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是官邸、神庙等政治性区域。
距离水晶金字塔越近,
章凝的控制终端反应愈加强烈,昭示着残体的位置。
章凝开路速度快,
早把其他人甩下一大截。以她的性格,
自然也不会等着别人跟上。
陆霜见Adam愁眉苦脸扶着腰,
一个人在最后紧赶慢赶,艰难保持不掉队,
不由心生促狭。
“怎么样?非要跟来,
现在后悔了吧?”
“这只是我个人摔倒的一小步,
却是我们探险小队的一大步,”Adam也不生气,
笑嘻嘻地回答,
“我的荣幸,很值。”
“哟,
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陆霜笑道。
关于千灯会美东分部的这位同僚,他了解并不多。每年在冰岛世界总部打照面,总是对方用美国人惯用的热情和自来熟刷脸,大多数时候,他也不过只是一笑置之。
千灯会内部藏龙卧虎,
难免知人知面不知心,即便同为总部做事,向来也并不容易深交。
章凝对千灯会的内部事务不感兴趣,
她只想尽快完成任务,挽救自己当时穿越导致的无心之失。
沉海以来,这座古城虽然建造原因成谜,但整体而言惊险程度远不如上次的三星堆,算是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身为地外基地的星舰舵手,一直奉行的价值观都是不可将平民的性命卷入纷争之中。
普通人的能力有限,维持生活已经足够艰难,不应该再承受不期然的命运暴击。
章凝不想再看见更多因她而起的悲剧。
过广场后,脚下坡度渐渐转缓。灯光中可以依稀分辨,周围建筑物也逐渐疏落,从石砌平房转为高大恢宏的庙宇宫殿。
古城建在休眠火山内部,空腔极高极广,周遭安静异常,唯有一行人的跫音回荡。
章凝忽地举起手,示意噤声。
“怎么了?”Adam压低声音问陆霜。
陆霜也不明就里,只得摇摇头。
她停下脚步,一言不发,先将头灯手灯关闭。
其他人见她举止有异,却又不言不语,虽然顿感疑惑,倒也识趣,沉默地跟着关闭灯光。
周围陷入一片漆黑后,众人才察觉到不对。
前方主道有一个缓坡,坡底隐隐透出奇怪的光亮,与远处的水晶金字塔遥相呼应。但这光芒却不是水晶的单一辉光,而是五颜六色,看上去诡异非常。
章凝微微低伏,绷紧肌肉,手指握紧星蚀,放轻脚步无声靠近。
微光中霍然前方风动,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她早有准备,立即向一旁闪避退开,同时反手挥斩。
“小心!”
她低声斥道,那东西应声而断。星蚀切金碎玉,刀感却坚韧异常。
“我去,这什么玩意?!”被砍下的物事直飞陆霜的脸,他立即飞身退避,抬枪指向对方。
众人低头看去,竟是一节柔韧的断鞭滚在地上,犹在歪歪扭扭地挣扎,留下一滩水渍。
断鞭湿漉漉的,通体透明,闪烁着不详的光芒。
眼前浮影闪烁,对方一击不中,立即将软鞭的剩余部分收回。
“出来!别装神弄鬼!”
章凝不退反进,直接迎上前去,飞身扑跳。星蚀凌空划过狠厉弧线,后发先至。
那一瞬间,人在半空的她差点以为自己眼花。
坡底陡然光芒大盛,仿佛眼前忽地有烟花无声绽放,五颜六色的荧光弹射,爆裂开死亡之姿。
随即,十几根长鞭接踵而至,飞向章凝,试图阻止她的靠近。
章凝终于看清,那不是长鞭,是发光的触手。
这触手非同寻常,不是丝状或柱状,而是片状,像绸缎布匹,瞬息间就卷上前来,探及她腰间后立即收紧,将章凝团团缠住。
“掩护!”陆霜大喊一声,带人追上前去,抬枪扫射。
这些触手外表软弹,好像果冻般透明,实则极为柔韧,上面点点荧光色凸起,长有仙人掌一样的针刺。
甫一接触到章凝,触手上的尖芒立即突刺,扎入她裸露的小臂。皮肤微微灼痛,章凝心知不妙,立即低头用肩背使力,星蚀反握上切,直接将紧紧束缚的触手崩裂!
