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儿以后,沈致再也没穿过贺期礼的衣服。
  “贺期礼,一直都是你对不对?”沈致不是没有过这个念头,总是被他三番四次压下去。
  现在他几乎就可以确认。
  贺期礼歪歪头,佯装无辜道:“小致,你在说什么,哥哥听不懂。”
  沈致深吸气,努力维持镇定:“是你挑唆你的朋友孤立我,是你让你的朋友针对我,是你设计陷害我,现在也是你装作变态,让我恐惧折磨我。”
  贺期礼皱起眉,不认可道:“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为你解释过,可是所有人都不站在你那边,小致,你没有朋友,你天生不讨喜。”
  沈致闭了闭眼,贺期礼总是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我有朋友,这次他们站在了我这边”,沈致突然安定下来,他并不是孤立无援,“你可以去看看最新的帖子。”
  “贺期礼不要把我拉进你的地狱,你的车祸不是我造成的,你的瘫痪也不是我造成的”,沈致把挤压多年的话说出口,“我没有义务为你负责。”
  贺期礼眼神瞬间深沉,漆黑如墨,透不进去一丝光亮。
  “我爸为了跟你妈约会,不顾我的死活,导致我下半生只能在轮椅上度过”,贺期礼声音发狠:“沈致,我变成了残废了。”
  “我说了,这跟我……”沈致阻止道。
  贺期礼听不见任何声音,只顾发泄,“沈致你敏感多疑,报复心重,你的灵魂也是残缺的,你应该跟我一起,我们在一起才会完整。”
  谬论。
  沈致没法跟一个疯子讲道理。
  “我不是,我跟你不一样”,沈致扔下这句话,深深看了贺期礼一眼,离开了贺家。
  沈致屏蔽了后面咒骂的话语,快步离去。
  沈致走到外面重新站到阳光下,久违地感受着骨子里攀升的暖意。
  沈致睁开眼,别墅区门口的树荫下站着一个小跟屁虫。
  “跟踪我?”沈致走过去,朝着眼底透露紧张的宋衡阳无奈叹气。
  宋衡阳快速地摇摇头,看着沈致的眼又慢慢地点头。
  宋衡阳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但沈致也在乎宋衡阳瞒着他的小秘密。
  宋衡阳轻轻开口,“我是找你解释的。”
  沈致站定身子,点点头,伸手示意:“请讲。”
  宋衡阳耳根瞬间红透,冷白皮上蔓延着绯意,纯粹的黑眸染上几分羞赧。
  沈致偏着头看着宋衡阳独自局促,眼底沁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在你给盛睿做家庭教师的时候就认识你了”,宋衡阳神情紧张,“我一开始没有在意,但是你老是爱咬东西,把我买来收集的水杯上的吸管全都咬坏了,后来我就忍不住关注你起来。”
  沈致:……
  沈致努力分辨宋衡阳的意思,莫名地来气,怎么听怎么像是债主过来秋后算账,来要债的。
  “我把你的东西弄坏了,找我赔钱?!”沈致挑眉询问道。
  宋衡阳连忙摇头,他怕沈致误会,直接提到正题,“不是,然后我就喜欢上你了。”
  比让沈致无语的事情出现了。
  沈致不是傻子,他能感觉到宋衡阳对他的不同,以及他的喜欢。
  但是沈致没想到的是,宋衡阳会用他咬坏水杯吸管来表白。
  沈致瞪了宋衡阳一眼,扔下了句,“我还是赔你钱吧”,转身就走。
  沈致踏入了阳光下,宋衡阳不管自己紫外线过敏就追出来拉住沈致,着急道:“不用赔钱。”
  沈致扭头看到宋衡阳的脸完全暴露在阳光下,急忙脱下外衫罩住宋衡阳的头。
  宋衡阳握住沈致为他披衣服的手,拉着衣服盖住他和沈致,两人共同蒙蔽在这一小小块阴影之下,呼吸交缠。
  “我的东西就是你的”,宋衡阳抿着唇,忐忑地看着沈致的神情。
  沈致愣了下,随即嘴角就被贴上温热的吻,低沉的男声嗓音发哑,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徒生暧昧,“你是我的。”
  沈致睫毛颤了下,抬眸对上宋衡阳清凌凌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仿佛带着勾子,诱惑着沈致踮起脚吻回去。
  沈致碰上宋衡阳的唇,他就后悔了。
  他太容易被引诱了,沈致根本没法对着宋衡阳这张脸说不。
  沈致心如擂鼓,慢慢退了回去。
  宋衡阳一眨不眨地看着沈致,直到把沈致看得羞恼。
  “干嘛?”沈致语气不善道。
  明明是宋衡阳说喜欢自己,现在的决定权好像不被自己掌控似的。
  宋衡阳靠近沈致温隽的脸,薄唇同沈致只有咫尺之遥,平时纯粹的眸子流露出截然不同,独属于雄性的欲念的晦暗,他蛊惑道:“还想再亲亲我吗?”
