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容郧,他说话的时候还隐隐有些得意的神色,似乎那样的一个在天下人看来都是英雄的人物,最后死在他的面前,连点儿灰都不剩,他便觉得自己越发不可一世了。
  只是,那几句话落在秦落烟的耳中,更像是在伤口上撒盐一般,让她灵魂跟着抽痛起来。
  连灰都没有……
  连灰都没有……
  秦落烟的脑海中,一直回荡着这几个字,那么骄傲如斯的他,最后落得的下场,竟然是这般吗?
  这,让她怎么去接受这个现实?
  许是秦落烟的脸色苍白和恍惚的眼神让容邺父子俩越发觉得疑惑,所以容邺皱了皱眉又道:“看青姑娘的神情似乎很悲痛?怎么……你,是他的朋友?”
  傅子墨可没有朋友,倒是有过很多女人,如果秦落烟是傅子墨的女人,那他们就要多一分心思了。
  秦落烟咬紧下唇,很快又松开,将脸上的悲痛神色掩藏了起来,换成了一抹淡淡的蔑视,“朋友?怎么可能是朋友呢?他可是亲手要了我最亲近的人的性命呢。不过是想问他一些事情而已,既然他死了,那就罢了。不过……他身边还有亲近的人活着吗?”
  容邺一听,脸上的警惕松了三分,笑道:“他来容家的时候,身边就跟了一个女护卫,幸好那女护卫得了我儿的宠爱,所以性命还留着,那女护卫是傅子墨的心腹,没准儿还知道什么,如果秦姑娘的条件还作数的话,我倒是可以安排你们见上一面,甚至,你要将她的性命拿走都是可以的。”
  “哦?”秦落烟眼中光亮一闪而逝,似乎有些犹豫,“一个女护卫而已,要换那么多的宝藏,这……”
  她悻悻的笑了又笑,“容家主,您这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容邺尴尬一笑,“倒也是,一个女护卫又怎么能和武宣王相比。那不如这样,我愿意退一步,那女护卫交给你任由你处置,不过到时候去寻宝的时候,秦姑娘务必努力,让我们容家至少得到二分之一。而且秦姑娘你放心,一旦这件事做成了,你永远是我容家最尊贵的客人,以后秦姑娘有任何事,只要一句话,我容家必定倾尽全力去帮忙。”
  用一个没用了的女人换取金山银山,这种好事,对容邺两父子来说简直太划算了,他们实在想不出有不谈这场交易的理由,而且,秦落烟在他们的眼中也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在他们这样的人中,骨子里,就没有将女人当成果可以匹敌的对手。
  秦落烟佯装为难的又思考了一阵,这才缓缓的点头答应了下来。
  晚饭结束之后,容邺立刻就吩咐容郧带秦落烟两人去后山的水牢,得了这么大的好处,父子两都将高兴写在了脸上,所以对秦落烟的态度更是殷勤了几分。
  天色越发的黑了,因为水牢的位置在背光处,所以每人的手中都提了一盏灯笼。灯笼在山间摇摇曳曳,显出七分孤寂,三分阴森。
  守护水牢的护卫们看见是容郧,立刻行了礼,然后打开了水牢的大门。
  “这里是几十年的死水了,所以水很脏,味道也重,秦姑娘一会儿还要忍着些才好。”容郧殷勤的递过来一方锦帕,颇有一些讨好的意味。
  “不碍事,这点儿委屈我还是忍得了的。”秦落烟没有去接那锦帕,反倒是自己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来捂住了口鼻。
  容郧递帕子献殷勤被拒绝,也丝毫不懊恼,直接拿着锦帕也捂住了自己的口鼻,然后走在前面为两人带路。
第441章
见到霓婉
