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秦落烟做不到无视这些无辜的生命,因为奇药房老板和离欢,她已经错了一次,终其一生她都弥补不了自己的罪过,所以,她绝对不会让自己再错一次。
  殷齐眉头一皱,眼神中满是疼惜,可是,他却到底没有让车夫停车,而是趁着秦落烟掀开窗帘往外看的时候,一个手刀就砍在了她的脖子上。
  秦落烟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彻底晕了过去。
  马车里,翼生眼睁睁看着殷齐打晕了秦落烟,他咬牙切齿的冲殷齐吼:“你在做什么!”
  殷齐抬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你是个男人,难不成也要像她一眼妇人之仁?她现在去救不了那些人,与其去看着那些人,不如,就让我来做这个恶人!”
  他以为,他坚持的就是这个社会的生存法则,所以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有些大衣泯然。
  可是,当他看见翼生撑着疲惫的身子,然后爬到车门前,推开车门往外跳的时候,他的表情立刻变成了惊骇。
  “拦住他!”殷齐大喝一声。
  殷齐的随身车夫听见殷齐的命令,伸手一勾就将跳落马车的翼生又给抓了回来,对于他这样的高手来说,要抓起这样一个少年并不是难事。
  翼生的身体原本就还没恢复,在那车夫的手下身体瘦弱得像羽毛一般,只见那车夫轻轻用手一抛,就将翼生重新甩回了马车内。
  马车门被重新关上,翼生的头磕碰到车壁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不自量力,你觉得你能去救那些人?”殷齐对翼生的态度可没有对秦落烟的好。
  翼生轻哼翼生,目光灼灼的迎上殷齐的目光,咬牙道:“我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我姐姐会选择傅子墨而不去选择你了!”
  “你什么意思?”殷齐眉头一皱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似乎要他将话说明白。
  翼生负气的一扭头,将晕倒的秦落烟拉到了自己的怀中,然后才冷冷的道:“这还不明白吗?如果是傅子墨,在这种情况下,他绝对不会拦着我们去做,最多会在我们失败之后嘲讽我们,然后去帮我们善后,而绝不是像你这般,直接连去做这件事的机会都不给我们!你用你觉得正确的方式去处理,说白了,就是要以你为中心,什么都要听你的?”
  说完这席话之后,一声便低下头不再和殷齐再多说一句话。
  殷齐的拳头渐渐握紧,目光似乎有一瞬间的茫然,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只是表情越发的阴测起来。
  马车的行进速度没有丝毫的减慢,那些隐隐约约的哭喊声也渐渐的弱了下去,只留下马车奔腾的时候,凌乱而急促的马蹄声而已。
  蛮国的都城,在夜色里并不显得宁静,店铺门前的灯笼都挂了起来,虽然已经入夜,可是店铺却并不急着关门,城里的百姓似乎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到了这个时辰,依旧有不少人在店铺中挑选着自己钟意的货物。
  城北一个偏僻的小院子内,丫鬟家丁早早的就点燃了烛火,丝毫没有疼惜灯油钱,完全不像一般小门小户。
  厢房内,一个女子安静的躺在床榻上,微翘的睫毛动了动,守在床边的男人立刻从椅子上站起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来到床边,他想开口说话,可是嘴唇动了动,却终究选择了沉默。
  秦落烟缓缓的睁开眼睛,看见陌生的环境,她没有了惊慌,许是这样的情景已经经历过太多次,所以只要她还活着,便有不需要惊慌的理由。
  她冷静的转过头,然后看见了殷齐,她的目光里立刻迸发出浓郁的愤怒,“她们……都死了?”
