得有些斑驳,殷齐看着那剪纸,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就那么看了许久,直到扑簌的落叶随风而落在他的脚边,他才收回视线终于离开。
  秦落烟就靠在门板后,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之后才重新走到床边,她脱了鞋袜,掀开被子睡了进去。在她看来,翼生就是她的弟弟,她丝毫没有其他异常的想法,心中无愧便觉得没什么。
  天边,微微泛起光亮,有银白色的光线从窗棂之间的缝隙里溜了进来,落在床上沉睡的少年脸上,将他的苍白勾勒得更深邃了几分。
  翼生缓缓的睁开眼睛,起初有些适应不了光线又重新闭上,可是身侧传来的温暖感觉让她心中一惊,他猛地睁开眼,一转头就看见秦落烟睡得安静祥和。
  他微微有些诧异,不过随即,鼻头又是一酸,眼眶中生出了水汽,他就那么安静的看着秦落烟的脸,从她微微卷翘的睫毛一路往下,到小巧挺直的鼻子,再到红润肥厚的红唇,他看着看着,竟是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那时候的少年,心中只有一个想法,眼前的女人,就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女人,哪怕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是美好得能让人无限感叹的。
  秦落烟浑浑噩噩的又睡了一阵,睡梦中,总感觉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让她怎么也睡不安稳,终于,她清醒过来,刚睁开眼,就对上翼生直直的目光。
  “翼生,你好些了吗?”秦落烟没有注意到少年眼中的异样,而是因为他的苏醒而由衷的高兴。
  翼生扯开嘴角笑了起来,“好多了,现在身体没有那么难受了。”
  “那就好,那就好……”秦落烟喜极而泣,忍不住就一把抱住了翼生,像是一个母亲在哄孩子一般,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昨天看见你快不行了的时候,我真的是想死的心都有,我已经失去了太多在乎的人,要是再失去你,我的人生就真的彻底变成黑色了。”
  翼生憨厚的笑了笑,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的头发中穿梭,“放心吧,我一定不会比你先死的,我一定会活得好好的,我说过,要学会武功,然后让你从那个人的身边解脱出来。”
  解脱……
  秦落烟的动作突然一僵,视线也变得暗淡下来,她苦涩的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如今已经不是他的人了,他已经给了我休书。”
  “休书?”翼生诧异的惊呼出声,似乎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现在的情况。
  “不就是休书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在现代社会,不要说离婚,就是离婚四五次的都大有人在,一个女人难不成就在一个男人身上耗一辈子?她庆幸自己是个现代灵魂,若真换了这里土生土长的女人,一旦被丈夫休妻,那一辈子算是彻底抬不起头来了。
  她不在乎,可是翼生的眼光却比先前更红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秦落烟又宠溺的摸了摸他的脑袋,这才将翼生离开之后的一切都慢慢的告诉翼生,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诉一个和自己根本不相关的故事,只是当她提到小御景的时候,那眉宇间的哀愁却浓郁得化不开去。
  小御景,是她十月怀胎好不容易才迎来的新生命,却因为她和傅子墨的关系,这么小就没了娘亲的照顾,她这一辈子,都会是亏欠小御景的!一想到小御景,她的心,就抽痛得厉害,甚至有种来自灵魂的窒息感。
  “姐姐……”翼生被眼前哀伤的秦落烟吓到了,忍不住伸出手反手抱住了秦落烟,“姐姐,将来我一定会把小御景给你要回来的,孩子不能没有娘亲……”
  孩子不能没有娘亲……
  原本压抑着情绪的秦落烟,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终于崩溃的大哭了起来,她自己怎么样都好,可是小御景呢,小御景怎么办,怎么办……
  这么多天来,她都没有好好地发泄过,一直都是咬牙强撑着,总觉得她不能就这么倒下,不能这么轻易飞服输。可是现在,有了自己至亲的人在身边,她像是突然找到了一个宣泄的通道,在自己的亲人面前,她终于不用佯装坚强,彻底的放声痛哭了起来。
  她这么一哭,翼生也禁不住落下了眼泪了,而他眼中的某些东西则是越发的坚定了。
  当殷齐听见动静推开房门的时候,就看见床上想用而哭的姐弟两人,他是知道翼生的,更是知道翼生和秦落烟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在秦落烟看来翼生不过是个孩子,可是在殷齐的眼中,翼生却已经是个少年。
  在大户人家,十一二岁的少年身边就有通房丫头的也不是少数,所以他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
第404章
结婚就是凑个伴过日子
  “翼生醒了啊。”殷齐眉头舒展开来,换上了温和的笑脸。
  相拥哭泣的两人听见殷齐的声音,这才放开彼此。秦落烟下了床,整理好衣服之又去院子里打热水,由始至终没有要和殷齐说话的意思。
  等秦落烟一走,殷齐脸上的笑容便渐渐消失了,他来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翼生,“她是你姐姐。”
  翼生茫然的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只是一瞬,他突然醒悟过来,随即看殷齐的目光就变得陌生冰冷,“关你何事?”