  十几年的死水,不知浸泡过多少的尸体和蛇虫鼠蚁,也许比起茅房里的粪坑来,这里还要肮脏很多。所以水牢的大门口有人把手,可是进了水牢的大门,却是看不见一个护卫的,因为里面的味道的确很重,哪怕是用锦帕捂着口鼻,秦落烟也险些恶心的吐了出来。
  与此同时,她脸上的神情也越发的凝重了起来,她不敢去想,那么美丽,那么妖娆的霓婉,被关在这种地方的情景。
  容郧以为秦落烟是因为不习惯这种地方才表情怪异,所以也不疑有她,带着她和小龙一直来到水牢的深处。
  几人刚走了一半的路程,就看见旁边的牢房之中有一个老者赤果着上半身被帮着一根圆柱上,他的下半身被浸泡在水中,水中似乎有什么动物在啃食的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而那老者一动不动,仔细一看,竟然口唇发紫,胸膛一点儿起伏都没有。
  “他么的,又死了一个。”容郧嫌弃的吐了一口口水,对着跟在后面的一名随从吼道:“这人都死了你们没看见吗?赶紧将尸体拉出去,这水里又多了一个尸体的血水,真特么恶心。”
  “是,是。”随从们赶紧应声去了,负责水牢的护卫将牢房大门打开,几人进去就将那老者的尸体从圆柱上解了下来,然后拖着就往外走。
  秦落烟只匆匆看了一眼,就见那老者的腿上还挂着一种蠕动的黑虫,那黑虫一尺长,头生得像是蛇一般,不过口中却是锐利如狼的牙齿,只一眼,就让她看得头皮发麻赶紧收回了视线。
  “容公子,这里的人都会被那种东西咬吗?”秦落烟脸色发白的问。
  “秦姑娘别怕,那东西不咬活人,只要尸体,我也叫不出那东西具体是什么名字,总之在这水中活了很多年了。”容郧解释着,然后带着几人继续往前走。
  听他这么一说,秦落烟才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如果霓婉还活着的话,不用被这些怪物吞噬身体,如果是那种场面的话,她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又走了一会儿,在快要到水牢尽头的时候,容郧终于停了下来,然后指了指道路旁边已经熄灭的桐油灯,立刻有随从上前掏出火折子将桐油灯重新点燃。
  黑暗的角落里,再一次有了光明,也让来到这里的几人瞬间看清楚了眼前的景象。
  尽管有心理准备,在秦落烟看清牢房里的情况的时候,她还是禁不住惊恐的叫出声,手中的灯笼也吓得掉落在地上。
  掉落在地的灯笼里,蜡烛点燃了灯笼架子,就在她面前燃烧了起来,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却只剩苍白而已。
  她捂住自己的嘴,将惊恐的叫声生生的摁了下来。
  牢房里,一个披头散发脸上满布狰狞疤痕的女人身上已经没有完整的地方,她的衣裳被似乎被鞭子扯破了,只剩稀稀疏疏的布条挂在身上,从布条的缝隙里,可以看清她身上的伤痕已经化脓,流淌着恶心的脓液,而她的下半身也像先前死掉的老头一样被泡在了水里,虽然没有听见动物啃食肉体的声音,可是却能看见她身体的周围,那些像蛇的怪物游荡在水中。
  眼前,这个已经被毁容,身体没有处完整的皮肤的人只剩下半口气,所以那些啃食尸体的怪物都围绕在她的周围,等到着她咽气的瞬间,然后它们便可以上前去啃食这个人肉大餐。
  眼泪,从秦落烟的眼中疯狂的涌出,她想控制,却是怎么都控制不了,她用颤抖的声音问容郧,“这、这就是你口中说的那、那个女人吗?”
