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瑶后退一步,肩膀上的外套滑落在地,恐惧地看着沈致,桌子上的卡她没拿,匆匆离开了咖啡馆。
  沈致默默把卡收起来,蹲下身捡起衣服,将上面的不小心沾染的脚印抹去,重新穿上。
  沈致拎起礼品袋回到了学校。
  他送给宋衡阳的是个小工艺品,很小很精致,同样也很下功夫。
  沈致磨了几乎整整三天才做好。
  如果宋衡阳不喜欢的话,他可以送给自己,这样他就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第一件礼物。
  “我带你去吗?”楚释象征性地询问了下沈致。
  沈致拒绝了,他并不想去宋衡阳的生日宴会,尽管盛睿也邀请过他。
  他送个礼物就走。
  “不用了,我自己去”,宋衡阳亲手把表送给他,他也得自己把礼物交到宋衡阳手中才行。
  宋衡阳的生日恰好是中秋,夜晚的月亮如同银月盘高悬在澄明清澈的天空上,星疏风淡。
  盛家沈致去过无数次,这次他不大想进去了。
  别墅区的保安都认识沈致,招呼道:“小沈老师今天又去教课啊?”
  沈致笑着回应道:“今天不上课,我朋友今天过生日给他送礼物。”
  保安让他进去,沈致迟疑地给宋衡阳发了条消息,“礼物在保安亭,你记得取。”
  “我不进去了”,沈致想他过来送就算是交到宋衡阳手中了,“等下会有人来拿。”
  保安大叔拉着沈致不让走,“小沈老师,我虽然没文化但是我好学,你能不能教我个题,让我好在我闺女面前显摆显摆。”
  沈致想着教个题也不费事,于是同意了。
  然后偷偷给保安发消息把人留住的宋衡阳就看到平时温隽的学长一脸崩溃地喊:“这是立体的,不是平面,不可以拿尺子直接量,平面也不能!”
  “可我拿尺子量的数跟小沈老师你算出来的数是一样的”,保安大叔小声辩解道。
  沈致:……
  “不要再气学长了”,宋衡阳走过去拉着沈致的手拽到身后,对着保安大叔道:“我把人带走了。”
  沈致被宋衡阳牵着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宋衡阳算计了。
  “你让保安不让我走的?”沈致怀疑道。
  宋衡阳没有否认:“学长只需要等我一小会儿就好,我来得很快。”
  沈致听懂了宋衡阳的意思,他不知道宋衡阳为什么会喜欢他。
  他其实没有任何让人喜欢的地方。
  “我不想等你”,沈致移开视线,淡声道。
  宋衡阳一点都没被打击到,不气馁道:“以后我再快点,不用学长等我,我也可以见到学长。”
  沈致抿抿唇,没有回应,把礼品袋递给了宋衡阳。
  宋衡阳小心翼翼拆礼物。
  沈致想要阻止,可他的包装很简陋,没一会儿的功夫就露出了真容。
  贴满碎钻的小人娃娃在月光下熠熠生辉,歪着头,眼睛是用猫眼石装饰的,整个造型憨态又可爱。
  “钻是假的”,沈致细白的手指点点它的头,“他是一个被伪装起来的玩偶,看起来昂贵其实廉价。”
  宋衡阳清凌凌的眸子在月色下镀上银色的光,声音在夜色下也显得缠绵,“所以学长是把自己送给我了吗?”
  沈致呆住了,抬头怔怔撞上宋衡阳纯粹的黑眸。
  他不是这样想的,然而沈致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好像宋衡阳说的才是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我很喜欢”,宋衡阳直接为沈致送礼物的缘由划上了一个句号,沈致再解释也不能了。
  “假的你也喜欢?”沈致犹疑道。
  沈致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这么问宋衡阳,好像在他那里得到什么答案才能让他安心。
  “他很漂亮,没有碎钻也很漂亮。”
  “他很善良,他会为了救小孩把把自己的碎钻弄掉。”
  “他很努力,没有碎钻也在发光。”
  “他很厉害,不需要碎钻那点微弱的光。”
  “所以假的又能怎么样呢?改变不了他的优秀”,宋衡阳眼神赤忱,他望着沈致一遍又一遍肯定着他。
  “假的碎钻是他的主人为他增添的负累,他不需要为此承担任何责任,也不必感到愧疚。”
  沈致手有些抖,下意识地抓住宋衡阳的衣袖。
  他是救了盛睿,但是也借机从盛夫人那里取得了工作的机会。
  沈致一直为此惴惴不安,他拒绝了盛夫人丰厚的报酬,又拿着比普通教师高的工资维持他的大学生活,这让他感觉在挟恩图报。
  好像他是吸血的水蛭。
  “我……”沈致想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妈妈说学长人很好,车那么急,学长很有可能跟小睿一起卷进车轮里,但是学长还是去救了小睿,妈妈很感激你,爸爸也是,小睿也是,我也是。”
  宋衡阳轻轻拥住他,“学长已经很好了,没有人会比学长做得更好,永远不要怪自己,受害人永远不应该受到指责。”
  沈致喉咙发哽,推开了宋衡阳。
  沈致困在父亲家暴的阴影下无法挣脱,他把自己代入家暴者的角色,替他父亲向他母亲赎罪,踽踽独行一步一步坠入深渊。
  “学长,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宋衡阳拿出了一个跟沈致的贴满碎钻的小人娃娃一模一样的小人娃娃。
  不同的是猫眼石被换成了黑钻。
  宋衡阳把它塞到沈致手中,“这个钻是真的,你送给我一个,我也送你一个。”
  你把你送给我,那我也把我送你。
  沈致莫名想到了这句话,耳尖发烫,“你怎么会跟我送一样的?你是变态么,偷窥我?”