  殷齐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秦落烟眼眶一红,眼泪顺着脸颊流落,她闭上眼,让自己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第二天清晨,翼生端着温热的药碗来到秦落烟的房间,见秦落烟还没醒,他便将药碗放在火炉边上温着,然后默默的一旁守护着。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之后,秦落烟才醒过来,看见屋子里没有殷齐,而是一脸担忧的翼生,她脸上才算是有了一丝生气。
  “姐姐,喝药。”翼生捧着药碗过来,将秦落烟扶起,就着碗喂她喝药。
  秦落烟也不问这是什么药,翼生递过来,她便乖乖的喝了,就这一份信任就足以让翼生觉得感动。
  “昨晚你晕过去之后,刘大夫给你也看了看,开了些调理的方子。刘大夫还说,你因为该郁结于心,所以身体受到了影响,如今身体差得经不起折腾,再不好好调理,怕是将来留下病根。姐姐,以后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可好?身体是自己的,弄坏了受罪的也是自己。”翼生苦口婆心的道。
  秦落烟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翼生,你一向少言寡语,没想到也能说出这番话来,看来这两年你的确长大了许多,都开始劝诫起姐姐来了。不过,这样的你,很好。”
  她何尝不知道身体是自己的,可是心情却不是自己能控制得了的,如今,她没了傅子墨,没了小御景,没了萧凡,灵魂的深处,她寂寞得可怕。
  而寂寞,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一旦寂寞得多了,灵魂便空了,她就好像行尸走肉一般,有时候都觉得,活着或者是死亡,又有多大的区别?就像太妃院里的女人们,终其一生因为一个男人而没了自己生活的意义,一辈子被囚禁,到头来,一把火就将所有人的生命收割了一个干净。
第407章
左右都是死路
  “姐姐,我会为了你好好的,因为我的命是你救的,我过得好了,你肯定会开心的。可是姐姐,你也要好好的,如果你过得不开心,那我也不会感到快乐。”翼生将药碗放下,看了看门外,确定没有人在周围之后,他又道:“姐姐,太妃院里,我们还是救下来一个人的,虽然大部分人都死了,可是救了一个算一个,对吗?”
  秦落烟眼神一亮,满是诧异,“此话怎讲?”
  “我虽然身体还未恢复,可是我师傅也很厉害啊,昨天在马车里他们虽然拦住了我,可是却没能拦住我师傅!我师傅当时在我们后面一辆马车内,以他的功力,是能听见五丈之内任何声音的,他担心我,所以一直在关注着我们的马车,然后听见了我们说的话。他便自己去太妃院救人去了。”
  翼生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听得秦落烟一阵瞠目结舌,就像是绝地逢生,在太妃院里发生了一个奇迹。
  “那佐铖和殷齐他们发现了吗?”秦落烟又问。
  翼生摇摇头,“我师傅也不是笨蛋,自然不会告诉他们是去救人,只是说去小解。幸好当时马车距离太妃院并不远,所以我师傅赶过去的时候还是从火海中救下了一个人。”
  “那人现在被安置在哪里了?”秦落烟心中略微松了松,虽然不能救下所有人,可是救下一个,却也是一种希望。
  “师傅将她带到太妃院附近的一个尼姑庵安置好了,人应该没什么大碍,只是被吓得有些神志不清了。师傅给那尼姑庵捐了些香油钱让她们照顾着,不过以后那人能恢复到什么地步,也就不是我们能控制得了的了。”
  秦落烟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翼生的头,“尽力就好,只要做了我们能做的,无愧于心就够了,只能祝福她吧。对了,佐铖怎么说?关于你,他有什么计划没有?”
  佐铖费尽心思救下翼生的性命,这里面没有目的是不可能的,对于他这样的人,现在的秦落烟学会用现实动机去分析,而不会简单的以为是他们简单的发了善心。
  翼生摇摇头,“他没说,不过……也许情况也没有我们预料中的那么好。”
  “嗯?”秦落烟眉头微拧,等他继续往下说。
  翼生又道:“今早师傅就发现这院子的部署有些诡异,看上去只是几个丫鬟家丁在活动,其实旁边的两个院子里都住满了军队的人,如果只是单纯的保护我们的话,是用不了那么多的人的,所以师傅他说,有可能,佐铖也是在防范我们。”
  “防范我们?”秦落烟歪着头想了想,“我们有什么值得他防范的?除非他的计划里可能会伤害到我们,所以,他才怕我们反抗的时候有所防范!”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推理,只是这个结果让人的心中有些发堵而已。
  这里是蛮国都城,是佐铖的地盘,虽然殷齐身边带了一个武功盖世的高手,许厚的武功也是绝顶,可是他们到底寡不敌众,如果真的撕破脸,他们能不能顺利出去还很难说。
  “姐姐,现在我们怎么办?”翼生眨巴着眼睛问。
  秦落烟沉默了,摇了摇头,“能怎么办,你的身体还没养好,也只能装作不知道继续在这里住着,在弄清楚佐铖的目的之前,以静制动是唯一的选择。”
  她的话刚说完,翼生脸色微微一变,指了指门外,她立刻会意,想必是有人来了。
  果然,不过转瞬的功夫,殷齐便推门走了进来,不过他的脸色比起昨日又苍白了一些,走路的时候脚步也有些虚浮,眉宇之间满是愁容之色。
  看见他,秦落烟立刻没了好脸色,索性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继续睡下了。
  翼生瞪了他一眼,站起身来到他的面前,“我姐姐累了要休息,我们出去吧。”
  殷齐没有去看翼生,目光越过他,只落在床上的人身上,他站着没动,然后道:“我来蛮国的时间已经太长了,马上要回南越国了,你……要跟我回去吗?”