第117章
越努力越不幸(完)
  盛黎曼告诉过宋衡阳,
人与人交往中要给予空间,没有哪个人会喜欢同旁人无时无刻在一起的,那会使人感到压抑。
  也不会有人喜欢自己的人生被别人决定。
  宋衡阳听懂了,
他也尽力做了。
  “下个星期一,我可以找你吗?”宋衡阳在衣衫下看着沈致,
朦胧的光线为他布下暗色的阴影,清凌凌的眸子格外动人心魄。
  “我想跟你一起过生日”,
宋衡阳握着沈致的手请求道:“可以吗?”
  沈致心脏猛地跳动两下,
偏开眼含糊道:“你生日应该跟盛夫人和小睿一起过,
那天…那天我没空。”
  宋衡阳拽着沈致的手腕,微凉的指尖触碰着温热的皮肤,莫名地引起战栗。
  “真的不可以吗?”宋衡阳低声重复道。
  沈致挣开宋衡阳的手,退出那片阴影,璀璨的金发在阳光下流淌着润泽的光,
如玉的侧脸如同触手生温的美玉。
  “我真的…没空”,沈致敛眸,他现在已经弄不清楚他跟宋衡阳是什么关系,是情侣么,
他好像也没那么喜欢宋衡阳。
  但不可否认,宋衡阳很符合他小时候对昂贵华美玩具的想象。
  是他得不到的精美礼品。
  “我会给你送礼物的”,
沈致扔下这句匆匆离开。
  他不适合宋衡阳,
他的手掌布满了尖锐的利刺,会划伤娇贵的珍宝。
  沈致头一次体会到楚释说过的话,
他会伤害到宋衡阳。
  楚释没说错,橱窗的玩偶应该在装潢高雅的商店寻找伴侣,
而不是为落地窗前的路人停留。
  沈致走回了学校,他其实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
  在学校待了四五天,
将学生会的事情安排好之后,辞去了学生会会长的职务。
  沈致想连带着创新创业大赛也不去了,却遭到老师的反对。
  “为什么要退出?现在已经进行到收尾阶段了,省奖应该是没问题,五位数的奖金肯定是我们这个团队的。”
  “说不定可以冲一冲国奖,你是主要负责人,你的功劳是最大的,与唾手可得的荣誉失之交臂,太可惜了。”
  “上次宋衡阳加入的时候,就跟我保证过肯定可以获国奖,他在国际赛事取得过那么多成就,这次赛事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惜他退出了。”
  沈致删删减减。
  他很想问句,宋衡阳为什么要加入这项赛事,对宋衡阳无论是在金钱和名誉并没有什么助力,后来又为什么莫名其妙退出。
  “你好好考虑考虑。”
  又一条消息弹出。
  沈致手指顿了下,将输入框打出的字全部删除,简单回复道:“好的老师,我会认真考虑的。”
  沈致打开了和宋衡阳的聊天框,从那天到现在沈致都没有联系过宋衡阳。
  “你当时为什么要加入创新创业大赛?”沈致隐隐觉得宋衡阳加入的原因跟他有关。
  沈致心里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在他心里,宋衡阳是富家子弟跟初中时高高在上的那群富二代是一个世界,被这种人爱慕,沈致有种报复的爽感。
  可宋衡阳又是盛夫人的孩子,盛夫人对他很好,沈致不愿意伤害盛夫人,因此他抗拒着这份暧昧不清的情意。
  “国奖奖金比省奖高,学长可以多分到点钱”,宋衡阳很直白,沈致在他这里不需要隐藏什么,因为沈致在盛夫人那里几乎没有秘密。
  宋衡阳说的话极其自负,仿佛他就该是这样光芒万丈的天之骄子,沈致却没对宋衡阳感到反感。
  沈致眼神闪烁几下,盯着宋衡阳发的消息屏息不语。
  “但是没有我的话,学长自己也可以得到国奖”,宋衡阳不甚熟练发了个微笑的表情包。
  沈致关掉手机前看了眼日期,拎起外套出了学校。
  本来他是想随便选个礼物送给宋衡阳的,现在沈致改变了想法。
  或许他应该好好对待他交往的第一个朋友。
  沈致去了学校附近的礼品店,还没转几圈就遇上了冯瑶。
  他的母亲。
  “妈?你怎么在这儿。”沈致捏着袋子,看着面前有些憔悴的女人。
  冯瑶长得很漂亮,如果没有沈致的父亲,她现在应该还是风韵不减。
  冯瑶勉强笑了下,仔细打量看起来陌生又熟悉的儿子,她在她儿子的脸上甚至可以看到她最恐惧人的样子,这使冯瑶很少见沈致。
  “我们找个地方说话,好吗?”冯瑶穿着淡色的连衣裙,快要入秋的季节,她穿得略显单薄,整个人都显得摇摇欲坠。
  沈致点点头,脱下外套披在了冯瑶身上。
