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的时候,却发现傅西京也没在客厅。
蒋誉序走到门口打开门,发现他一个人坐在楼道。
私人医院贵宾住院区本就人少,这会儿深夜更是空荡荡,傅西京一个人坐在那里,低着头,乍一看显得萧瑟又可怜。
他到底受什么刺激了?出去帮忙拿了一趟衣服,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蒋誉序正这么想着,傅西京抬起头来了。
楼道里冷白的灯光下,他赤红的双眼更加突出。
蒋誉序:“我叫了外卖,你需要的话一起吃。”
虽然蒋誉序对傅西京有意见,但两人也不是什么仇人,傅家和蒋家多年的情谊还在,刚才他又回去帮忙收了东西,还一份外卖倒也无所谓。
蒋誉序没问傅西京要吃什么,简单点了两份比较清淡的沙拉。
夜里送餐很快,不到二十分钟,蒋誉序便从电梯那边取了外卖过来。
他看了一眼傅西京,“进来吃吧。”
傅西京没有吭声,看起来还在专心思考什么事儿,但他明显听见了他的话,起身跟着他进了病房。
两人在病房客厅的餐桌前坐了下来。
蒋誉序吃了几口,傅西京还没动过叉子。
蒋誉序印象中是第一次见傅西京如此颓废的模样,之前他倒也听过傅西京被许如双拒绝之后几天不吃饭最后低血糖进医院的事儿,但没亲眼看见。
“你怎么了?”蒋誉序到底还是忍不住了,皱着眉问了一句。
“没事儿。”傅西京回过神来,有气无力地回应了一句。
这种腔调说出这种话,是个人都不会相信。
蒋誉序知道他多半是不想说,便也不再问了,低头继续吃饭。
“你知道她喜欢我吧。”过了几分钟,傅西京冷不丁地冒出了这句话。
蒋誉序停下吃饭的动作,再次皱起了眉头。
“因为你知道当年她在我这里受过伤,所以不愿意我再接近她。”傅西京用的是陈述句,“她亲口和你说过喜欢我。”
蒋誉序:“那是以前。”
看傅西京口吻这么笃定,蒋誉序知道就算反驳他也听不进去,“没有谁会一辈子喜欢谁。”
傅西京不说话。
蒋誉序:“你对许如双就是最好的证明。”
傅西京:“宋意和她不一样。”
蒋誉序不置可否。
傅西京从他的表情就看出来他并不相信。
不过这种事情嘴巴上说也没用,他没为自己做多余辩解,时间会证明一切。
今晚巨大的冲击过后,他更加确定了自己接下来的方向。
宋意还在意他,他就还有一线生机。
别人怎么想都不那么重要,他得先得到她的信任,先让她看到他的认真。
——
傅西京从病房出来的时候,简睿还在楼道里守着。
傅西京同他摆摆手,“你先回去休息吧,明早带早餐过来,阳春面。”
简睿看了一眼坐在楼道的傅西京:“傅总,需不需要再安排一间病房?”
他猜到了,大概是蒋誉序不允许他在宋意的病房待着,但这在楼道待一整晚也不合适,人会累坏的吧?
“不用,你回去吧。”傅西京拒绝。
简睿劝不了,只能先走了。
夜里的楼道格外寂静。
傅西京坐在长椅上,仰头靠着墙壁,双眼阖上,大脑却无比清醒。
以宋意的个性,要她主动和边城说分手,几乎是不可能的,从她当初和许胜文的经历里便看得出来。
如果不是他设计许胜文暴露真面目,触及她底线,她不会那么果断。
但边城和许胜文没有可比性。
傅西京虽然跟他不算熟,但也认识很多年了,他家世清白,为人正直,人品没有任何问题,也是个靠得住的人。
他常年待在部队,之前也没有听过他身边有什么女人。
况且。
他是蒋疆相中的人。
蒋疆在把边城介绍给宋意之前,肯定已经将他的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
如果边城身边有别的女人,他早就被排除在外了。
要宋意和边城分手,只能由边城来提——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让他爱上别的女人。
……
傅西京几乎是一整夜没睡。
早晨八点钟,简睿带着阳春面来了医院,还贴心地给傅西京带了换洗的衣服。
傅西京刚刚起身,就看到了蒋誉序从病房出来。
傅西京:“我给她带了早饭,你不用去买了。”
蒋誉序看了一眼时间:“她还没醒。”
傅西京:“那我等她醒来,你忙的话先去上班。”
蒋誉序的确是有棘手的工作要处理,律所那边定的是八点半,他不能迟到。
斟酌片刻,蒋誉序问他:“你没工作?”