  秦落烟一动不动,嘴角却是一抹冷笑,殷齐说的话对她来说何其可笑,她与他连朋友都算不上,他却让她根他回去?回哪里去?以什么身份回去?
  “在这里,我不一定能护得住你们,可是在南越国,我至少有五分把握,我可以让傅子墨找不到你们的。”殷齐又道。
  秦落烟依旧没有给他任何的回应,除了一个冷漠的背影。
  殷齐长叹了一口气,又道:“我知道你对我心有怨恨,我也不指望你马上就能理解我,但是留在这里,你们只会沦为权利斗争的牺牲品……”
  “你知道些什么?”这一次秦落烟转过身来直直的盯着他,她可以不管自己,可是现在还有翼生,任何一点儿有用的消息也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所以她愿意放下尊严来问殷齐。
  殷齐犹豫了一下,道:“我知道的并不多,毕竟我来这蛮国都城的时间也补偿,可是我知道如今的佐铖大将军已经掌握了蛮国大部分的军队,他需要的,是一个名正言顺来和上面那位对抗的理由。”
  “狭天子以令诸侯?”秦落烟冷冷的问。
  殷齐一怔,对于这个时代的女人来说,一句话就能懂得这其中的意思的,并不多,“也许,比你们想的还要严重一些,佐铖是一个有野心而且,做事够狠绝的人。虽然不知道他的具体计划,不过我想,他已经没有耐心再让另外的人来踩在他的头上了。总归上位的途径就那么一条,推翻上面那个人,取而代之成就自己的事业。佐铖准备了这么多年,缺的就是一个让天下心服口服的理由而已,偏偏这个时候翼生送上门来了。不过可惜,过河拆桥对他来说,才是一劳永逸的。”
  后面的话他没说,可是却让秦落烟的表情瞬间惨白,“你是说,他如果成功了,就会立刻杀了翼生?如果他没有成功,翼生作为叛军拥护的人,上面那位也会杀了他?”
  左右,似乎都是死路一条的结局!
第408章
殷齐离开
  “对,王者,哪一个不是踩着万千尸体走上去的?佐铖已经是万人之上,他若要,肯定就是走上蛮国最上面的位置,以翼生的名义,当然师出有名,不过事后,他也不会再给任何人踩在他头上的机会。所以,你跟我走吧,你留在这里,只是陪着他一起死而已。”殷齐苦苦劝说道。
  秦落烟突然怔住,从他的话里行间,她猛然醒悟过来,冷笑道:“你的意思是,让我走,而不是让我和翼生一起走?”
  殷齐脸上的表情越发浓重,他没有去看翼生,而是直接面对秦落烟道:“如果可以,我当然想带他一起走,因为你对他如此在乎,可是……以我在蛮国的势力,带着他,不可能从佐铖的手中离开,他对佐铖来说太重要了,而你,佐铖如果要卖我一个薄面,就不会阻拦我。”
  他说得很实在,现在的情形也的确如他所说的一般,可是,即便如此,当秦落烟亲耳听见他说出这番话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嘲讽的笑了。
  她摇了摇头,“你走吧,我不会丢下翼生的,哪怕死,我也会和他死在一起。”
  殷齐瞪大了眼睛,许久之后才缓缓地道:“何苦?”