火星四溅,弹道在空中交叉乱飞,漫天的触手被星蚀切断,又被子弹打成筛子。碎片散落一地,像倾倒流泻的荧光剂,鲜妍多彩,煞是好看。
章凝成功挣脱,落下地来,退后几步,与赶上来的众人站在一起。
但不过短短几秒,刚才被触手刺伤的皮肤就火辣辣地烈烈作痛,她低头一看,见皮下点点出血红斑,已经有些转紫。
“大家小心,”她说,“触手有毒。”
“你没事吧?”陆霜扫射完一轮,这才有空回头。
她面色平静:“我百毒不侵,小问题。”
“啊……它的触手,”Adam紧盯着对面,大呼小叫道,“见鬼,在……在重新长……”
众人不由赶紧回头,这下看得分明,刚才被平平切下的触手断口正在飞速复生,几秒内就恢复如初!
而在缓坡后,对方终于露出真容。
那是一只……难以名状的生物。直径超过三米,触手完全展开时长达数十米,堪称巨型大怪物。它的触手极多极密,如同绽开的彩丝,当它腾空而起时,众人只觉眼前炸起一片五颜六色的绚丽烟花。
烟花簇拥着伞状的透明圆盘,明黄、浅粉、淡紫掺杂其中,像菊花的花瓣,又仿佛斑斓的万花筒。而在透明的表皮正中间,是一只幽黑深邃的眼睛,看上去非常克苏鲁,令人无法直视。
不仅如此,它还全身发光,像五颜六色的闪耀灯球,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我的上帝,”Adam紧盯着它,喃喃自语,“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不会吧,”艾沙端详半天,语气迟疑,“这难道是……烟花水母?”
“这怪名字,还挺合适。”陆霜手持机枪,警惕地挡在众人身前。
“它有什么弱点?”章凝问。
艾沙摇摇头:“这真不知道。目前为止,人类也只在墨西哥海域1200米深的地方用探测器拍到过唯一一张照片。在人类已知的水母物种里,它是极少见的超巨型水母,其他的我们一无所知。”
“水母不应该在海里吗?古城遗址里面是干的,没有水,它怎么能活下来?”Adam半信半疑。
“不清楚,按理来说应该是这样,”艾沙若有所思,“但这里位于海底的旧火山山口,生态本就复杂,又有夸克弹残体的辐射影响,生物性状是很可能会发生变异的。”
“说的也是,”陆霜点头,“反正这个地球的生物里面没有这种强悍快速的再生能力,至少我还没见过。”
话未落音,Adam眼见不对,鬼哭狼嚎着往后退:“它又来了!快跑!”
数十只触手再度爆弹而来,众人操起枪又是一阵扫射,猛烈的火力压制下,对方被打得连连退避,一时不敢冒头。
但即便如此,它也只是暂时休养,丝毫没有要转身逃跑的意思。
“不行,这家伙很凶!”陆霜趁间隙抓紧换弹夹,“水母不是一般不主动攻击人的嘛?!”
章凝半蹲在地,小臂仍然火辣辣地疼。她将枪口还在冒烟的热兵器扔给艾沙,亮出星蚀。
“如果它一直无限复原,我们始终无法近身,”章凝的语气笃定而平静,“长此以往,枪弹会被耗光。”
“两分钟前我还在想,这次比起三星堆,算是有惊无险,”陆霜无奈,“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那怎么办?”Adam哭丧着脸。
“习惯使用长兵器者,往往不善于近身格斗,”她紧盯着对方,等待它触手复原后的下一次出击,“人是这样,动物也不例外。”
“什么意思……”Adam无助地追问,“你们中国人说话好绕!”
“它的有毒触手是武器,用来保护脆弱的本体,”她压低声音,“你们火力压制掩护我,我从侧边悄悄绕过去,或许能有机会。”
“哦!”Gareth恍然大悟,“打野绕后,这我懂。”
章凝疑惑地看他一眼。
刚才一轮火力扫射并未让巨型水母消停多久,仅不到半分钟,象征死亡的烟花再次在眼前绽放。
“就是现在!”章凝翻过侧边路牙,跳进排水石沟,猫下腰去,沿干涸的水道一路疾跑。
“走!”陆霜和Gareth交换个眼神,持枪一左一右开打,如同坦克的履带,径直向前方倾轧,艾沙和Adam被护在中间,以轻火力辅助掩护。
火星飞舞如流矢,交织成密密麻麻的枪林弹雨,浓烈的火药在空气中绽开,恰如这里原本该有的硫化物的刺激气味。
“咔哒咔哒——”
枪弹雨声在空城中回荡,激起一波波的回音。
这一次开放的烟花更为盛大,巨型的水母怪物孤注一掷,几百只触手同时弹射而来,试图突破火力网的封锁。它们前仆后继,又被击穿零落成碎片,残肢断体飞散一地。
正在此时,水母怪似乎失去耐心,它陡然一收,所有残余的触手瞬间消失,只剩碎片漫天飞舞,遮挡视线。
而下一秒,它身体一缩,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弹射飞来,呼吸间已到眼前!