  容郧以为秦落烟是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到了,“对,这就是傅子墨身边那个女护卫霓婉。本来我是很喜欢她的,可是她不懂事,她的脑子里装着的都是她失去的主子,她都已经嫁给了我了,还惦记着别的男人,这让我怎么受得了,所以一气之下就让人将她关了进来,其实我对我身边的女人是很好的,但凡她服一句软,说一句好听的,我都会将她从这里带出去,可是她……唉……”
  容郧说那话的意思,还颇有些惋惜的神态。这让秦落烟越发觉得恶心。
  容郧这样的人,一生没有经历过人间疾苦,对他们来说,只是有用的人和没用的人,他们的三观已经扭曲,所以根本不觉得自己惩罚一个不服从自己的人有什么问题,甚至,还因此而洋洋自得。
  秦落烟恨不得直接将这人斩杀在面前,她本能的上前来一步抬起了手腕,许是她眼中的杀意太过浓郁,让小龙这样的高手很敏感,所以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小龙率先发现了她的异常。
  小龙赶紧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胳膊,嘴上道:“秦姑娘就别同情那姑娘了,还是先问正事要紧!”说话的时候,他悄悄的冲秦落烟使了个眼色。
  胳膊上传来微微的疼痛,让秦落烟瞬间清醒了过来,一瞬间,她收起了眼中的恨意,又对容郧道:“让容公子看笑话了,实在是这样的场面太过吓人了些,我还从未见过,只觉得心中难受得紧。”
  “唉,这有什么,你一个娇滴滴的女人见不得这样的场面很正常。”容郧连连摆手表示自己理解,只是一双手不着痕迹的想过来搂秦落烟的肩膀,却被她避开了去。
  “容公子,这里气味太大了,我实在有些受不了。容家主既然已经答应将这人交由我处置了,那能不能先把人带出去,等她清洗干净了,我再去审问她?在这里,我实在问不下去,而且再看她几眼,我怕我这一辈子都睡不着觉了。”秦落烟娇滴滴的做了呕吐的姿势,却不再往霓婉的方向看一眼。
  容郧点点头,立刻对身边的人吩咐道:“还愣着做什么,没听见秦姑娘的话吗?先将人带出去再说!回头把人清理干净些再送到秦姑娘安顿的院子里去,赶紧动手,再把秦姑娘吓坏了,回头我拿你们是问!”
第442章
绝望之下不甘心
  屋子里,九头烛台上点满了蜡烛,火焰跳跃,让屋子里亮如白昼。也只有容家这样的世家,任何一件客房里都能用上这种九头蜡烛,换了民间的百姓,就是点上一支蜡烛都得节约又节约的用着。
  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秦落烟回到客房之后,只是让了沏了一壶热茶便不再走动了,她安静的坐在方桌后,摆放在跟前的茶渐渐凉透,她却一口也没喝,只是不经意的时候目光殷切的看向门口的方向。
  “吱”一声,房门开了。
  几名护卫带着清洗干净收拾妥当的霓婉来到了屋子里,两名护卫左右提着霓婉的胳膊,而她的脚似乎没有支撑自己身体的能力,软趴趴的拖在地上。
  “秦姑娘,人我们带来了,少主说了,这娘们儿嘴巴很紧,如果她不配合秦姑娘的话您就叫我们,我们就在院子里,我们那里准备了工具,她要是不乖乖开口,回头我们也有办法让她说实话。”为首的护卫转达了容郧的意思。
  秦落烟只微微点了点头,摆摆手就让他们出去了。
  等他们人一走,秦落烟起身从容的关上了房门,只是,在房门关上的一瞬间,她的眼泪从眼角滑落,转过身,一把抱住了被仍在地上的霓婉。
  “霓婉,你受苦了。”秦落烟的声音有些哽咽,虽然已经清洗了赶紧,可是她身上的伤口依旧不断有脓液浸透出来,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将她身上的衣裳打湿,而她脸上的疤痕也越发显得狰狞了许多。
  霓婉虽然身体情况很糟糕,可是一双眼睛却变得很清明,先前清洗身体的时候,她被疼痛惊醒,只是,她没有想到,那个要见自己的人,竟然会是秦落烟。她喉咙里像是烧了一把火,灼热的疼,说出口的话沙哑得厉害,“你怎么来了?”