  “他是我弟弟,如果在这种生死关头,我独自离开,那我还是他的姐姐吗?这一声姐姐,可不是白叫的,我不是你们这些权贵,脑子里都是各种各样的算计,我只是个普通的女人,我要的,就是坚守自己的本心。”
  秦落烟又转过身去,没有了再和他交谈的意思,只对翼生道:“翼生,送客,我累了。”
  不过这一次,翼生却并没有听从她的话,而是犹豫的握紧了拳头。
  秦落烟等了许久不见身后的动静,便转过身来看,就见翼生红着眼光一直盯着自己,“姐姐,你跟他走吧。我可以照顾好我自己。”
  翼生虽然年纪小,可是却比其他同龄人懂得更多,他不知道这里面的危险便罢了,如今已经知道了前路的险峻,他又怎么会让秦落烟跟着他去冒险?
  秦落烟一眼就看穿了翼生的想法,她起身,伸手拉着翼生的胳膊,将他拉近了一些,又摸了摸他的头道:“翼生,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一遇到危险,我就急着保命,这样的我,你会拿我当姐姐吗?”
  不会。翼生因为身世的原因,早已经将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离了起来,好不容易秦落烟才走进了他的生活,如果秦落烟真的是那样的人的话,他翼生的生活里便不会有他。
  他的沉默,证明了秦落烟说的话。
  “好了,人生在世,哪能没有波折,不管结果如何,我们尽力了,努力了,便是足够。”秦落烟拍了拍翼生的肩膀,又转头对殷齐道:“殷丞相,您慢走,不送。”
  这么明显的赶人,赶走的还是南越国大名鼎鼎的丞相殷齐,这样的事情也只有秦落烟才做得出来。
  殷齐脚步像是生了根,好不容易才咬紧牙关拔了根缓缓的往外走去。
  只是没走两步,他就忍不住回头看上一眼,那眼神,竟然宛若生离死别,也许,他骨子里觉得,他这一走,两人便再也没有再见的可能了吧。所以,他走得极慢,每一步似乎都用尽了所有的时间和力气。
  倒是秦落烟,越发不喜欢他这做作的姿态,索性让翼生起身去关了那房门。
  一道门板,隔绝了殷齐的视线,也隔绝了他对她的念想,可是,念想,真的能割断吗?种子已经播种在灵魂深处,如果硬生生拔出,生命,还在么?
  殷齐是在第二天早晨走的,秦落烟和翼生也是从佐铖的口中得知的,不过似乎殷齐和佐铖之间似乎达成了某些协议,所以殷齐走后,佐铖不但没有苛待秦落烟三人,还对三人越发的好了几分。
  虽然佐铖的态度很好,可是他们也知道,暴风雨往往是在最安静的时候来的,所以秦落烟、翼生、许厚三人一刻也没有放松警惕,尤其是秦落烟,趁着翼生养伤的这段时间,做了很多用来保命的东西。
  佐铖不知道秦落烟的底细,自以为她是无聊了,所以做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打发时间而已,如果他知道秦落烟曾经是连天机阁也畏惧的匠人,就不会那么放心的给她提供原材料了。
  时间,转瞬即逝,在这样紧张但安静的环境下,不知不觉就过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一切都没有任何的异常,除了秦落烟做出来的东西小东西险些摆满了她的桌子以外。
  这一日,她早晨她问佐铖要了几样东西,其中包括拇指大小的庚金,佐铖的速度很快,到了下午的时候就命人将她要的东西都送了过来。
  今日阳光不错,秦落烟正在院子里的贵妃椅上小憩,早春的风带着微微的暖意落在她的身上,夹杂着花草香气,让人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了起来。
  这一次来送货的和前几日来的不一样,前些日子来的都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而这一次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家丁的衣服,抱着一个匣子走了进来,先是向秦落烟行了一礼,然后才道:“秦姑娘好,我是来给您送东西的。”
  “以前送东西那小伙子呢?”秦落烟点了点头,在佐铖几乎守卫得严密如铁桶的院子里,她并不担心这人会伤到她,尤其是在佐铖还没有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的时候,所以她随口问了那么一句。
  中年家丁笑呵呵的道:“小李啊,他家中出了些事,所以告假回家了,我是来顶替他的,以后姑娘要是有什么吩咐,只管说就是。不过我也才来这庄子几天,很多规矩还不懂,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姑娘还要多包涵才好。”
  这人说话很圆滑,虽然是家丁的身份,可是说起话来就是给人很真诚的感觉,倒是让秦落烟不自觉的多看了他几眼。
  “如果姑娘没有别的吩咐的话,那小的就先下去了。”中年男人笑呵呵的躬身行礼,然后在秦落烟微微点头的之后准备转身离开。
第409章
你是谁的人?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秦落烟的瞳孔突然一阵瑟缩。
  “等等。”秦落烟出声叫住了他。
  中年男人脚步一顿,然后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依旧笑嘻嘻的,“姑娘还有和吩咐?”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秦落烟似笑非笑的道。