“我的天,它会闪现!”Gareth下意识往后一让,大叫道。
“你真的要少打游戏!”陆霜喊道。
这一手着实出乎意料,众人有点手足无措,纷纷本能地躲开,阵型有些被冲乱。
然而Adam闪避不及,立即被水母最长的触手紧紧缠住,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毒刺已经扎入皮肤。
他虽然有些身手,但和章凝没法比,水母一分分收紧触手,针芒又死死卡进皮下,他完全无法挣脱。
“救……救我……”他满脸涨得通红,颈上青筋暴起,喉间因为窒息发出空洞的嗬嗬声。
巨型水母见Adam仍在苦苦挣扎,甚至愈加收紧触手,骨骼和血管被迫互相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它顶着透明多彩的伞盖,看上去呆萌可爱,却用剩余的触手撑在地上,让自己像人类一样站立,姿势说不出的怪异奇诡。
“救……呃……”
声音渐弱。
它微微低“头”,似乎在俯瞰着垂死挣扎的人类,伞盖没有五官,看不出任何思想或感情。
只有出于本能的绞杀动作,单纯而残忍。
第66章
奇毒
把命给她。
Adam落入水母怪毒手时,
其他人虽然发现,但已不及出手施救,开枪又怕反而伤到他,
有些投鼠忌器。
触手还在一分分收紧,
将他吊离地面,
悬在半空。Adam已经说不出话,
眼见着挣扎渐渐平息。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银蓝闪电破空而来!
章凝原本下到石沟,
正向水母之前的位置疾奔,
准备从侧方发难,
但没料到对方竟直接从主道上越过她,瞬移数十米,
逼到其他人眼前。
她来不及思考,
立即转身,
抬脚踩上主道路牙,纵跃而起。
利刃划过昏暗的海底,
空气都被凝为寒霜实质,
拖尾的冰晶残痕铮然有声,宣示死神的步伐!
她没有选择先救Adam,
而是直奔异形水母的中心伞状体而去。
在章凝抵达之前,水母已经察觉到威胁,立即弹跳后撤,同时借力挥出残存触手,直接刺到她眼前。
她来不及闪避,
也没想着闪避。针芒再次扎进皮肤,她不退反进,紧追几步,
纵身前扑,手中星蚀直接没入对方核心的黑眼处。
在她被触手紧缚的同时,星蚀也已经将它扎个对穿。
巨大的异形水母浑身一抖,黑眼陡然向内塌陷,章凝继续转动手腕,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它的核心伞盖被星蚀利落绞碎。
好在章凝本身百毒不侵,否则这一番操作下来,大概率也是玉石俱焚的结局。
“啊……”触手被迫脱力松开,Adam陡然被摔落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
毒素在血液中迅速蔓延,他的脸色由红到白,再渐渐发紫,浑身神经质地发抖,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身。
“医疗箱!”陆霜伸手喊道。
幸好海洋生物带毒的不在少数,Gareth立即找出简易医疗箱,陆霜抓过解毒针剂,一针扎在他手臂上。
Adam一声不吭,显然已经昏迷。
章凝拔出星蚀,溢出的粘液像一座迸发的小型喷泉,溅了她半身。巨型水母痛苦地扭动身躯,渐渐坍塌,跟开春时冰消雪融似的,最终变为一大滩水渍。
水母没有大脑、心脏等常规生物器官,触手即是它的武器、口器和攫取工具,但身体实际含水量高达95%以上,可以说是名符其实的“水做的”生物。
十几秒后,方才还压迫感爆表的巨型毒伞,终于化为一个五彩的小水坑,荡然无存。
艾沙静静蹲在地上,颇为惋惜:“本来还想着万一有机会留个标本,可惜,连张照片都没来得及拍。”
烟花水母在人类研究记录中痕迹极少,常规海洋探测的深度也难以企及它的生存领域。如果能有确凿的资料证据带回去,必然能在学术界掀起轩然大波。
“你倒没忘记老本行。”陆霜甩甩湿漉漉的手,笑道。
Gareth贴心地提醒道:“刚才我们应该都溅到不少它身上的粘液,最好洗一洗,以防毒素入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