  宋衡阳低下头同沈致眉心相抵,认真道:“在小说里这种行为叫做痴汉,我是学长的痴汉。”
  沈致注视着宋衡阳诚挚的眼睛,偏头吻向他的唇,呢喃道:“那你可要看好我。”
  不要让我走向黑暗,让我永远处在光明。
第118章
番外(一)
  沈致毕了业就去了华泽。
  是盛夫人的公司,
沈致曾经帮盛夫人解决一个大单子,盛黎曼对沈致十分赏识。
  “你妈妈找我,我没有见她”,
盛黎曼坐在沈致办公室里的沙发上喝着茶,心疼地看着沈致,
“宝贝,你不是加害者,
你永远没必要对她感到愧疚。”
  盛黎曼代入自己,
想了想,
她绝不会容忍把自己糟糕的经历怪罪于她的孩子。
  她无法理解冯瑶,也不愿意看着沈致委曲求全。
  她是个强大的女人,有能力有手腕,即便是满身泥泞,她永远会把自己一次又一次从泥潭拽出来。
  沈致也知道这一点,
他同样也知道冯瑶不是这样的人,冯瑶根本没办法靠着她自己挣脱苦难。
  “别担心”,沈致温隽的脸庞流露出安抚人心的笑,安抚着盛黎曼:“我把这些年贺家养我的钱给她了,
或许她能撑一段时间,其他的我不会再管了。”
  冯瑶当初没要沈致的钱,
在沈致大学毕业后又期期艾艾找上沈致问他能不能帮帮贺海鸣,
那时候沈致已经做上华泽经理的位置。
  沈致没有动恻隐之心,又把当初冯瑶不要的卡重新给她,
冯瑶这次没有拒绝,拿着沈致用各种奖学金、兼职攒的一百万的银行卡走了。
  “我不会把一辈子的时间消耗在这种事中”,
沈致向盛黎曼承诺道:“我有阳阳,有您,
有小睿,有爸爸,我们一家人在我很知足。”
  盛黎曼越看沈致越喜欢,好容易被沈致逗笑后,又抱怨道:“你爸爸整天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就你跟阳阳婚礼出现过,我到现在都没找到人,见他一面跟面圣似的。”
  盛黎曼是个经商奇才,跟宋川行十分恩爱,宋爸爸年轻时候总爱追求艺术,年纪大了反而担心盛黎曼会嫌弃他,非要在商场做出点成绩,让他老婆刮目相看。
  成绩盛黎曼确实是啥也没看着,她老公她也看不到了。
  沈致在宋衡阳毕业两年后结的婚,现在都结婚半年了,盛黎曼愣是没再见过宋爸爸。
  “爸爸不是时常给您送礼物吗?”沈致劝慰盛黎曼,沈致其实不大了解宋川行。
  宋衡阳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才带着沈致去见了他的父母。
  尽管知道宋衡阳的父母是同意的态度,但沈致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盛黎曼还好点,沈致见宋川行见得少,他最深的印象就是宋川行披着顺滑的长头发,挎着吉他给盛黎曼唱情歌。
  沈致是怵跟这种人打交道的,因为看起来不大正常,等到正式见面的时候,宋川行板着脸跟选修导师似的。
  沈致更紧张了。
  没想到吃晚饭后,宋川行偷偷把沈致拉走,询问沈致为啥对宋衡阳那么好,宋衡阳对他用了什么手段,能不能教教他之类的。
  确实平时相处中,沈致主动得比较多,突然被人这么问,沈致只能含含糊糊地说,或许是阳阳比较依赖自己。
  沈致看着文艺中年男人肉眼可见地失落起来,再然后踏上了驰骋商场的不归路,还给沈致放话,他一定会重新让盛黎曼依赖崇拜自己的。
  沈致:……
  哦,宋衡阳他爸是个中年恋爱脑。
  盛黎曼年轻的时候拼事业,现在被沈致接手后想要好好跟老公谈恋爱,老公不见了。
  不知道都老夫老妻了,那个文艺中年人犯什么倔。
  “他就会哄我”,盛黎曼无奈叹气,言语间却是淡淡的笑意,“花样多得不行,年纪越大越整这些,我一把年纪看着他送的情诗啊、光碟的,都羞得脸红。”
  “好在阳阳不搞这些”,盛黎曼真服了这一大一小,同沈致开着玩笑,“你比我脸皮还薄,指不定要怎么羞。”
  沈致想了想,他跟宋衡阳之间平时,宋衡阳送的礼物不至于到羞耻的地步,但也是天天不拉,甚至按照一天三顿送礼物。
  “阳阳也送”,沈致有点不大好意思,跟爱人的母亲说这种事,他也觉得难以启齿。
  当然他更不敢说,宋川行一门心思钻营事业跟他也有关系。
  盛黎曼愣了下,随后忍不住哈哈大笑。
  她就知道不是她一个人受这份罪,有其父必有其子!