  那中年人笑容一顿,不过确实很快的一瞬间而已,他眉眼之中都带着笑,“姑娘哪里话,我才来几天,还没有机会来这里呢,要不是今天小李子告假,恐怕都轮不到小的过来伺候。再说了,就姑娘这样倾城的容貌,如果小的见过,肯定是记得的。”
  “哦?”秦落烟提高了音量,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看,“可我怎么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那绝对不可能,姑娘肯定是记错了,看来小的是生了一张大众脸呢,以前也有好多人说是见过小的。”中年男人呵呵的笑着,表情很自然,看不出丝毫的生硬,这样的状态,要么就像他说的,是秦落烟看错了,要么,就是太会伪装了,是个职业的。
  秦落烟沉默着,倒是不急着说话了,只是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看,也没有发话让他走的意思。
  时间一长,中年家丁被她看得越发不自在,渐渐的手脚都开始拘束了起来。
  突然,秦落烟笑了,她淡淡的问:“许久不见,你的伤好得倒是很快,替我赶了半个多月的车,真是辛苦你了。”
  她的话刚说出口,中年家丁的脸色就变了,不过他很快又调整了过来,继续装傻充愣道:“姑娘,你在说什么呢,小的是越来越听不懂了。”
  “听不懂?”秦落烟冷哼一声,“去春城的时候,可是你替我赶了一路的马车,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不长,可好歹也有十几天的时间,你这么快就忘了?我给你的酬劳可不低,而且,我还救了你,哦,不对,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哪怕我当时不救你,那两人应该也伤不到你才对,倒是我多管闲事了。”
  她说了这么多,足以见得她已经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所以中年家丁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不过嘴上却依旧不肯放松,“姑娘,你说的什么话,小的以前是在家做农活儿的,哪里买得起马车,更做不了马车的营生……”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秦落烟摇了摇头,冷笑道:“你到底是谁,一路跟着我,现在竟然还混进了这里来。不过你肯定不是佐铖的人,否则不会现在才混进来出现在我的面前,好吧,我也不勉强你,你不说就罢了,不过,你不说的话,那我就只有去问佐铖大将军了,我院子里混了奸细进来,该怎么处置才好?”
  怎么处置,佐铖可不像秦落烟这样好说话,落在佐铖的手里,那还有活路吗?
  也许是秦落烟的威胁起了作用,中年家丁犹豫了一下,才道:“姑娘是怎么发现我的?”他自认为隐藏多年,不管假扮什么人都能惟妙惟肖不露出破绽来,所以他才能在容家本家隐藏那么久,这么多年来,他还从未被人当场识破过。
  “你终于承认了?”秦落烟魅惑的一笑,躺在贵妃椅上的姿态更加的放松了一些,“其实也很简单,看你的大拇指就知道了。”
  “大拇指?”中年家丁举起自己的手反复的看着,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不妥,不得已,他又问:“还请姑娘明说。”
  “你的大拇指指腹的茧子中带着一种青黑的颜色,而且你的指甲盖旁边有一小条疤痕。”秦落烟指了指他的手。
  中年家丁仔细一看,果然看见自己大拇指上的茧子和其他手指有些不一样,至于那个小疤痕,真的很小很小,还不足指甲盖边缘大小,而且经过了年月之后,已经很淡很淡,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他没有想到,这么小的细节,竟然也没能逃过秦落烟的火眼金睛。
  “姑娘聪慧,让在下佩服。”中年家丁说这句话的时候收起了圆滑,倒是很诚恳。
  秦落烟只是淡笑,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其实这么小的细节,她也不一定记得清,只是像她这样习惯了手上活计的匠人,比起其他人来说,更比较注意别人的手而已,在她的印象里,她觉得见过这双手,可是想了许久,都想不起,却在中年家丁转身的时候,看见他的背影突然醒悟了过来,不过她依旧不能完全肯定,所以她便玩了一次心理战,她不说话,那中年家丁就更紧张,越紧张,说明越有问题。
  她大胆的尝试,诈了诈他,没想到竟然还真的被她猜中了。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一路跟着我,是为什么了吧,你到底是谁?”秦落烟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也是半猜半蒙才认出了他来。
  中年男人却突然在她的面前跪了下来,像模像样的行了一个大礼,“请姑娘饶了在下一条贱命,小的实在不能告诉您我是谁,如果说了,小的这条命便没了。可是我可以向您保证,我跟着您,只是为了保护您不受到伤害,如果你有危险,我一定会用生命来保护您!”