  秦落烟听她声音沙哑,赶紧起身去倒了一杯茶过来,“先喝点儿水润润喉咙,不着急。”
  霓婉许是很久没有喝过水了,所以碰触到茶杯的时候也顾不得其他,咕隆隆的就将一杯茶水喝了个干净,这样狼狈的她落进秦落烟的眼中,越发让人心口堵得厉害。
  “你……是因为主子来的吗?”霓婉喉咙干涩,可是一双眼睛却很清明,她丝毫没有诉说自己悲惨的遭遇,就好像此刻这身体上的伤痕累累不是她一般,一双眼睛透彻得让人心惊。
  秦落烟没有否认,只是哽咽着道:“他……真的死了吗?”
  霓婉眉眼不自觉的低沉了下去,似乎是在思考怎么组织语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死了,坟还是我亲自刨的。”
  “在哪里?”秦落烟的脸上明显写着不相信。
  “主子死的时候,尸体是我亲自收的,只是没能保住他的骨灰,我只能给他立了一个衣冠冢。我知道你不愿意相信这个现实,可是……事实就是如此。”霓婉一眼看穿了她,又继续道:“不过你也不要绝望,毕竟,幸好你还替主子留下了血脉,只要小主子还活着,主子的势力总有一天能重新壮大,到时候,主子的仇一定能报。”
  “小御景……”秦落烟低低的念叨着这几个字,脑海中却是傅子墨曾经抱着小御景不撒手的画面,一个那样的男人,却心甘情愿的做奶爸,而且对小御景的看重让她这个当妈的都忍不住要吃醋,只可惜,那画面一闪而逝,随后便只剩血红色的一片朦胧。
  好一会儿之后,秦落烟扯着自己的裙摆,手指泛白,语气冰冷的问:“小御景如今在哪里?”
  霓婉摇了摇头,“在主子进入寒冰池之前,就专门让龙隐卫的人将小主子带去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主子说,如果他能活着出来,那他就会去找小御景,如果他活不下来了,那就让龙隐卫秘密的保护小御景长大。而且……”
  霓婉说到一半,又意味深长的看向秦落烟,“主子还给你留了一句话,他说,如果他出了意外的话,让我一定要告诉你一句话,他要你好好的活着,他说他给龙隐卫下了死命令,如果你死了,就、就……就杀了小御景!”
  “什么?”秦落烟以为自己听错了,嘴唇禁不住颤动,“小御景可是他的骨血,他怎么能、怎么能下这种命令?”这是用小御景的命来逼她一定要活下去?
  可是,他难道不懂,有时候,活着,比死了还要更需要勇气,更痛苦吗?
  秦落烟不自觉的又泣不成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霓婉没有打搅她情绪的发泄,只是当她哭累了的时候,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如今,我的话也带到了,秦姑娘,你……帮我一个忙吧。”
  秦落烟收敛了情绪,抬起手擦了擦眼泪,眼前的视线再一次清晰了起来,“什么忙?”
  “杀了我!”霓婉简简单单,轻描淡写的说出三个字。
  秦落烟瞳孔一阵瑟缩,似乎忘记了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只见霓婉又凄然一笑,“我留着一口气,不过是想将主子最后给你带的话带给你而已,主子说,如果他的死讯传出去,你一定回来容家。主子对你的估计倒是十分准确。你看看我现在这模样,人不人、鬼不鬼,日以继夜的被疼痛折磨,活着的每一次呼吸都是一种绝望,倒不如让我死了来得干净。”
  原本,秦落烟也很绝望,连求生的意志都没有,可是不知为何,当看见霓婉选择轻生的时候,她却觉得,死,也许真的是一个很懦弱的选择。
  “就这么死了,你甘心?”秦落烟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扭曲狰狞,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她的一双眼睛从以前的纯净明亮变成了乌黑狠辣。
  有时候,人的改变,真的只是在刹那的瞬间。
  霓婉似乎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再不甘心,我一个废人了,还能做什么?”