  殷齐冷冷一笑,“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姐姐好像根本就不待见你,你在她身边算什么?朋友?亲人?……男人?”翼生虽然只是一个少年,也不善言辞,可是并不代表他就愚笨,相反,他其实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弱点在哪里。
  果然,翼生的话一出口,殷齐的脸色就变了,他垂在两旁的手渐渐握成全,拳头上青筋暴露,显示出了他此刻的愤怒。
  翼生难得的露出一丝笑容,只是笑容里满是嘲讽,“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竟然可笑的留在我姐的身边,我真替你感到悲哀。”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机灵。”殷齐的声音淡淡的,好像没有情绪,不过目光却直直的和翼生对峙着。
  房门嘎吱一声被推开,对峙的男人和少年瞬间收起了身上的菱角,瞬间变得温顺起来。
  秦落烟端了一盆热水进来,将热水放在床边就拿起白布替翼生擦脸,她动作温柔,神情温婉,嘴角更是不知觉的流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姐姐,你真好看。”翼生裂开嘴一笑,却在不经意间往殷齐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眼神里,是一种男人才能看懂的挑衅。
  秦落烟被他的话逗得一笑,手指戳了戳他的鼻头,“你呀,出去两年怎么变得油嘴滑舌了,以前那个十天半月都不说一句话的小翼生哪里去了?”
  “姐姐,我这不是想你了吗?”翼生继续呵呵的笑,其实在他开来,他依旧还是那个骨子里冷漠的翼生,只是因为眼前的人是秦落烟,所以他才愿意说话,愿意笑而已。他绝对不会告诉她,这两年来,他现在还是第一次笑。
  “嘴是越来越贫了。”秦落烟一阵失笑,替他擦完脸又去擦手,“不过这样也好,再过几年,等你长大了,嘴贫一点儿,才能找到好姑娘。”
  翼生怔了怔,眨了眨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站在秦落烟身后的殷齐淡淡的笑了,殷齐的笑,同样带着只有男人才懂的优越感。
  他似乎在说,看吧,在她的眼中,你只是一个孩子而已。
  翼生不悦,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了下来。其实,他从未想过要成为秦落烟的谁,在他心底,她就是姐姐,只是姐姐而已,一个比亲姐姐还要亲的人,他脑子里从未有过其他的想法,只不过,这殷齐不信而已。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不高兴,他都说过要保护她和小御景了,她却将他当做小孩子。
  只是,他的不悦落在殷齐的眼中反倒更有些说不清了。
  “我可不找什么好姑娘,我这被子就守着你和小御景就够了。”翼生道。
  秦落烟又是笑着摇了摇头,“你呀,还说孩子话,那有人不结婚生孩子的?人生可不能只有亲人,还要有爱人才完整的。”在现代,虽然有些人很大年纪才结婚,可是一生都不结婚的人毕竟是极其稀少的,人,到了一定的年纪才会懂的,夫妻,最后不过就是一个陪伴而已。
  为了不孤单,为了不寂寞,所以结婚,找一个和自己能和平相处的人,凑个伴过日子,然后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生活着。
  只可惜,并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运,能一次就找对那个和自己的生活能相互融合的人。
  秦落烟的思绪有些飞远,整个人都显得空灵了几分。
  快到晌午的时候,佐铖带着他的随从又来了,看见翼生醒了过来,他倒是开怀的很,说是这里毕竟是先皇的废妃们居住的庄子,在这里养伤也不合适。他说他已经在都城内准备好了宅子,专门用来给翼生养病用,而且宅子里的人都是他的人,绝不会有人走漏风声。
  秦落烟虽然不懂政治,可是却也知道,佐铖贵为蛮国大将军,这个时候找到翼生,还费尽心机抱住翼生的命,这里面绝对不可能只是好心的忠于那个落败的皇子,怕是更多的,还是他的野心。
  所以,她其实并不想带着翼生去他安排的宅子的,可是,她也知道,如今,她们并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所以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她去,殷齐便只能跟着去。
  一行人收拾妥当之后,便坐上了佐铖安排的马车,佐铖果然早有准备,来的时候竟然带来了三辆马车,所以几人各自上马车,倒并不显得拥挤。
  马车的车轮滚动起来,秦落烟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忍不住问殷齐,“难道就没有办法救一救这些被关在这里的女人吗?”