  “是别人派你来保护我的?”秦落烟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不过脸上的表情明显的不相信,“你一路偷偷摸摸跟着我,现在还跟到了这里来,却告诉我你是来保护我的,不是很可笑吗?”
  “姑娘,您仔细想一想,这一路上我可有做出什么伤害您的事?尤其是去春城的时候,一路上都只有你我二人,如果我真要做些什么,那时候不是更方便,何必等你住进了这个铁桶里在混进来?”
  中年家丁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一时之间秦落烟倒是有些判断不清,可是,她也实在想不起来,会有谁在她刚到蛮国边境的时候就派人来保护她。
  对了,这人是在她离开傅子墨之后才出现的,在那个敏感的时间点上出现了这么一个人,就不得不让她怀疑了。
  “你……是傅子墨的人?”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秦落烟的喉咙疼痛得厉害,连灵魂都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希翼,还是因为不耻。
第410章
收为己用
  中年家丁低着头,没有让秦落烟看见他眼中的目光闪烁,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他已经换上了平淡至极的表情,“姑娘,求您绕过小的性命吧,小的不能说。”
  “你一句话,便让我不再追问这件事,你觉得可能吗?”如果都遇到这种事情,随便对方说一句话这件事就算了,那就显得她太白痴了不是么?人心,本就是一个难以捉摸的东西,并不是每一个人口中说出的话都值得相信,越是可怜之人,说出谎话的几率也越大,所以秦落烟的声音比开始更冷了几分。
  中年男子似乎也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如果换了他自己,也许根本不会听对方废话,而是直接将人的头颅割下来,对他们这样刀尖上舔血的人来说,宁可杀错,也不放过。所以眼前的女人,终究还是善良的。
  “那您觉得该怎么办才好?”中年家丁问。
  老实说,秦落烟并没有想清楚该怎么办,让她杀了他吗,就像他说的一样,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做过任何伤害她的事,可是放过他,似乎也不太可能。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似乎谁也不知道该怎么来打破这种僵局。
  正在两人说话的时候,许厚和翼生走了进来,看见院子里跪着一个中年家丁,两人先是愣了愣,然后翼生问:“姐姐,这人做错事了?”
  秦落烟摇了摇头,“不,他不是佐铖的人,是一个混进来的人,而且,他说是为了保护我,你们信吗?”
  翼生和许厚同时摇了摇头,尤其是许厚,毕竟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汉子,立刻就道:“哪里有这种好事?是个跟踪的人,九个半是为了杀人。”
  “不,我真的是为了保护姑娘,绝对没有任何想要害姑娘的心思。”中年家丁赶紧解释。
  “口说无凭,嘴巴长在你身上,现在你当然这么说了,姐姐,要不要通知佐铖?”翼生皱了皱眉,有些拿不定主意。
  “不用了,我倒是有七八分是相信他的话的。毕竟从蛮国边境到春城的路程都是他一路跟着。”秦落烟说完之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对那中年家丁道:“不如这样,你既然说不是想伤我,那不如这段日子,你就当我们的线人,给我们提供消息和需要的东西?”
  那中年家丁怔了怔,旁边的许厚和翼生也怔了怔,似乎都没有料到秦落烟竟然将计就计做出了这个决定来。
  不过对于中年家丁来说,只要不让他说出主子是谁,其他的事情都是无所谓,左右主子只是让他保护她的安全而已,其他的可没有做明确的要求。
  “好,我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