  谁知她问出口之后,秦落烟却冷哼一声,冷冷的说道:“你,可以看见这些害了子墨的人全都死去之后再绝望,不迟。”
第443章
祭奠
  很多年以后,当霓婉回想起那时候秦落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身体还是禁不住发寒,因为那时候,她从秦落烟的眼中看见的是一种嗜血的疯狂,那种对杀的疯狂,哪怕是战场上杀人如麻的将军也不会有的,就好像所有的生命对她来说已经没有意义,她的存在,就是为了杀!
  秦落烟“审问”霓婉之后,就让人将霓婉关进了柴房里,容家家主既然将霓婉给了她,那她就能带着霓婉走出容家,不过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她还是没有表现出对霓婉的特别照顾。
  夜深之后,守在院子里的护卫也离开了。秦落烟这才叫醒了小龙,打开柴房,让小龙将霓婉背在背上之后,他们三人才往容家外走去。
  霓婉给傅子墨修的坟在容家住宅外三里地的一个山坳里,雪山之中,夜晚倒是比别处来得明亮,几人小心翼翼的避开容家巡逻的守卫之后,约莫走了半个时辰,才来到了霓婉所说的地方。
  “就是这儿?”秦落烟有些疑惑,她一眼看过去,这个小山坳里并没有类似坟包的地方。
  趴在小龙背上的霓婉很虚弱,身上裹着秦落烟带来的狐球披风,她抬起手,往角落里指了指,“在那里。”
  秦落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才看见那角落里有一根手臂粗壮的树枝插在地里,没有凸起的坟包,也没有雕刻的碑文,只是一截干枯不起眼的树枝而已。
  秦落烟心中一痛,眼眶瞬间湿润,她咬着下唇往那树枝的方向走了过去,然后缓缓地跪了下来,她就那么安静的跪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小龙将霓婉放了下来,自己则走到了那树枝面前,他狠狠的磕了三个响头,七尺男儿,竟然忍不住流下了眼泪,他哽咽着道:“主子……”明明嘴唇在颤动,却又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什么。
  夜里的风有些大,而且冷。
  霓婉靠在一旁的石壁上,看着跪在傅子墨坟前的两人,目光有些呆滞,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可是那脸上却没有悲痛的表情,反倒是有一种欣慰。
  世界很安静,除了呼啸的风声再也听不见其他。
  秦落烟以为自己来到傅子墨的坟前,一定会哭得歇斯底里的,可是她就那么安静的跪着,没有声音的落泪。
  天边,渐渐有了一点白色的光芒,日出也许就在不久之后。
  霓婉见秦落烟两人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长叹了一口气,提醒道:“天,快亮了。”
  秦落烟这才回过神,麻木的看了一眼日出的方向,然后撑着手臂站起身,因为跪得太久,她的身体有些麻木,摇摇晃晃一阵才站稳,然后,她对着傅子墨的坟头淡淡的说:“你放心吧,等我替你报了仇,我就来陪你。傅子墨,我爱你,无论你做了什么,无论你怎么样伤害了我,我的感情却不会因此而改变,所以,我在这里不吵不闹,因为,我会来陪你的,一定。”
  霓婉和小龙同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原来她表现出来的安静背后,竟是打着替傅子墨陪葬的决心。
  趁着太阳还没完全升起,三人又秘密的回到了院子里。
  稍作休整之后,容家少主容殒又来到了秦落烟居住的院子,他虽然话说得很隐晦,可是处处流露出的一种焦急的神色,大意是提醒秦落烟不要忘了自己的承诺。
  秦落烟面上平静,心中却是冷笑连连,中午的时候,趁着容家家主宴请她的时候,她终于如愿以偿的告诉容家家主容邺,她决定明天就启程去庚金源地,而且,她还提出了一个让容邺非常震惊的条件。