  殷齐还有翼生都和她在一辆马车上,殷齐原本以为秦落烟不会和他讲话,所以她突然问自己倒是将他吓了一跳,他清了清嗓子,才道:“怎么救?除非她们能逃得出蛮国,可是这里是蛮国都城,要想逃出蛮国没有半个多月是不可能的,你觉得她们这些人能熬过半个多月蛮国官兵的追捕吗?”
  当然不能,都是一些柔弱的女人而已,怎么敌得过那些蛮国官兵,而蛮国朝堂内,又有谁会因为这些毫无用处的女人而冒险得罪坐在最高位置的那个人?
  “那……你能带她们离开吗?”秦落烟一双眼睛饱含希翼的看向殷齐,她眨巴着眼睛,将自己的祈求表现得很明显,她不觉得自己对殷齐厚颜无耻的开口有什么不对,如果她的不要脸能换这十来个女人绝望的命运,那她就不要脸了。
第405章
精神挣扎
  殷齐沉默着,他当然知道秦落烟是在对自己用美人计,可是……看着秦落烟带着希翼目光的表情,还有那双灵动的眨动着的眼睛,他竟是说不出开口拒绝的话来。
  他不忍拒绝,可是却也无法答应,这次他来蛮国,原本只是和林清风联系而已,因为秦落烟的关系,他跟着来到蛮国都城已经是不应该,他的身份又被佐铖知道了,这一系列的事,对于他这样来说,都是天大的错误。
  可是,为了她,他竟然甘愿一错再错,他可以为她做很多牺牲,可不包括将自己的未来全部搭上,他一行两个人,还能悄无声息的离开蛮国,若要是救了那些女人,那他就很难走出蛮国了。
  所以,殷齐只是嘴唇颤动,却终究说不出答应的话来。
  “罢了,原本也不该指望你这样的人。”秦落烟收起希翼的目光,不再去看殷齐一眼。
  马车里,又恢复了诡异的寂静。
  翼生虽然清醒,可是依旧很虚弱,不时断断续续的睡着,倒是没有参与两人这一次的谈话。
  秦落烟细心的替翼生盖上被子,突然听见马车外有隐隐的哭声,那哭声很远,好像是从庄子的方向传过来的。
  她大惊失色,赶紧复又掀开车帘往后看去。
  这一看之下,她便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远处,太妃院浓烟滚滚,火光冲天,隐隐的哭喊声就是从烟火中传出来的。
  “这、这是怎么回事……”秦落烟脸色苍白,整个人都虚脱得没了力气,她回过头狠狠的看向殷齐,“是你们?是你们干的!”
  她几乎问得咬牙切齿,脸色的表情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一直一来,她都知道他们这些上位者的心是铁做的,可是,她还是无法接受那些无辜的人就这么被这些人当做草芥一般的处理掉。
  她不是没见过他们的残忍,可是,每一次,当看见生命如此卑贱的流逝的时候,她依旧忍不住要咆哮,要恨!