  少年人略高的体温没有使女人软化面色,冯瑶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抬头看向沈致跟自己相似的眼睛,才拢拢外套,轻声道了声谢谢。
  “不客气”,沈致手指微蜷,低声回应。
  冯瑶一直不大喜欢他,因为沈致跟他父亲长得很像,沈致对此没有任何怨怼。
  他是他父亲血脉的延续,也是他父亲罪恶的产物,冯瑶能够把他从那个恶魔手里带出来,沈致就很感激冯瑶。
  沈致也很少出现在冯瑶面前,他不想看到冯瑶目露惊惧的表情,那会使他惶恐不安,沈致会不自觉怀疑自己是否会跟他父亲一样。
  变成令人憎恶,充满罪孽的嘴脸。
  冯瑶在学校附近找了个咖啡馆,选了个包间,里面环境挺安静,绿植打量得很好,空气中没有刺鼻熏人的香氛,舒适的氛围让冯瑶一下子放松下来。
  “这里还不错”,冯瑶环视周围,嘴角露出浅浅的笑,“小致可以常来。”
  沈致为冯瑶点了杯蓝山咖啡,对冯瑶的话没有反驳。
  沈致没有多余的钱来这里消费,他赚来的钱一部分交了学费,一部分存了下来。
  “妈,你找我有什么事?”沈致抬起眸,看着啜饮着蓝山咖啡神情喟叹,逐渐放松下来的冯瑶。
  冯瑶舌尖被苦涩的咖啡收敛,熟悉的咖啡香气给她充足的安全感,冯瑶慢慢开口道:“小致,你贺叔叔现在公司出了点问题,妈妈想你能不能进博瑞帮帮你贺叔叔。”
  冯瑶的眼睛盛着期待的光,沈致投向冯瑶漂亮的眸子,里面有柔软温暖,独独没有爱。
  “我跟华泽已经签订意向合同,违约的话要赔钱”,沈致声音平缓,不像是拒绝,更像是叙述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冯瑶没有领会沈致的意思,微笑道:“没关系小致,你贺叔叔会处理,你来博瑞可以直接当总经理。”
  沈致没见过天上掉馅饼的事。
  他没那个运气也没那个福气,他更愿意相信贺海鸣在筹谋什么。
  “妈,那你呢?”冯瑶当了贺海鸣许多年秘书,似乎没有什么变化,所以沈致也不知道冯瑶现在成了博瑞的代表法人。
  冯瑶脸上带上沈致从未见过的幸福情态:“你贺叔叔给了我一小部分博瑞医疗的股份,说是保障我的未来。”
  沈致缄默下来,理智告诉他,贺海鸣有问题。
  情感告诉沈致,他要是如实相告,冯瑶肯定不会开心也不会相信他。
  咖啡放得太久,冯瑶不再喝了。
  咖啡馆里冷气开得足,冯瑶这时才感觉到身上衣服的暖意,冯瑶拉起衣服看了看,“小致现在买这个牌子的衣服穿啊,我还记得你小时候不喜欢这个牌子的。”
  冯瑶说的是沈致知道他穿的衣服是贺期礼的后,回家把所有的衣服都脱了下来,换上了他初次进贺家穿的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
  冯瑶一直不知道沈致不喜欢的不是衣服,是贺期礼这个人。
  “这衣服不一样”,沈致没有想要多解释。
  他上大学的时候穿得也是他打工买的衣服,沈致那时想要改变自己,从头到脚完完全全包装了自己,买了假的名牌。
  然后他去盛家被盛夫人发现了,盛夫人没有揭穿他,用各种借口把衣服送给了沈致。
  “小致,你再考虑考虑”,冯瑶最后劝道。
  沈致没有回应,而是掏出一张卡放在桌面上,“这是贺家这些年花在我身上的钱,我不是贺家人,这些钱我应该还。”
  冯瑶愣了下。
  “小致”,冯瑶失声喊道,她莫名心悸。
  冯瑶感觉沈致很陌生,陌生到沈致的面容扭曲变化到形成了她最憎恶的那个男人的模样。
  “你好像你父亲”,冯瑶喃喃道:“你好冷漠,贺家给你的东西,全被你用钱来换算,你是没有感情么。”
  沈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致在存钱的时候会想,他有一天把这钱还给贺家时,冯瑶会不会问问他这钱是怎么来的。
  会不会心疼他这些年的付出与努力。
  可是没有,沈致得到的只是冷血的批判。
  “妈,那年初中班级丢钱不是我偷的”,沈致垂下眼帘,这句话莫名其妙地被讲出来了。
  沈致很想有一天能够把这句话讲出来,可他不知道跟谁去讲,尽管现在不合时宜,讲话的对象也不愿听,沈致说出来就像是舒了口气。
  这些年郁结于心的东西全部疏散开来,离开了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