  宋川行昨天送的八音盒,盛黎曼一个没防备打开了,里面就是宋川行嘹亮的歌声:“老婆你在哪儿,老婆我想你啦……”
  面对着秘书震惊到痴呆的目光,盛黎曼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沈致耳根有点红,附和笑笑。
  宋衡阳没有送过那么离谱的礼物,就是些花儿小饰品什么的,给沈致插好花瓶或者亲手跟沈致带上就离开,也不会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沈致收到礼物还是挺开心的。
  “你爸爸还跟小孩一样”,盛黎曼摇摇头,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不过,阳阳比他强多了。”
  盛黎曼又想起沈致说的话,估计也没强哪儿去,父子俩都是一个德行。
  “阳阳成熟稳重”,盛黎曼顿了下,思索道:“比较注重那个什么,灵魂,对灵魂契合,就是你们年轻人口中说的柏拉图。”
  盛黎曼万分肯定,她的大儿子就是最优秀的,不能跟他那个不靠谱的爹一样,盛黎曼坚定自己的信念。
  老宋家不能出俩傻子。
  沈致把揪夫行动提上日程的盛黎曼送走后,又做了些工作就到下班的时间了。
  宋衡阳过来接他下班,给沈致买了条项链。
  银色的素链没什么装饰,圈在脖子上刚好落在锁骨上,莫名有种字母圈的禁忌感。
  沈致照了下镜子,他本来就是温俊的长相,璀璨的金发同这银项链交相辉映,冰冷的金属缠绕着温热修长的脖颈,徒生色欲。
  “很好看”,宋衡阳站在沈致身后,指腹碾着沈致细白锁骨上银链,印下点点红痕。
  宋衡阳自己开了家机器人研发公司,主研究设计,沈致去宋衡阳公司的时候,每次看到宋衡阳带着护目镜,穿着白大褂,神情淡淡地谈论着他听不懂高端技术。
  沈致就控制不住想要吻他。
  工作的男人很有魅力,尤其是宋衡阳本来就长在他的审美点上。
  沈致把银项链摘下来,在宋衡阳不解的目光中带在他的脖子上,“我很喜欢,但是我觉得它更适合你。”
  沈致绕过宋衡阳的脖颈,温软的指尖偶尔碰到宋衡阳的后颈,将这条银链圈在他的颈子上,冷白的皮肤同冰冷的银饰品很相称。
  沈致仰着头看着宋衡阳。
  宋衡阳穿着西装三件套,黑色的马甲勾勒着宋衡阳这些年愈发健美的身材,倒三角的优越体现地淋漓尽致。
  黑发被拢到脑后,露出锋锐逼人的眉眼,俊美至极的五官正在被沈致细细打量。
  沈致吻了吻宋衡阳的嘴角,突然靠近的躯体被宋衡阳牢牢接住,扣在怀里。
  “最近又帅了”,沈致总喜欢夸他,他就喜欢看到宋衡阳耳尖微红,眼神躲闪到不好意思看他的样子,特别勾人。
  忍不住让沈致在欺负欺负他。
  沈致细白的手指下滑,窝在宋衡阳的怀里摩挲他的腰,轻慢地揉捏,蹙眉低语道:“你的腰好细,感觉比我的还细。”
  宋衡阳被沈致摸得呼吸转深,搂着沈致劲瘦的腰身,清凌凌的眸子湿润起来,低下头在沈致耳边商量道:“回家再这样好不好?”
  沈致眼底闪过笑意,盛妈妈说他脸皮薄,宋衡阳才是脸皮薄的那个。
  他在办公室说几句话,宋衡阳都羞得不行。
  沈致偏头用牙齿磨宋衡阳的耳朵,吐气如兰,放过他般松口:“那回去吧。”
  宋衡阳耳根瞬间蔓延出一片绯红,听到沈致的话松了口气,同沈致十指相扣离开了公司。
  他们两个虽然年轻,但是因为工作忙,一周大概两三次的频率。
  基本上都是沈致主动的,有时候沈致都怀疑宋衡阳是不是不想。
  但是宋衡阳到床上又很磨人。
  一下是一下的特别慢,要是说尽兴是百分之百,沈致跟宋衡阳做的时候基本上全程是百分之八十,上不去下不来的。
  基本上从晚上十一点搞到凌晨四五点,把沈致磨得崩溃到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