  “不是我。”殷齐被她的表情吓了一跳,赶紧解释,“应该是佐铖的人做的,翼生的身份绝对不能外传,只有死人的嘴巴才是最紧的,所以他才会……”
  “就为了守住一个消息,就活生生烧死那么多的人?”秦落烟接受不了这个理由。
  殷齐没有吭声,只是看秦落烟如此表情,让他的心,沉闷得难受。
  “停车!停车!我要回去救人!”秦落烟愤怒了,她就知道,和殷齐这种身处高位的人,观念永远无法统一,在他看来稀松平常的事,对她来说却是绝对无法忍受的事。她低吼着,就拉开马车门,要去扯那车夫的手臂。
  这是全速行进中的马车,那车夫就是一个舵手,万万不敢马虎,秦落烟的动作吓了那车夫一条,他拉缰绳的手不稳,马车边一个颠簸,要不是他及时控制,这马车就险些翻转了过去。
  殷齐赶紧将她扯了回来,又反手关上了马车的车门,“你去了也救不了她们!”
  翼生也被她的声音惊醒,一睁眼就看见秦落烟如此紧张的神情,立刻就没了睡意,警惕的问道:“姐姐,发生了什么事?”
  秦落烟愤怒的一口咬在殷齐扯着自己的手腕上,直到口中血腥味极浓,她才松开了口,“能不能救下是一回事,去不去救是另外一回事!”
  鲜血沾染在她的红唇上,让她的脸看上去越发的妖冶的了几分,她一双眼睛里,满是浓郁的鄙夷,这鄙夷让殷齐的心脏又禁不住抽痛了起来。
  “救不了!又何必去看最惨烈的情形让自己一辈子生活在阴影之中?”殷齐冷冷的道。
  秦落烟一双眸子渐渐变红,怒吼道:“你们……你们这些为了权利活着的男人,是不是一个个都是如此,为了能站得更高,你们无亲无故,可以做尽一切丧尽天良的事?”
  殷齐吞了吞口水,没有去管手腕上的伤口,只是任手腕上鲜血流着,他突然抬了抬眼眸,“傅子墨也是这样的人,可你,却爱上了他,不是吗?”
  傅子墨……
  秦落烟在这个时候听见傅子墨这几个字,心,痛得更加的厉害了。对,傅子墨也是那种不折手段的人,只是他对她有了和别人一些不一样的人而已,是不是,正因为他骨子里也是这种人,所以他和她最后才没能走在一起?
  殷齐一句话,就让秦落烟对自己以前的认识才生了怀疑,她脸色惨白,那些哭喊声明明已经越来越远,可是她却觉得越来越清晰,似乎就近在她的耳边,充斥了她所有的感官世界。
  秦落烟痴痴呆呆的念叨着,像是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一会儿浑浑噩噩的哭,一会儿浑浑噩噩的笑,偶尔一两句念叨之间还会爆发出渗人的呼喊。
  她眼中的迷茫,让旁边看着的翼生满脸焦急,他赶紧扯了扯她的胳膊,低吼道:“姐姐!别乱想,傅子墨虽然不是个好人,可是他没做过这种大屠杀的事,对不对?你仔细想想,他杀人,要么都是惹到了他的人,要么就是战场上。他是霸道,可是也霸道得光明磊落,从来不屑偷偷摸摸,对不对?”
  一个人,最怕的就是失去本心,有很多的精神病患者就是因为某一件事情想不通,在心底纠结才生了病。秦落烟此刻的情形便是那样,她如果陷入自己个自己设置的恶性循环里拔不出来,她的思维一旦混乱了,也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翼生虽然不懂这么多的道理,可是他是经历过走火入魔的情形的,他那时候的反应和现在的秦落烟太像了,所以他害怕看见她出什么事。
  许是翼生的惊恐终于让殷齐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没有想到,不过是一吐心中的不快而已,竟然就戳中了秦落烟灵魂深处那根最柔弱的弦,如果因此而害得她出了事,那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落烟,落烟……”殷齐低低的呼唤着她的名字,一双手摁住她的肩膀剧烈摇晃着。
第406章
灵魂深处的寂寞
  秦落烟迷茫的盯着殷齐,眸子里映出他焦急的面孔,可是,她的眼神却只剩下一片空洞而已。
  一声剧烈的哭喊从马车后方响起。
  一瞬间,秦落烟空洞的眼神又变得清晰,她猛地掀开车帘往后看去,就看见太妃院的门口,一名全身着了火的人冲了出来,只可惜,当她冲到门口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到了生命的尽头,到死的时候,那人的手还往远处伸展着,似乎是想从那大门内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