  “秦姑娘,你的意思是让我亲自跟你去?”容邺皱起了眉头,对于秦落烟的提议似乎有些不太确定。
  饭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佳肴,秦落烟却气定神闲的捧着一杯热茶慢慢的喝着,她淡笑,“对,我也是昨日才从霓婉的口中撬出来的消息。傅子墨也一直很关心庚金源头的宝藏问题,而他手中还掌握了一些有用的信息,这也是我来寻他的原因。上一次,李家的人带我去过庚金源头宝藏的外围地界,相比你也知道,我的血脉特殊,只有我能打开那源头的机关,可是上一次,我们深入之后也遇到了困难,我一直疑惑为何到了那个关卡我们便进不去了,现在从霓婉的口中我总算得到了原因。因为那关卡,需要三大隐世家族的家主令牌才可以。”
  “家主令牌,必须由各大家主本人持有才行,一旦交给他人,就相当于将家主之位传给其他人……”容家家主容殒呢喃着。
  “对,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才不得不有劳容家主您跟我走一趟。”秦落烟叹了一口气,又道:
“我昨日不是承诺过,这次的庚金宝藏一定能让容家获得最大的利益。不过,我只是一介弱女子,虽然占了血脉优势,但是毕竟三大隐世家族的实力摆在那里,凭我一个人的力量要想帮助容家得到最大的利益也很困难,如果有了容家的帮助,那当然会轻松许多。而且……我说句不好听的,三大家族如今三足鼎立的状态已经持续了太长的时间了,你们三家的势力,不就是你强我弱的状态吗?让容家强大,削弱其他两家的势力也是一种方式。”
  “秦姑娘说得倒是有些道理,可是我亲自去就能削弱另外两家的势力吗?这……”容邺觉得秦落烟是不是将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秦落烟悻悻一笑,“当然不止,不过,庚金源头本就机关重重,如果另外两家的家主在里面出了什么事呢?”
  容邺的眼神突然一亮,他总算是明白了秦落烟的意思,如果另外两家的家主在寻宝的时候出了“意外”,那群龙无首,那两家家族中肯定会有一番因为争夺家主之位的内斗,就等于变相的削弱了两家的势力,到时候他们容家可以趁机吞噬那两家的势力。
第444章
运筹帷幄女诸葛
  容邺沉默了一阵,似是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能性,秦落烟拿起手边的酒壶替容邺斟了一杯酒,又继续劝说道:“容家主,正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找狼,有我这个破解机关的关键人物在,你们容家可是占了很大的便宜的,这种时候都不敢把握机会的话,那等那两家拿了宝藏,势力渐渐壮大起来,你再去动手,是不是会更困难?而且时间啊……人这一生,能有几个几年?”
  秦落烟的最后一句话,说进了容邺的心坎里,他已经五十多岁了,哪怕这次拿到的比另外两家更多的宝藏,可是用这些宝藏来壮大势力,本身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要等到容家的势力明显比其他两家强,没个十年八年肯定完不成,那时候,他都一只脚在棺材里了,还能有什么追求?
  能坐上隐世家族家主的人,哪一个,会是没有野心的人?如果真是碌碌无为之辈,怕是早就在家主继承权争斗中被清洗出局了。
  所以秦落烟知道,她提出的条件,容邺肯定会心动。
  果然,容邺举起酒杯一口喝光杯中的酒,一双眼睛隐隐有光,他将酒杯猛地磕在桌子上,笑道:“秦姑娘真是生错了女儿身,要是生做男儿身,怕是这天下也有秦姑娘一席之地。”
  “容家主过奖了,那您的意思是……”秦落烟淡笑。
  “我就跟秦姑娘走这一趟!”容邺终于是应了下来。
  秦落烟眼中一闪而逝的精光,再抬头的时候,又是一派清明,她举杯,道:“那我以茶代酒再敬您一杯,这一杯,就预祝我们旗开得胜。”
  “好!”容邺手中的酒杯和秦落烟的茶杯碰撞,溅出的美酒落了几滴在桌上,风一吹又很快干涸。