傅西京:“我可以线上处理。”
蒋誉序:“晚点会有人过来。”
跟傅西京说了几句,蒋誉序马上就打电话安排人来照顾宋意了,他可不放心让傅西京和宋意单独待着。
蒋誉序走后,傅西京便走向病房的卧室。
他停在门口,动作很轻地推开房门,同时朝病床的方向看。
与此同时,昏睡了一整晚的宋意堪堪睁开眼睛。
她扶着床坐起来的瞬间,正好看到了门口的傅西京。
四目相对,傅西京的心脏忽然像是被人攥了一把似的,疼得发紧。
第225回
油盐不进
宋意看到傅西京的瞬间,就想到了昨天晚上他质问的那句“你爱不爱我”。
不愉快的记忆涌入脑海,宋意的目光骤然冷了几分,一脸敌意地看着他。
傅西京却并未因此退缩,他虚掩上门走到病床边,弯腰便要去摸她的额头。
宋意躲开了。
傅西京按着她的肩膀将她捞回来,掌心覆上去,摸起来已经不烫了,但他还是不放心,拿了旁边的耳温枪测了一下。
看到三十六度五的时候,他才放下心来。
“早饭吃阳春面。”傅西京动手扶她,“先去洗漱一下,趁热吃。”
宋意很不喜欢傅西京这若无其事的态度,他从前天晚上突然亲她开始就莫名其妙的。
宋意虽然退烧了,但身体仍然不舒服,看到他心情更差,冷着脸动手甩他。
可她浑身酸软,没什么力气,很快就被傅西京化解了。
“一会儿出去我就放开你,你还很虚弱,没人扶不行。”傅西京耐着性子同她解释。
宋意发现,他这两天脾气好像变得特别好,好到她都觉得他是不是被人换了魂。
从前她若是敢这个态度对他,早就被他羞辱得狗血淋头了。
她甚至都可以清晰地想出来他会用什么台词、什么神态。
生病了脑子不够用,宋意也不想再像从前一样花费大量精力去猜他的心思了。
她就这么任由傅西京扶着她去了洗手间。
傅西京只把她扶到门口,很有分寸地没跟进去。
宋意进去上了个厕所,洗脸刷牙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手背上有针孔,应该是挂过水了。
这次流感的症状,比她想象中严重得多。
宋意刷牙的时候还能感觉到胸闷,肺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似的,比昨天还多了一项咳嗽的症状。
收拾完从病房出来,傅西京再次扶上她。
宋意刷了个牙,咳嗽更严重了,坐在餐桌前还在咳个没完。
傅西京听着她咳嗽,立刻吩咐简睿找医生过来。
简睿立刻行动。
“让医生过来看看,不行的话再加几样药,你这次是肺炎,咳太厉害很危险。”傅西京跟宋意说明了一下她的情况,“学校那边你哥已经给你请过假了,你这几天安心住院。”
蒋誉序?他来过么?
宋意有些纳闷蒋誉序是怎么知道的,傅西京通知他的么?
既然蒋誉序知道了她住院,应该不可能放任傅西京单独留下来跟她待一起吧?
傅西京从宋意的沉默中读懂了她的疑惑,没等她问,便率先解释:“他昨天晚上到你家找你,就一起来医院了,昨晚是他守着你的,早上律所有工作就先回去了,一会儿有人来照顾你。”
哦。
这才合理。
“先吃面。”傅西京将保温盒打开,推到了宋意面前。
宋意低头看了一眼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没有动筷子,而是再次抬头看向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傅西京:“吃饭吧。”
宋意:“我问你想怎么样,为什么要一直来打扰我的生活?你这样真的很让人烦——”
“我想追你。”傅西京接过她的话,“这答案可以么?”
宋意冷笑了一声,态度已经很明确。
傅西京:“你看,我说了你也不信。”
“不谈这个了,趁热吃,一会儿面条要坨了。”傅西京并未跟她在这个话题上探讨太久。
宋意有快二十个小时没吃东西了,输的液体对肠胃也有刺激,现在胃酸得不行。
她没有因为跟傅西京对着干就跟自己过不去,低头拿起勺子和筷子开始吃面。
面条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下肚之后很暖和,吃了两口,胃就舒服多了。
傅西京坐在对面看着她,没有再说话打扰她。
过了几分钟,简睿回来了。
“傅总,张医生一会儿就过来。”他汇报。
傅西京“嗯”了一声,回应简睿的时候,视线也没有从宋意身上挪开过。
他这么大喇喇地看着,宋意自然是能感觉到的,她下意识地将头埋得更深了一些,不想跟他有任何意外的眼神接触。
病房里的气氛有些沉重。
简睿站在一旁,看着傅西京恨不得黏在宋意身上的双眼,再看看宋意无意识的躲避,抿了抿嘴唇。
他咳了一声,对傅西京说:“傅总,您要不要先去洗漱换衣服,昨天在楼道里守了一晚,旧衣服应该很多细菌。”
傅西京斜睨了简睿一眼。
宋意也清楚地听见了简睿的话。
她下意识地用余光瞥了一眼傅西京,发现他身上穿的似乎真的是昨天的那套西装。
还有。
简睿刚才说什么?他在楼道里守了一晚?
昨天晚上不是蒋誉序在这边的吗?
宋意心里有不少疑问,但她没去开口问傅西京。
“借用一下洗手间。”这时,对面的傅西京朝她开了口。
宋意头都没抬,回了一句“随便”。
傅西京离开后,外面只剩下了宋意和简睿两个人。
没了傅西京盯着看,宋意吃饭的时候轻松多了。
虽然她跟简睿也不是很熟,但她对简睿没有那么排斥。
宋意小口喝了几口汤,简睿忽然跟她说话了:“宋老师,你今天好点儿了吗?”
宋意只当这是寻常的关心,并未设防,抬眼看着他点点头,“嗯,好多了,谢谢。”
简睿:“那就好,昨天晚上傅总通知我过去的时候,我吓坏了。”
宋意没接话。
简睿:“我第一次听他那么紧张,以为你的情况很严重。”
宋意:“哦,这样。”
她也不是傻子,到这里差不多也听出简睿的意思了。
他大约是觉得她刚才对傅西京的态度太差了,替他鸣不平呢。
真是个好员工。
不过从他的角度出发倒也无可厚非。
只是宋意也没打算因为傅西京送她来医院就感恩戴德——要不是他,她根本就不会生病。
反正傅西京以前也没少说她不识好歹,她索性就坐实这个罪名了,将不识好歹进行到底。
简睿没想到宋意的反应这么冷淡,被噎得不知道说什么了。
不过经过刚才那一遭,他好像知道傅西京为什么会因为宋意的事情这么头疼了。
她真的挺难搞的,比那种直接跟人吵架的难搞多了。
她是看似客气,其实油盐不进,吵都吵不起来。
简睿识趣地不多嘴了。