  那一刻,明明没有风,站在几人身后的小龙却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他看秦落烟的眼神也渐渐有了更深刻的变化,这个能和傅子墨站在一起的女人,到底不是寻常角色。
  从容家出发去庚金源地的时间定在第二天午后,秦落烟和容邺商定好之后,就让人带了书信给另外两家,在信中,她提到她在上次跟李家人去庚金源地之后,她又秘密的单独进行了一次探险,只是在进入最后关卡的时候,竟然发现这庚金源头的宝藏,竟然和三大隐世家族的先祖们有关,而且开启最后宝藏的条件必须是要三大家主的令牌和她的特殊血脉,所以如果想要打开庚金源头的宝藏,就必须要带着三大家族家主令牌去才行。
  她在信中的建议是让信得过的人将家主令牌带来,可是,谁都知道,那家主令牌可不是随便就能给别人的,所以她虽然没有明说,却也知道,那两家的家主是必须去了。
  也许,她的说辞并不算完美,可是对于这些隐世家族来说,最不缺的就是冒险精神,那些数以万计的财富的积累,可不是单靠兢兢业业就能积累起来的,尤其现在又是一个特殊的阶段。
  这些隐世家族经过多年的消耗,哪怕底蕴强横,却依旧开始捉襟见肘,这个时候,没有哪个家族是不需要这笔宝藏的。
  秦落烟说这些宝藏是隐世家族先祖们留下的,那不管是出于利益还是尊严,这些家族们都不会让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拿走。
  “所以,他们一定回来的。”秦落烟站在院子里的榕树下,伸出手接到一片被风吹掉的落叶,她轻描淡写的向小龙解释了原因。
  小龙越听越是心惊,甚至渐渐在秦落烟的身上看见了武宣王的影子,他们的身上,都有着运筹帷幄的神光。
  “对了,小龙,你能调动的子墨的势力有多少?”秦落烟知道,在傅子墨的势力体系下,小龙的身份并不低。
  小龙没有丝毫犹豫,道:“我算是斥候中的一个统领,我手下约莫有两百伺候,两百杀手。”
  秦落烟眼神亮了亮,倒是有些诧异,她没有想到,小龙竟然也是一个能调动四百精英的“领导。”
  “既然如此,那你帮我做一些事吧。”秦落烟道。
  “但凭姑娘吩咐。”如果小龙以前还对秦落烟的能力有所怀疑,那么现在,他是真心的愿意听从她的吩咐。
  秦落烟点点头,招手让小龙靠近了一些,在他耳边说了一会儿话,小龙的眼神便渐渐的明亮了起来。
  最后,秦落烟道:“图纸我会在这几天尽快赶出来给你,只要你们按照我说的去做,你家主子的仇,我一定能帮他报了。”
  小龙闻言,立刻单膝下跪,拱手行礼道:“秦姑娘大恩,我等莫此难忘。”
  秦落烟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没有说话,她站在树下许久,见太阳出来了,才让小龙去柴房里将霓婉带了出来。
  将霓婉安置在院子里的躺椅上,阳光落在她已经扭曲的面容上,让她脸上的狰狞越发的清晰了几分。
  秦落烟坐在霓婉的身旁,没有故意去看霓婉的脸,只是安静的和她一起享受阳光。
  今日的霓婉,虽然面上依旧没有任何神采,可是那眼中,却还没有完全绝望,也许,秦落烟昨夜对她说的那一句“不甘心”已然被她听进了心灵里吧。
  那天夜里,秦落烟的房间灯火通明,她拿着纸笔画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上午堪堪休息了一个时辰之后容邺便带着人过来准备和她们一起出发。
  作为容家家主,容邺出一趟门并不容易,阵容也不会太寒碜,秦落烟一眼扫过去,竟然发现容家的长老们几乎都到齐了,四五个中年男人跟在容邺的身后,每个中年人身后又跟了两个贴身的护卫。
  “看来容家主这一次是势在必得了。”秦落烟打趣道。
  容邺摆摆手,笑道:“哪里,总归这天下嘛,将来都是年轻人的世界,我们这些老头子就出去闯一闯,家里有殒儿留下,我还是很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